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情局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终究是个小女人，曾经她为了护住兄长，为了天下苍生，与魔心对战无数年，她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直到遇见江南攸，她喜欢跟在他身后，喜欢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喜欢看他一本正经的听自己胡说八道……
    她习惯了跟在他身边。她的这一生那么长，最快乐的却是这变成兔子的十几年，有他在的时候，自己才有了人味儿。
    她宁愿自己不是纪听雪，不愿背负那么多，只愿和他一起，一起做什么都好。
    见她哭得厉害了，夙千颜只得提醒道：“克制一点，不管怎么样，还有魔心陪着你。”
    “你真会安慰人，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青墨哭得直抽抽，但也清醒了些，是的，就算真的失去江南攸，她也不能就此倒下。
    要振作啊……魔心还在她体内，发生这一切都是魔心害的！她一定要他加倍奉还！
    昆吾殿的大门悄然打开，青墨猛然回头，见壁君站在大殿门口，立即跑到他面前，左手死死抠在右手背上，指甲抓破了皮也不自知，只是一心一意的注视着壁君的表情，“他……他他他……”
    “那小子怎么样了？”夙千颜一把将她的两只手扯开，替她问道。其实在莫然离为她渡修为救她之后，这是第一次同雾华壁君说话。
    雾华壁君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只在面向夙千颜的时候，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而却依然没有逃过青墨的眼睛，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顿觉脑子都要炸掉了。但此时她是哭也哭不出来了，表现出来的反而很平静，“不可能的，他怎么舍得就这样走？”喃喃念着，就绕开壁君，径直走入大殿。
    “青墨！”
    夙千颜再了解她不过，叫她如此不正常，想到这丫头怕是要疯了傻了，正要跟着她，却被雾华壁君抓住手腕扯了回来。
    夙千颜恼怒的要挣脱他的手，雾华壁君却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江南攸大难不死，方有后福，难道你也想看我死一回才肯理我？”雾华壁君双目紧紧锁住这桃花妖的双眼，一只手托在她的脑后，让她面对自己。
    自那次受伤，青墨带她回采云山后，夙千颜就没再来过断天凌，对青墨要找仙草替她还债的事情她也一点都不知情。
    所以在她心里，她还欠着莫然离一身修为。那日她浑浑沉沉时，莫然离说的话却很清晰的印在了她脑子里。
    她说，“我要用我毕生的修为救你，不为别的，只为让你和他记得我，让他在今后漫长岁月里，面对你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这又是何苦？
    后来在养伤的日子里，夙千颜才算是想明白了。莫然离失去修为归于凡尘，看似退出他们这场角逐，却在她与雾华之间增加了一堵无形的墙……
    但莫然离为何要告诉她这些？是想让自己识破她的“阴谋”，然后心安理得的霸占雾华？
    她做不到，做不到在今后漫长岁月中两人相守却时时想起她来心生愧疚，更做不到心安理得的霸占她的修为和她爱的男人。
    所以，夙千颜认怂了。
    在找到仙草归还修为之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雾华壁君。
    于是即使壁君多次拜访采云山，她也避而不见。
    今日见他，他似乎是真的怒了。
    但他方才说什么？
    “大难不死？他没死？”夙千颜睁大双眼瞪着壁君，直到他点头确认，双目才逐渐染上笑意，微微的弯了起来，像桃花盛开。
    “好在这小子是个凡人，但凡他还留有一点仙气，也是必死无疑。”
    “若他不是凡人，也不会遭此横祸吧。”夙千颜心情瞬间大好，由衷的替青墨感到高兴，那丫头此时恐怕真的已经傻了，高兴傻了。
    “若不受这一遭，也不知何时才能赢得美人心？”
    夙千颜听出他的一语双关，他方才就说了，难道要让他也死一回？
    她哪里舍得，只是，一码归一码，她和他哪里同青墨与江南攸一样了？
    将他方才的话一细想，夙千颜又觉出不对味来，“江南攸何时也成为了凡人？”她养伤的这些日子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江南攸是怎么没了修为的？怎么也没听青墨提起过？
    看她满脸的问题，雾华壁君却感觉一身轻松，颇有耐心的一一为她解答了疑问。
    “这么说来，我如今不欠莫然离的，而且欠着江南攸的？”听完壁君的解释，夙千颜险些被青墨和江南攸两人气炸了，她欠的债，什么时候需要他们来还了？！
    壁君摇头，注视着夙千颜的表情，自己笑得像只狐狸，“不，方才我已经替你都还给他了，你现在欠我的。”
    说着，就快速的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准备如何还我？以身相许？”
    “你！”羞恼的将雾华壁君推开，夙千颜转过身抬手捋捋鬓发，掩饰自己微烫的脸，“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将莫然离救我的恩情当作没有发生过。”
    “所以你就将我货物一般拱手让出，以报小离的恩情？你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雾华壁君将她拉回来面对自己，双手似铁箍一般焊在她的肩上，双目微红，“真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你欠下的恩情我替你还，你欠我的，就打算抵赖么？”
    “我对小离从来都只有师徒之情，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夙千颜轻启朱唇却不知该如何作答，“你……你让我想想……”
    此时青墨正从大殿中走出，虽说江南攸还活着让她幸福得像在做梦，但雾华壁君让她心情大起大落还让她耿耿于怀。本来准备出来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但谁知出来看到壁君与老妖精很亲密的样子……唔，还是算了吧。
    她远远的绕过两人，蹑手蹑脚的想悄悄下山，雾华壁君却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开口将她叫住。
    “干嘛？”她顿住身形，心道我都不想打扰你，你还叫住我做什么？
    雾华壁君放开夙千颜，转而过去将青墨捉住，低声对她说道，“江南攸我是帮你救活了，你现在得帮帮我！”
    “等等，”青墨嫌弃的推开壁君的手，甩甩袖子，傲慢的仰着头，“第一，江南攸是你徒弟，你该救。第二，他也不是你救活的，我记得壁君先前出来的时候是摇头的，江南攸是被我哭醒的。”
    “小兔子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好了好了，我叫你纪姐姐行不行？纪大前辈？”
    青墨心里一阵舒畅，却并不买账，不听他多说，一拱手，“壁君告辞，你徒儿想吃采云山的野果，我得回去摘果子了！”
    夙千颜缓步走近，“青墨等等，我同你一起。”说着也祭出法器。
    “老妖精你就不能留下来帮我看着江南攸吗？”虽然不愿意帮助壁君，但这毕竟也是老妖精的终生幸福，她还是愿意推波助澜的。
    至于莫师傅……倒不是她偏心老妖精，只是师傅有情壁君无意，感情就像命运，逆流而上必然是万般艰险。
    所以她愿意撮合老妖精和壁君，也希望他们能够当断则断，别磨磨唧唧的。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他们顾及莫师傅的感受，反而对她是钝刀子割肉。还不如快刀斩下，断了莫师傅的念想，早些醒悟去寻找属于她的姻缘，好过她泥潭深陷不能自拔吧？
    青墨是局外人，看得明白，想得简单干脆，却忘了当初自己也身在局中时的各种纠结了。直到如今江南攸遭此难，她才幡然醒悟，勇于面对自己的感情。
    真是如壁君所说，江南攸大难不死，方有后福。
    青墨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夕阳斜斜的投入茂密的树林间，撒下斑斓的光。
    她仰头让一缕阳光照在自己脸上，深深吸气，空气温暖而甜蜜。
    她情不自禁的摸像脖子上戴着的那根红绳，红绳系着一只木雕的小兔子，是在昆吾殿中江南攸醒过来后给她的。
    “江南攸，江南攸。”念着他的名字，忍不住在小兔子上轻轻印上一吻，然后又嘲笑自己傻乎乎的。明明已经认识许久，如今面对他时，却总也忍不住脸红，所以收下这个兔子，青墨就狼狈的逃了出来。
    这可怎么好！她可是答应了等他养好伤就拜天地的！
    想到这个，她更加懊恼的敲敲自己的头，怎么可以头脑一热就答应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南攸这会儿躺在那里在想些什么呢？他会不会也冷静下来，开始后悔了？
    “纪前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有人从后面叫她。青墨回头，看见一个断天凌弟子匆匆追上来。
    “纪前辈这是要回采云山了？”
    “是，”看他急匆匆的样子，青墨吓得脸色一白，“可是江南攸他……？”
    “不是不是！前辈莫慌。”
    青墨舒口气，她现在可经不起再一次刺激了。
    弟子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又缓和的笑笑，解释道：“是炼妖塔中的凌子枫，他……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