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过去（十九）

    张公公的手中，拿着凤印和诏书。
    明明不沉，却让他一度有一种千斤重的感觉。
    他这辈子，这样的事情做过太多次了。
    也做过更过分，更可怕的事情。
    可是这次，皇后在他临走时的那个表情，实在让他有些害怕。
    一个答案，在他的脑海中几欲扑出。
    可他不太敢去相信。
    他更愿相信这只是他的猜测。
    前面就是平定居，可他却怎么也踏不进去。
    手中的东西被他捏的紧紧的，诏书几乎都要变形，他也没心思管它了。
    总觉得不放心。
    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平定居里的那位，应该等着他，等了一会了吧？
    一个时辰也快了吧。
    “公公？公公？”
    一个尖细的男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是他一手带的新来的小太监。
    “嗯你怎么在这里？”
    小太监不好意思的笑笑，
    “您不是去取东西了吗，皇上没人伺候，所以就让我来伺候着”
    “你还很有手段，这么快就让皇上注意起你了？”
    “这不是您教的好吗对了，您把那两样东西拿来了吗？”
    张公公将手里的东西提了提。
    “不愧是张公公呀，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东西取回来了”
    “我说你这个家伙也就十四岁吧？怎么会这么的滑头呢”
    他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可以说是他徒弟的男孩子，他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明明总是一副在认真听话的样子，却又总是让他有一种上了当的错觉。
    “公公快进去吧，皇上在等您了。”
    “你是叫德才吧？”
    虽然已经带了他一段时日了，但是他总不能记住他的名字。
    “哎，谢谢张公公这般的记得我。”
    德才弯下腰，十分恭敬。
    “圣上在等我了是吗？那我”
    他迈开脚步，打算进平定居。
    可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心里的那件事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着他。
    让他实在是手足无措。
    他，必须去确认一遍。
    确认皇后还是好好的。
    “你拿着。”
    他将手里的两样东西小心的放到德才的手中。
    “马上送到皇上手上，跟他老人家说，我有点内急，很快回来。”
    他不能明说自己要去干嘛。
    皇上本就多疑。
    “是，您去吧。一切交给我。”
    德才嘴边挂着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手里的两样东西他也好好的藏了起来。
    见他做的还好，张公公才放心的要走，“现在就进去给皇上！时间不多了。”
    “您放心便是。”
    德才朝他挥了挥手，“这三急可不能等呢。”
    “行，我去了。”
    张公公不再疑虑，转身就走。
    他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德才突然变化的表情。
    去冷宫的一路上，仍是寂静。
    张公公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他很担心。
    “哎呀，这不是张公公吗？”
    一个平日里与他还算交好的护卫见到他朝他行礼。
    “你怎么在这里？”
    他有些好奇，这里是冷宫的地界，按理说是不归这个护卫管的。
    “我听说冷宫死了两个女人，所以来看看热闹哎！公公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石板路还是这么的滑。
    可是张公公却不肯放慢速度。
    前面，前面就是了。
    皇后住的里屋的大门敞开着，像是咧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他没敢进去，站在屋外，他大声叫了起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没有回应。
    就连梨花的声音都没有。
    “您是张公公吗？”
    一个脸生的宫人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我。”
    “公公，那个”
    “张公公，这么多年了，可没见你迟到过。”
    程光坐在平定居的龙椅上，低着头专心的批阅着奏折。
    刚刚从皇后那里拿来的凤印也被放在桌子上，发着金光。
    张公公跪在冰冷又坚硬的地上，这个地，他跪了无数次了，可却没一次跟今日一般的寒冷。
    “皇上，皇后娘娘娘娘殁了”
    “啪。”
    程光手中的毛笔重重地掉到了桌子上，在奏折上留下很大的一滴墨水。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张公公的眼睛，“你刚刚说，皇后，不是，苏黛，她什么？”
    “她她殁了”
    张公公做了这么多年的公公，眼泪这种东西，他早就流干了。
    可是今日，在冷宫，皇后陈尸的地方，他却流了泪。
    怎么也止不住。
    皇后是喝毒药死的。
    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毒药，在他出去没一会后，她便喝下了。
    而梨花在发现皇后死后，也撞柱自尽了。
    主仆两，一起死在了这个下午。
    死在冷宫破旧的宫殿里。
    “哈哈哈，张公公你还真是，好了。不要诓朕，说实话”
    “皇上！刚刚冷宫那里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她，殁了！”
    一个宫人急匆匆地进来。
    “出去。”
    程光靠着龙椅，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是是”
    那刚刚进来的宫人吓得腿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平定居。
    张公公本也想走，却发现自己在地上跪了太久，膝盖都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根本就站不起来。
    “她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程光终于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张公公看着程光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并没有跟他说什么，更别说跟程光说了。
    “娘娘她让您好好保重身子”
    他编了一个听上去最合理的谎话。
    “呵呵呵呵果然是苏家的女儿啊那么的好强就算是死也不想失去权力是吗朕当然会保重好身子，怎么会太早去找你呢”
    程光的笑，看上去十分的扭曲。
    “皇上”
    张公公也不想劝他什么。
    现在的他，自己也很难过。
    “你出去吧。”
    程光的声音很轻，说了这些，仿佛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
    “您请您节哀”
    张公公磕了个头，又想到了一件事，“皇上奴才年纪大了希望您能放奴才出宫”
    “准。”
    “谢主隆恩！”
    张公公磕完头，最后一次抬头看着程光的脸。
    这张他从年轻就开始跟着的人，这张每日都看着的脸。
    看着他从青年到中年，脸上的皱纹一日比一日多，一日比一日深，他突然有些感慨。
    原来有些话，真的能说出来。
    原来有些人，真的只能告别。
    “皇上请您，一定要好好照看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