第四章 沼泽

    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可以模糊的看见远处城镇的轮廓。
    他的脚下是片沼泽，每踏出一步，都让他感觉心惊肉跳。这时已经接近黄昏，石决祈祷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镇。
    仿佛一只巨兽身上已腐烂不堪的皮毛，这沼泽黑色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成群吸食鲜血的蚊虫到处飞舞着，好像在宣告这是它们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地。
    石决从腰间抽出双刃短匕首，这是五年前部落里负责冶炼武器的老酋长，精心为他制作的防身武器，刀身被锤炼过无数次，锋利无比。
    直觉告诉他，这片沼泽并不安全。
    吧嗒吧嗒……他的双脚陷进淤泥里，然后又使劲提起来，就这样一步步的向前走着。
    虽然这几天都在舟车劳顿的赶路，如今又陷在沼泽地里，但石决却不觉得有多疲倦，反而全身有一种轻微的舒适感，甚至感觉连动作都变得敏捷了些。
    他的身体就仿佛一块荒田，而现在却有一股像气流一样的东西，正慢慢的往石决的身体里钻，温润着他干涸的五脏六腑。
    莫非这就是灵气？
    落娜曾跟他说过，术士的等级分为九个，分别为见习术士，初级术士，中级术士，高级术士，大术士，圣级术士，不朽术士，天术士，神术士。
    难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一名术士了？可石决还未启魂，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点困惑，但石决还是为自己身体的这种变化而感到欣喜。
    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想方设法的绕开生长在沼泽地的那一簇簇灌木丛。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兽皮，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就像落难的贫民。
    此时太阳渐渐西落，染红了半边天。
    恶臭熏天的沼泽，也终于看到了边岸。
    石决兴奋的加快脚步，他终于要去到外面的世界。却在踏出几步之后，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的匕首寒光毕露。
    由于身体的变化，所以石决现在的灵魂感知能力也变得更加的敏锐。
    嗖嗖……
    前方那簇茂密的灌木丛，传出物体穿梭的声音。
    石决屏住呼吸，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他感知着空气的流动，以及周围的一声一响。
    噗通!
    一头黑色的猛兽，飞快的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它在空气中掠过一道残影，将石决重重的撞倒在沼泽地上。石决迅速的爬起来，看到趴在眼前的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黑色蜥蜴。
    它甩动着尾巴，身上覆盖着一层层坚硬的鳞片，嘴里发出低沉的叫吼。两颗黑色骇人的眼珠正死死的盯着石决，仿佛它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石决知道这是一种魔兽，它的速度奇快。
    他明白，普通人要打倒一头魔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必须想尽方法逃脱。
    他绷紧身体的每一寸神经，觉得自己的五官此刻变得无比的精锐，可以看见很远的地方，听到细微的躁动，闻到空气中的一切气味。
    噗!
    巨蜥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在空中掠过一条弧线，向石决扑去。
    石决脸上杀气腾腾，在荒域的深山采药的那五年，让他深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
    他弯曲着腰，在巨蜥要将他吞噬的一刹那，他充满弹性的身体向后绷直，将力量集中在那柄匕首之上，接着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巨蜥的头部划去。
    嗷!
    巨蜥的头部被击中，黑血四溅。
    它跌落在淤泥里疼得打滚，石决趁机撒腿就向岸边跑去。巨蜥这时却一尾巴甩过来，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将石决震飞到了好几米开外。
    石决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感觉骨头都快要碎了。
    巨蜥这时停止了滚动，甩着尾巴又迅速的向石决冲去。
    石决受了伤，附近又没有可以掩蔽的物体。
    他已经逃不开了。
    就在石决感到绝望之时，他的一只手掌之上突然“轰”的一声出现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感到火焰里有一股能量正在膨胀。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尽力气将火球投向已近在咫尺的巨蜥。
    巨蜥瞬间就被那团火焰所包裹，烈焰炙烤着它的皮肤，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它在淤泥里不住的翻滚着，半晌，才没了动静。
    石决上前探去，巨蜥已经被烧成了黑块，看来是没气了。
    他准备离去，却看见在那一堆堆黑块之中隐约透露出蓝色的光芒。石决扒开那些黑块，发现了一枚像拳头大小的幽蓝石头。
    这是什么？石决心里犯嘀咕。石决拿在手里把玩了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后，便把它装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这时天已经昏暗，石决终于走出了这片沼泽。在这与巨蜥的一战中，他已经伤痕累累。
    石决在周围找到几种简单的药草，放进嘴里嚼成细末，涂在自己的伤口上。做完这些后，石决躺在地上休息了会，接着继续向城镇的方向走去。
    沼泽之后是块空旷无边的平地，地面上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将石决只穿着草鞋的脚刺得生痛。
    在淡红的天光下，石决抬起头，望见城镇就耸立在不远处。
    他可以听见自己心脏无比激动的跳声。
    虽然石决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依然充满着希望。因为他背负着整个部落的希冀，以及孟霜的等待。
    ……
    走在由白理石整齐砌成的宽阔街道上，石决的表情惊讶。
    对于一名来自荒域的少年来说，这里的一切他都充满了好奇与兴趣。
    凉爽的夜风抚面而来，让石决有些沉醉。他望着街道两旁矗立的那一间间高大漂亮，各式各样的建筑，目瞪口呆。
    街上灯火辉煌，人群熙熙攘攘。
    他们都穿着干净明亮的衣服，神情悠然，在酒馆，旅店以及典当铺里进进出出。数不清的小贩，向行人招着手，扯着嗓子在叫卖。
    而石决此时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恶臭。见到的人纷纷躲开，眼里是鄙夷的神情，还有恐惧。
    “哪来的野人……”
    “他该不会是……”
    周围议论纷纷，人声嘈杂。
    石决低头瞅了瞅沾满黑泥的自己，经过这几天的长途跋涉，他实在是太脏了。
    他不再流连街道上繁华的景象，转身拐进一条狭窄的小道。
    他在小道里穿行着，两旁的屋子里传出了各种声音。有酒杯的碰撞，大汉的吆喝，还有女人甜到发腻的谈笑。
    走出这条弯曲的小道，出现在石决眼前的是一个椭圆形的小广场。小广场是用精心挑选，表面细滑的岩石一块块的修筑而成。
    在广场的中央，耸立着一尊高大的雕像。
    四周寂静无人，偶尔会有人们的吵闹从街道那边依稀的传来。
    石决走上广场，望着那尊白色雕像。清冷的月光下，一股高贵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双手交叉于胸前，包裹着一袭长袍，长袍上雕刻着精美的细纹。它戴着低垂的兜帽，让人分不清它的性别，也看不清它的面貌。
    在雕像的周围，安放着一圈士兵模样的石像，它们擎着盾牌高举利剑。
    石决站在那里，仿佛一只地狱来的肮脏恶鬼，与周围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应该就是帝国所信奉的火神吧……”
    石决恭敬的朝它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广场。
    他借着夜色，四处走着，希望能找到一处水源将自己身上的污泥清洗干净。
    过了不久，终于在城镇中发现了一条小河。
    石决蹲在河边，清洗着污泥。
    嗒嗒嗒……
    从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正在赶过来。
    石决警惕起来，他迈开双脚，想要赶紧离开。
    可刚跑出两步，石决却发现面前的空气竟然扭曲了起来，随即一个人影瞬间出现。他的一只拳头带着凶猛的破风之势，朝自己的胸口攻去。
    石决躲不开，被狠狠的击飞。他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哼，你小子竟然还想逃……”
    石决抬起头，看见来者二十五六岁左右，穿着银质铠甲。他的脸上有道刀疤，目光轻蔑，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桀德阁下，怎么样？这家伙……”
    一群骑着马的人到了。为首的是一个肥得流油的中年人。
    “霍特大人，您觉得呢？”桀德朝他使了个眼色，阴冷的说道。
    霍特心领神会，狞笑起来。
    “来人！”他摆了摆手，士兵们立刻就从马匹上跳了下来。
    “这家伙是魔兽！立即处死！”
    石决脸色一变，只是他已受重伤，不可能逃走了。
    那些士兵拔出长剑，向石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