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对簿公堂（一）

    竺念回到竹园，碰到了前来迎她的许嬷嬷。
    自从上次许嬷嬷被竺念救下以后，就一直待在竹园里养伤，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她的身子现在才逐渐的痊愈。
    ‘小姐！’许嬷嬷想要给竺念行跪拜之礼，被竺念拦了下来。
    “许嬷嬷，使不得！”竺念拉着许嬷嬷的手说道，“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怎么能给我行礼。”
    “小姐是主子，奴婢为主子行礼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呀！”许嬷嬷感慨道。
    “在我这里，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嬷嬷，以后你就在我院子里好好生活吧。”竺念轻轻拍了拍许嬷嬷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完，她就吩咐丫头把许嬷嬷送回了房间，自己回了北厢房。
    许嬷嬷边走边回头看着竺念的背影，眼中被感动的泪水填满。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坐在屋里喝茶的竺念听到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她抬头看向大门方向。
    贺大川一手提着凌五，一手用力推开屋门：“进去！”
    “哎呦！”凌五被贺大川狠狠地扔进了屋子里面，疼的他龇牙咧嘴。
    凌五还未看见竺念，他站起身，一手抓着另一只扭伤的手腕，皱着眉头看向贺大川：“你是谁呀？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抓你来这里的人是我！”竺念放下茶杯，从凌五的身后幽幽开口说道。
    凌五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身来，在看到竺念后双眼瞪圆，立即跪在地上。
    “大大小姐！”凌五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今日我为何抓你前来吧！”竺念冷笑道。
    “回大小姐，凌五并不晓得原因！”凌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是他仍旧死鸭子嘴硬。
    “不知道？”竺念站起身，在凌五面前半蹲下，直视凌五的眼睛，“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凌五低着头不说话，全身都在哆嗦。
    “我问你，你为何要偷偷调换掉天香阁的食材供应！”竺念厉声呵斥道。
    凌五不肯承认：“大小姐，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此时与我无关，大概是食玉轩那边骗了咱们。”
    “与你无关？呵！”竺念轻笑，“要是真与你无关，你为何要跑呢？”
    “我！”凌五无话可说，他清楚自己是从陶氏送他的别院里被贺大川抓来的。
    “实话和你说了吧，刚刚你一出天香阁，我就让大川偷偷跟踪了你，所以你和陶氏的那点事儿，我已经掌握的清清楚楚了！”竺念说道。
    “你！”凌五大吃一惊：“你竟敢派人跟踪我！”
    “有何不敢？”竺念笑着反问道。
    凌五懊恼的将头撇向一边，不去看竺念的眼睛。
    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到最后还是百密一疏啊，竟然让竺心念抓住了把柄。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还要抓我前来？”凌五问道。
    “为何？”竺念站起身，又坐回木椅子上，“现在天香阁的客人越来越少，我怎么也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凌五，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竺念看着凌五问道，“天香阁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肯帮助陶氏做有损天香阁名誉的事情？”
    听到这里，凌五心虚的低下了头。
    “就因为她是你的远房姑母？”竺念步步紧逼。
    “不是这样的！”凌五猛然间抬起头来，高声辩解道。
    竺念眸光一闪，看样子有突破口了。
    “哦？那是哪样？”
    “我”凌五犹豫万分，还是不肯说出来。
    “这件事事关我们天香阁的名誉，如若你不肯说，我便只好将你们告上官府，由官府对此事进行裁决了！”竺念眼神冷鸷的盯着凌五，威胁他道。
    “啊？”凌五紧张的抬起头来，“万万不可，我不能坐牢呀！”
    “做错了事情还不肯坐牢？”竺念笑着讥讽凌五道，“凌五呀，其实我觉得你也挺可怜的。”
    “哼，就算去了官府，姑姑也会救我出来的！”凌五说道。
    竺念站起身来，缓缓走向贺大川身边：“你实在是太傻了，被陶氏卖了还帮她数钱！呵呵。”
    “你说什么！”凌五被竺念说的羞愤不已。
    竺念轻松的说道：“你想想呀，如果真的上了官府，谁才是失去最多的那一个？”
    凌五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竺念。
    “呵呵，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傻呢？”竺念毫无保留的嘲讽道，“这场官司不管最后谁输谁赢，你伪造进货单据都是事实，如果官府真要定一个人的罪，那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凌五一时无话可说，待他反应过来，又高声反驳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姑姑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来的！”
    “哎呦，还救你？”竺念冷笑着嘲讽凌五，“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陶氏的远房侄子！”
    竺念将“远房”两个字重重的咬出来，“陶月杉是不会为了你把自己给搭上的！她的性格我想你是很清楚的。”
    竺念缓缓地走到凌五身边，居高临下的说道：“陶氏大可以一口咬定是你自己中饱私囊，私吞不义之财！到时候，你只能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竺念的话说到凌五的心坎里去了，他心里很害怕，不停地摇头自言自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竺念趁热打铁，对凌五说道。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凌五猛地抬起头来，跪在地上的膝盖向前挪动了几步，抓住竺念的裙摆：“救救我！大小姐，求你救救凌五吧！”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竺念一动不动的说道。
    “好，我说！”凌五点头说道，他咽了一口口水：“半个月前，我母亲病重，为了治她的病，我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好去找唐管家和姑姑借钱，但是他们不借给我！”
    说到这里，凌五松开竺念的裙摆，颓然的瘫坐在地上：“唐管家把我带到姑姑面前，姑姑说让我帮她办一件事情，事成之后可以分给我三成的财产”
    凌五此时的头脑突然变得清醒：当初他救母心切，导致鬼迷心窍，助纣为虐。现在仔细想想，陶氏若真的对他有情有义，又怎会放任他母亲生病而不借钱给他。
    想他那时还感动于姑姑对他的情谊，真是可笑至极！
    “你说的‘一件事’，就是偷换供货商？”竺念打断了凌五的思绪。
    “是。”凌五惭愧的低下头去，“我当初是鬼迷心窍，才被姑姑利用！”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希冀，声音有些哽咽：“大小姐，求你帮帮我！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一直是由母亲含辛茹苦的抚养长大，现在她的病还没好，我不能去坐牢啊！”
    听出凌五声音中的诚恳，竺念抿了抿唇，心中有一丝动容。
    “陶氏害我天香阁名声受损，我一定要把她告上官府，给客人一个交代！”竺念说道。
    凌五瞬间感到万念俱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自食恶果。
    “不过，”竺念又看着凌五挑了挑眉，“我和县令是有些交情的，若是你肯帮我出庭作证，指认陶月杉，我有办法把你从中救出来，并且还可以给你钱为母亲看病。”
    凌五动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但是他还是开口问道：“我凭什么信你？”
    要知道，虽然陶氏只是他的一个远房姑母，但是竺心念却是与他毫无半点关系的呀。
    “我竺心念一向说一不二！”竺念高声说道，她又瞥了凌五一眼，“况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听到竺念的回答，凌五无力的向后倒去，瘫坐在地上。
    他思考再三，最终坚定地说道：“好，我帮你作证！”
    就当是他为天香阁赎罪，为母亲积点德吧！
    “好。”竺念终于轻松的笑了，她投给贺大川一个眼神，示意他将凌五带出去。
    “你最近就别回去了，老实的待在大川的房间内，一免节外生枝。”说罢，竺念又看向贺大川，“大川，把他带下去吧。”
    “是。”贺大川回道。
    “那我母亲怎么办？”凌五有些担心，没有他的照顾，母亲该如何生活呀。
    “我会派人去请大夫给你娘看病的，还会派几个丫头去帮你照顾她一段时间。”竺念答道。
    凌五眼中有泪花闪烁，他哽咽着说道：“谢过大小姐。”
    贺大川带着凌五去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