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救赎（二十三）

    程华的脸色有些差劲，她白着一张脸，对身后的丽妃笑了笑，
    “丽妃，今日你出来是我的主意，罪在我。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丽妃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生气，“皇上贵安。”
    “丽妃，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臣妾现在站在开国公主这边。”
    “你觉得你做的对？”
    程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手也在跟着抖动，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没有错…….”
    丽妃的话还没有说完，程青就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
    “这是，我跟睿王之间的事情，一来与你无关，二来不该扯上无关的丽妃。难道你还想用丽妃来动摇我？”
    “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永远都是你在无端的揣测我，我啊，一直都很想帮你什么，想让我这心，稍稍安宁些…….”
    “请你，一辈子都以这种不安的心活下去吧，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给自己获得心安的机会。你不配心安。想想你这一辈子做的事情吧，每一桩每一件，能不能换一个心安来。影，到今日都是一个不能在太阳下出现的身份。这些，是你可以用所谓的换一个心安来弥补的吗？今日，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在这里挡着。”
    程青抓着丽妃的手，越抓越紧，越抓越紧。
    他咬着牙，像是在拼命地抑制住心里的冲动，他越是这样，丽妃的心，越是一阵阵地钝痛。
    一路过来，德才告诉她了一件事。
    他说，程青的身子，已经不行了。
    或者说，这个病，从他在程华的肚子里时就已经有了，这是兄妹乱伦留给他的苦果。两个胎儿之中，必有一个是染病之身，很不幸的，程青是那个染病的。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找神医，在找各种医生来给他看病，却没有一个可以做到治好他的病。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能拖一年就是一年。
    十年前，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在苗疆，有一个巫医，有可能可以诊治他的病。那时候他正好也有想要拿下苗疆那块沃土的意思，于是便想尽了办法，探进苗疆。
    结局还是那么的不幸。
    那巫医因为苗疆的变故，离开了苗疆，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肚子生活。那时候，他的梦被狠狠地打碎，他便又开始了寻找那个巫医的日子。
    可是没有让他想到的是，在今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巫医，华家山庄的人也成功的混进了苗疆，在一切都好像准备好了的情况下。
    又生了变故。
    苗疆的圣女找到了江湖上的贵人，有了他们的相助，华家山庄不仅没能把巫医带到皇宫，差点连自身都难保。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还可以考虑去找苗疆圣女合议，将那巫医送进宫来。
    最让人绝望的是，那巫医，在那场战役里，牺牲了。
    或者说，那巫医也与他有着相同的命运，也是身上有着奇毒之人，是一个将死之人。
    他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破碎。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似乎只剩下了等死。
    而最让德才心疼的是，这个男人，即使是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病情，没有人知道他会在月初发病，需要在药池里泡上整整一夜才能缓解些许身体上的痛苦。
    没有人会知道，他的人生，只剩下了发病和不发病两种色彩。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有了子嗣的那一刻，他开心的不能自已。
    这一切，都是德才在一边看在眼里的。
    他默默地跟着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了，对于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十足的了解。因此，即使到了今天这一步，德才仍然清楚，这个坚韧的男人，绝对还有自己的打算，一个不为人知的，打算。
    “皇上，请你放开公主大人。”
    丽妃没能忍心将程青的手挣开，她抚了抚那只因为常年握笔而满是薄茧的大手，“或许，您对她真的有什么误会…….”
    “闭嘴！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朕说这种话！你，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伟大吗？”
    这是程青第一次对她大声的吼。
    也是丽妃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吼。
    她睁大了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皇上……您不能…..”
    “丽妃，这是我和程青之间的事情，你不需要多说。”
    程华看程青的模样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此刻如果丽妃还是帮着她说话，这个孩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未来要后悔的事情。
    对，她不能让这孩子没有未来。
    一切的孽都由她和程光而起，实在不应该让程青和影来承担这罪孽。
    她也是在路上才知道程青竟然一直都有这样的病。
    以前，她从没有听嬷嬷提起过，现在想来也多半是幼年时的程青就是个十分会忍耐的孩子，没有让嬷嬷发现过异常。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是不是真的太蠢了。
    又蠢又自大。
    以为自己离开，假死，这么做就是最伟大的，就能救赎所有的人。
    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她救赎了所有的人，却独独，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推进了深渊里而不自知。
    她后悔。
    而现在能让她做出一点点弥补的事情，估计也只剩下了……..
    “程青，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将你的火气发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去…..丽妃是为了你好……”
    “开国公主，请你好好的说话，你现在，是前朝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叫朕的名字？朕是皇帝，你该叫什么，就叫什么。”
    “.…..皇上，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不要再做错事了。”
    一步错，步步错。
    她已经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不希望，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孩子在未来也会跟今日的她一样，一辈子只能后悔。
    她现在，很后悔。
    她对自己的过去，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为了一口气，生下了他们兄弟，却又没能去负起一个做娘的职责，害自己的孩子，到现在，只能陷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无法自拔。
    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由她来结束了。
    结束这一切，结束这让人心酸的过去。
    程青，他应该有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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