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当陌生的景象变得熟悉，脑海之中的墟城并不像是眼中的模样。
    木易自认应该是没有来过这样一座废墟上建立的城池的，从未见过那种历史尘埃里的辉煌……
    可一切的熟悉都是陌生，一切的陌生都是熟悉。
    像是记忆被剖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残存的记忆在关键部分缺失得厉害，很多很浅显的事情都想不透彻。
    但有一些事情是真实的。
    肚子会饿，困了要睡觉，得在这样一座陌生的城里好好活着。
    这是一个可以修炼的世界，强大的修士可以移山填海……
    认清这个世界的点滴之后，木易内心多了许多兴奋，还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望。
    既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如何不应该好好珍惜将来能够拥有的一切？
    繁华的现代生活已经远去了，确认回不去的过往只需要在记忆中偶尔拾及，更多的、更美好的未来正通过特别的方式在向自己招手。
    现在没有一丁点儿的修炼基础，并没有充分了解这个世界的存在与规则，但只要有对于未来的信心，便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在自己手中，一切都应该由自己掌控。
    如何修炼？
    如果直接向别人询问是怎么修炼的，很大的可能是被人以怪异的眼光对待……
    安全获得修炼方法的方法注定有很多，但木易把注意力集中到小孩子的身上。
    孩子是最好骗的，是最好糊弄的……
    “少年，我观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本仙这里有一卷逆天功法，如命运的安排，注定要交到你手上才行……”
    “少年，命运的年轮在本仙看到你的那一刻停止了转动，真理的存在变成了无法衡量的虚无……”
    “仙路迢迢，唯有此间少年，方能立于九天之上……”
    很多次的倾力述说，终究到说不下去的时候……思绪的不平静，像是脑海中的突然闪光，曾经也是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至极。
    木易摸着自己的额头，并非是眉心的位置，感受着一股冷冽，一种沉闷的肃杀。
    大概是沉睡的神魂即将苏醒，眼前的第不知道多少个少年像是看待傻子一样，露出玩味的笑容，啃起了手中的鸡腿。
    大约十岁的年纪，却比木易更加成熟……
    断却的记忆在脑海之中浮现，曾经发生的事情极速穿行于思绪，被抹去的记忆由一个个碎片展现，再去记忆，已然是回不去的曾经。
    “墟城，还是墟城。”木易轻声叹息。
    最近几日看到的墟城，其实和上一次来到墟城的时候一样，是最初时候的墟城，是一切的起始。
    好像时间的年轮被更改，过去了一些年头，又回到了当初。
    记忆是回来了，但过去是过去了的，始终都只能是过去……丢失了一切的过去。
    仿佛是上苍无聊了，要让自己多体会一下失败、失望，以不同的方式见证自己的崛起，尔后打回原形，又看一次无趣也有可能有那么一丝丝趣味的电影。
    像是游戏，被操控者操控，自主的成分仅仅是在一个彻底被控制的大环境中。
    天早就黑了，但是木易内心的黑更加深沉。
    同一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一个个路过或特意路过的人，都以为木易是发了什么疯，又或者是进入了某种并不可能的状态。
    指点的动作与言论，有趣和无趣并存的观戏，最终还是没有人真正打扰木易。
    “如果真的回到了从前，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木易闭着眼睛，问着矛盾的自己。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有些事情是想做的……
    修炼，让自己变得强大。
    这是这个世界不会改变的真理。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自身不够强大。如果强大到可以改变一切的程度，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做的呢？
    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局中的一颗棋子，但木易还是选择了和当初有些相似的道路。
    云渃是会出现的。
    木易肯定。
    肯定的是一种期盼，肯定的是自己会去见云渃，在当初的时间和地点交汇的角落。
    看到云渃的时候，天空中下着雨。
    雨水打在木易的头发、肩膀，还有一部分飘到他的脸上，而汇集起来的雨水彻底变成了水，把他的头发湿了，让他的衣服紧贴着身体。
    隔着一段距离，是不敢靠近。
    看着云渃的时候，木易自己嘲笑着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事无成的自己，妄想做只是极少数的别人能够做到的只有真正的主角才能做到的事情。
    在木易看着云渃的时候，云渃早就看到了木易。
    云渃并不知道木易在等着自己，也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可能。她只是觉得无趣，还有一种压抑，不想面对既定的未来，想着以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自己并不能改变的一切。
    大家族的女子，其实也不只是女子，能有几个掌控得了自己的命运？
    无论愿意或者不愿意，都只是利益的工具，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需要考虑很多问题，知晓怎般做事的结果……
    若家族变成这般，便少了当年的辉煌，可以不顾一切的强大，没有任何畏惧。
    但是，云家真的很大，云家的人真的很多，自己也不过是并不重要的一个，没有足够的实力，更谈不上可以无视一切的背景。
    听之任之还是选择放纵，在逃不了的某一刻从容赴死？
    木易淋着雨，走向云渃。
    看到向自己走过来的木易，云渃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之前内心所想都化作最无趣的烟云，消散。
    “你好，我是木易，木易的木，木易的易。”木易想着是要以微笑面对的，可应该说的话说得特别艰难，内心根本保持不了准备好的平静。
    云渃很想告诉木易自己的名字的，但她没有。
    摇头，抬手。
    木易点点头，向着来处去。
    仅仅是见了一面，不知道是否和当初一样，但已经是足够了，真的是足够了……
    完成了一小半的愿望，那就做应该做的事情吧。
    若这只是一个梦，自己只是梦境里边的一部分，为何一定要超脱这梦境，不在这梦境中永恒呢？
    世间万物，唯愿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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