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故地故人

    这便是从北地归来的莫小妖了。身高是早已长出来的，人还是瘦瘦的，不过毕竟长了两岁，多了些少女的形态。长长的头发在山风中肆意飞扬，让她整个人多了些莫名的萧索。这个发型会长成这样，是因为一直懒得打理，懒得修剪，懒得学习挽发。
    苍白的手指捏着布袋，一步一步走出郎攀金碧辉煌的大殿。外面还有不少天狼山的人，听到了里面不觉于耳的惨叫声，有的逃了，有的拿着刀枪棍棒，时刻准备冲进去护主，不过到底没有冲进去。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手里那个滴血的布袋，脚步踟蹰，后退。
    “你，你究竟是何人？”一个小头目大着胆子问道，却是躲在两名手下身后。
    莫小妖看过去，皱眉疑惑：“我给你们留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不知道跑呢？”
    “莫要猖狂，你不过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会怕你一个，笑话！”第二句话就比第一句说的流利多了。
    “真的不跑了？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口气，实在……
    “就当是为民除害了。”莫小妖暂时放下布袋，十指在胸前画出一个个符咒，快的只能看出一团虚影。原本晴朗的春日，温度骤降，阴风阵阵，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天狼山的喽啰惧意大起，后悔起方才没有及时逃离，现在逃还来得及吗？不少人或是跪地求饶，或是转身要逃，但大风刮得他们行动很是艰难。大风原本是青灰色的，慢慢成了白色，夹杂了数不清的冰凌，大风所到之处，冰凌混杂其中。这个场景跟方才殿中发生的很类似，不过这个范围更大一些，莫小妖并不曾真的用在这么多人身上过，到底有些手软，没有用出全部力量。
    风中不时绽开一朵朵诡异的“鲜花”，惨叫连连。大约一刻钟后风才慢慢停下来，阴寒尽去，春日暖阳复照耀在天狼山上，山顶已不复往日喧嚣，只剩下一片死寂。
    “教主，莫姑娘回来了。照您的吩咐，带去了暖芳阁。”
    “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这里才是人待的地方。”
    “哼，”凌卓绝笑，“她还敢说她是人？两年，可以称神了吧！”
    “您不去见见吗？”
    “去，晚一些吧，她是我留给伏日教的大礼，不要早早暴露人前。越是遮遮掩掩的，越是能吊起他们的胃口。”凌卓绝难得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呼——”从浴桶中出来，莫小妖长长的吐出一口去，好久没用过热水洗澡了，这感觉，还真难以形容，有点烫，有点痒，有点酸，皮肤都泛起不适应的潮红。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住进梅大小姐的故居。
    还是她未婚夫，不对，丈夫安排的。他们两人拜过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两个没见过的婢女小心的站在角落里候着，教主一向冷酷，从不曾和女人亲近过，这是，要开始改变了吗？小丫头胡思乱想着。
    莫小妖可顾不上想别的，衣橱里全是为她准备的新衣服，她贪婪的一件件看过，最后还是选了身白色的穿上。站在半人高的大铜镜前，红彤彤的脸色似乎不怎么搭。这好办，稍稍运转功法，脸色便素白了，两个小婢女则是莫名一哆嗦，怎么好像突然冷了起来。
    “姑娘好了吗，晚餐要上吗？”外面是一个妈妈的声音。
    婢女看向莫小妖，待她点了头，向外走几步喊道：“端上来吧。”
    房门打开，四名挎着食盒的侍女鱼贯而入，热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随后又退出去。
    “引弟？”就在房门要关闭的一瞬，一个名字从莫小妖口中溢出，走在最后面的挎食盒的侍女全身一颤，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过来。
    莫小妖的容颜没有太大变化，她以前打扮的总是很随意，模糊了性别，只是一个看上去讨喜的丫头片子。现在，多了许多沉甸甸的情绪。穿上了精致华美的衣裙，虽然是最素淡的白衣，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但整个人早已完全不同了。
    “莫——小——妖？”
    莫小妖眨眨眼睛，没有否认。
    引弟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一直留在这里，除了无家可归之外，还因为留在这里，可以远远的看那人一眼。
    哪怕那人眼中从来不曾留有她的影子。
    两年间，他身边从没有任何女人的踪影，她心里是很高兴的。这样，她就可以一直默默的喜欢他。
    直到，今天这里住进一个女人，
    这是梅大小姐的旧居啊，梅大小姐是谁，是他的妻子啊！
    什么人，可以代替梅大小姐？
    怀着恐惧，怀着不甘，她主动请缨来这里送餐。她要看一看，能取代梅大小姐，住进这座阁楼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然而对这需要她仰望的层级的人她还是畏惧的，没敢多看，只一眼看出此人非同寻常便匆匆跟着其他人出去了。
    这一声“引弟”，挖开了尘封的记忆。
    “怎么是你？”这一声问明显的尖锐起来。跟她一起的侍女们不安起来，她这是怎么了，这么可以这么说话，这是要连累他们的！
    莫小妖坐在餐桌旁，动都没动一下，淡淡道：“怎么不能是我？”
    引弟眼中燃起火焰，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坐在那里，坐在那间屋子里，她哪里配，她是跟她一样低贱的人，她不配坐在那里！
    “你怎么还没死！”这一句出口，在场众侍女都吓坏了，这是怎么了，一向老实沉默的引弟突然对来历不凡的尊贵客人无理，这是怎么了？
    莫小妖拿起筷子，夹了片绿生生的青菜放进嘴里。引弟看的清楚，那道菜是她的食盒端进去的！
    “你很想我死啊？肯定也做过些什么好让我死的快一些吧？”
    引弟脱离自己的队伍，朝着莫小妖的方向走过去，一步又一步。守在门口的侍卫想动手，被莫小妖伸手示意不要管。
    “我想你死！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能做大小姐的客人，做坛主的弟子，还有男人喜欢你，你凭什么，你和我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