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启程（四）

    夏卿站在楚翘身边。
    楚翘的手中紧紧地抱着瓦罐，好似再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夏卿，一起撒了吧，花老头生前也最疼爱你这个徒弟。”
    “好。”
    夏卿看着瓦罐上的两只手，它们在微微地颤抖。
    阿宇站在她们身后，保护着她们。
    经过上次的事件，这里也变得不那么安全。
    楚翘将手伸进瓦罐，将一捧骨灰撒出。
    骨灰随着风飘扬，很快消失在向日葵花海里。
    她一捧接着一捧的撒，夏卿也跟着她一起。
    很快，瓦罐就空了。
    本来还带着丝丝温度的瓦罐慢慢地冷了下来，花老头，彻底的消失了。
    “夏卿，后悔吗？”
    “不管是哪一件，我都不后悔。”
    “夏卿，谢谢你。”
    楚翘望着眼前的花海。
    娘，您也在这里对不对，现在，花老头来陪你了。
    娘，我长大了，你要求我做到的事情我也一一要做到了。
    娘，以后我一定会常来看你。
    娘，我一定会勤政，一定会爱民。
    娘，愿这盛世如您所愿。
    娘，我想你了。
    眼泪，滴滴落下。
    曾经以为，无感的自己一定会比一般人坚强，比一般人勇敢。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原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会累，会难过，会想找一个人依靠。
    原来，她的娘，也跟她一样。
    即使她是拥有了一切的圣女。
    但是说到底，她们都只是女人。
    楚翘抬头，几只燕子正好在头顶飞过。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她转身，发现阿宇正朝着她单膝跪地。
    “阿宇你这是”
    “我要离开苗疆了。”
    他冷静地开口，嘴边甚至挂着笑意，“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苗疆，做着对的，错的事情。我想出去闯闯，也算是，没白活一遭。”
    “那奇长老怎么办？你跟他告别了吗？”
    问完这个问题，连楚翘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他不会有事情的。这么多年了，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还清了。”
    他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奇长老给了他生命，他还了他一命。
    这便是够了。
    “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吗？”
    “是，现在就走了。”
    阿宇起身，深深地望了一眼楚翘。
    “楚翘，之前你问我，有没有后悔救了你。现在我告诉你，那年能救了你，我一点也不后悔。不关乎其他，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一直都是。”
    “谢谢你”
    那天，好像过得很快。
    等夏卿回过神时，一切好像都已经解决好了。
    送走了花老头，送走了阿宇。
    在她的记忆里，阿宇骑着马离去时。
    那个背影。
    孤独而又骄傲。
    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身边的楚翘，眼里含着泪。
    那泪只是凝在眼里，她倔强的不让它往下掉。
    她朝着那背影，使劲挥手，即使他看不见，她还是用力地挥着，挥着。
    夕阳将她们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记得耳边，楚翘曾轻轻问她，
    “夏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夏卿，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苗疆找我吧。
    “夏卿，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夏卿，我好像，一瞬间少了好多东西。”
    后来的记忆是混乱的模糊的。
    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被曲子琰带上了马。
    耳边是马匹的嘶鸣声和曲子琰的呼吸声。
    路上很凉快。
    那风吹的她浑身都舒服。
    脸颊上被风滑过，很舒爽。
    一路上马儿奔跑的好像并不快。
    曲子琰的身后好像跟着很多人。
    她一路都没有听见陌尘的声音。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那一天便是这么结束了。
    苗疆的一切仿佛是她做的一场梦。
    梦里有一群人的恩怨爱恨，有一群人的悲欢离合，有一群人的爱别离苦，有一群人的生死离别。
    不经意间，这个爱恨交织的梦突然醒了。
    那些鲜活的人一个个的都消失了。
    佛说，人这一生，有七悲。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在苗疆的日子，这七悲夏卿是明明白白的都感受到了。
    即使觉得这些东西都虚无缥缈，但它们又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的。
    未来的岁月里，夏卿每每回想起这段过往，她总会问自己，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勇敢，这么无畏。
    好像前途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好畏惧的，好像前途的一切她都能披荆斩棘，战斗到最后。
    楚翘对她说的，她记得很清楚。
    不会轻易忘却。
    没能参加她的婚礼，亦是她终生的一场遗憾。
    但是后来能知道她过得很好，那也便是最好的。
    这些胡思乱想，是夏卿一贯的风格。
    她总喜欢多想。
    那天在马上，她便是想了很多。
    所以导致那日她的记忆是混乱的。
    她记得，那天回京城时，天早已经黑成什么样了。
    城门关的紧紧的。
    有几个守门的士兵，板着脸拿长矛指着他们。
    曲子琰似乎永远都不会慌张。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士兵。
    那士兵立刻将长矛收起，恭恭敬敬的开了侧门让他们进去。
    这也是那日让夏卿惊奇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曲子琰作为一个江湖人，对于京城这种官场地，是没什么办法的。
    不过他总能让她出乎意料。
    他们的马匹在一片漆黑的街道上跑着。
    好在那天已经很晚了，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然夏卿还真的很怕会撞到路上的行人。
    陌尘似乎很早便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直到她回到醉仙楼，她都没有见到他。
    是曲子琰一路抱着她回到了她的小屋子。
    那张她熟悉的小床。
    床上有她自己熟悉的味道。
    回来了。
    终于是回来了。
    她记得曲子琰覆在她耳边，轻轻地对她说了句，
    “晚安，记得梦见我。“
    然后，他就消失了。
    再然后，伴着京城的月光，她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苗疆的大家。
    他们都聚在一起，里面甚至还有花老头。
    他们都笑的很开心。
    花老头背着他的宝贝背篓，身边站着奇长老。
    廖家公和廖家母笑盈盈的看着她。
    阿宇站在最边上，一向严肃的俊脸也难得的挂着笑。
    阿竹阿菊阿梅阿兰四人也都开心的站在一边。
    廖青害羞的站在楚翘身后，好像要牵她的手。
    这对小情侣好像很是幸福的模样。
    大家都很好，这样，就是最好的。
    最后她听见楚翘对她说，
    “夏卿，苗疆随时欢迎你回来做客。”
    “会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