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岁月伤人

    “不干你的事。”
    苏笺冷冷的说完抿着樱唇。
    “是啊，不干我的事，我是替那只蓝孔雀和长笛打抱不平，上好的笛子，到了你手里整天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最难为的还是那只蓝孔雀，载着你就算了，还要听你的笛子在耳边哭哭泣泣。”
    苏笺转头看着容一，声音略低沉的认真的说道“容一，我身上没有你需要的东西，你不必再一步一步的打探我。”
    她看不透他，也猜不明白他的心思。对于人情世故，她从来都是让自己置身事外的。除了对她有救命之恩的金恪长老夫妇和元元之外，她对任何人都是绝对的冷漠。所以她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特别是容一。
    从和容一遇见的那一天起，她的生活似乎就开始不似从前，她有时和他在一起甚至会感觉微微的慌乱。这就像是人烟罕至的山谷中，一潭幽深平静的清潭突然落入了一颗石子，刚开始只是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可是后来，潭水四搅，一潭静水变得越来越动荡，越来越不安宁。
    以前的苏笺，国仇家恨都是她一个人的事，现在的苏笺，以前的国仇家恨虽然依旧是由她一人背负，可是她的世界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小口，而那个叫容一的少年就像一股清泉一般，丝丝缕缕的无孔不入的流进来，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将她死守的一方城池攻陷，完全的打开她的世界。
    身旁的少年笑如春风，从容道“你都不知道我的底细，怎么知道你对我没用。”
    苏笺凝眉不语的看着他。
    “今日是夏松闭关修炼的最后一天，现在他已出关了，四季宫中正为他设出关宴，此时人多眼杂，方便混入。”
    容一看着前方的四季宫，对苏笺说道。此刻的四季宫前，各族的人陆陆续续、纷沓而至，使得平日清雅的四季宫也多了几分热闹。
    “那我们怎么进宫门？”
    “红药族的王路上出了意外，暂时来不了了，我们变作他的模样进去。”
    苏笺看了一眼容一，径直飞向前去。
    她不清楚容一是用了什么法子绊住了红药族的王，但她也无心知道，她现在一心想的都是进入四季宫，探一探夏松的底。
    四季宫门口，变作红药王的容一和变作红药王夫人的苏笺正站在门口等待守门的小厮检查请柬。
    “红药王夫妇真是伉俪情深天作之合啊！请进请进！”
    小厮确认请柬无误后，将请柬恭敬的递给容一，眉毛扬的高高的油腻的笑着拍着马屁。
    容一听了倒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你这小厮倒是很会说话，到时见了四季之神，定让他提拔提拔你。”
    那小厮听了这话掩饰不住一脸的激动，高兴的一塌糊涂，对容一一再的道谢。
    走进四季宫门后，苏笺没好气的看了容一一眼，继续往前走。
    待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苏笺停了下来问容一道“夏松在哪里？”
    “在密室吃肉。”
    容一温柔而又妖冶的笑着。
    苏笺看他一脸的戏谑，有些不信，可是容一这个时候应该也不会和她说笑，于是她耐着性子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她这么问，容一继续笑着道“见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拉着苏笺往前走去。
    四季宫中的路七通八达、交错密布。容一却一路胸有成竹的带着苏笺十分顺畅的走着，而且路上的闲杂人也是很少，既快捷又安全。
    他似乎已早早的将一切安排好了，苏笺看了一眼容一，水一般的眼睛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冰。
    这个人她要防着，苏笺在心里认真的想。
    不过一会，苏笺和容一就见到了夏松。
    夏松确实是正在一个密室中，苏笺和容一便使了隐身术偷偷潜了进去。但看到夏松第一面时，苏笺有些惊异。
    那个密室中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密室中间放着一个大圆盘，夏松在大圆盘上盘腿而坐，而他的嘴上却满是鲜红的血。
    此时他正伸手将一块肉往自己的嘴里送，肉不大，因此他吃完了后有急不可耐的再去拿。
    他的面前有很多这么大小的肉，上面的鲜血还未干去，显然是刚从活物上取下的。
    “他吃的是什么？”
    苏笺忍着血腥味皱着眉头问容一。
    “人心。”
    容一依旧笑着，只是笑里多了几分嗤笑之意。于他而言，这件事很平常，顶多是一件笑话而已。
    听他这么说，苏笺眼神中有些诧异。
    “他为何要这样？”
    苏笺不解，她知道夏松卑劣，可是他现在是四季之神，各族都对他万分恭敬，无论是权利还是名誉，他都有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要这样，这样无异于是自我毁灭。
    “具体的前因后果我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他走火入魔了。”
    “因为走火入魔功力大减，所以需要人心来维持和提升？”
    “是的。”
    苏笺眼神有些黯然，她转了身，向外面走去。
    一路上，虽然苏笺本身话就少，但是容一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沉默。
    顺利出了四季宫，苏笺不管容一径自飞走了。
    容一也不生气，只是一路的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做任何的事，只是默默地跟着她。
    苏笺两眼放空，脑海里却依旧回旋着刚才的场景。那一个个血淋淋的鲜活的心脏摆放在那个魔头面前，就那样任由他一口一口吃掉。那些心脏之前也曾在人的胸膛里砰砰跳动，可是现在他们的主人早已变成一具冷冰冰的躯壳了。
    没有人是绝对的铁石心肠，只是她们有时不愿把柔弱的一面露出，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毕竟人心叵测，不是只要你付出一片真心就能得到同等的回报的。在这片浩瀚无垠的大地上，大多时候，人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座天平，如若你想站的更高，就只能将自己盘子中的累赘扔给别人，把别人当做垫脚石，才能使你站在高处，像统治者一般对别人发号施令。
    苏笺一直试着让自己不去管人间的纷纷扰扰，可是今日她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就摆在她的面前，她看见了，而且看的很清楚。
    “容一。”
    苏笺停在了一片草地上，她转身等容一落下来，开口说道。
    “嗯。”
    容一耐心的回应她。
    “你说如果一个亡国公主，她的家人都被敌人杀了，国家也被敌人控制，她是应该倾尽全力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呢，还是应该杀了仇人为家人报仇后，独善其身、隐于江湖。”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应该，也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对错全在人的心中，一切都取决于人的选择。”
    容一勾着唇角，一双桃花眼美得黯然伤神，那眼中似有九天星辰坠落，苏笺看去，只觉一片星河璀璨、如入仙境。
    确实，世上的事很多时候取决于人的选择，如此，就算千万人都否认你，只要你觉得对，那便是对。
    凡尘俗世纷纷扰扰，苍茫大地浮浮沉沉。人神妖魔于偌大的潋渊大地，不过是沧海一粟。一个人，一个神，一个妖，一个魔的死去，都不过像是清风过大江般平淡自然罢了。田里的农人依旧面朝黄土、背朝青天的耕作，龙氏的王宫依旧富丽堂皇、夜夜笙歌的喧嚣。四季依旧流转，日月仍然交替。
    世间种种，其实不过是一朵花开到一朵花败的光景。
    岁月伴着河流一直流淌，直到河流干涸，也不停息。
    “回去吧。”
    她仰着头，看着云卷云舒的天空，露出线条柔美的轮廓，清丽的容颜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蓉。她的睫毛很长，似乎可以将眼睛里的孤独尽数遮住，可是却不知怎么，竟显得更加的孤独，是那种拌在千年的时光中静静流淌的孤独，无声无息，却最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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