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决断

    青墨胸口一闷，心知不妙，但凌子枫扣着她的手腕，电光火石间对她施了定身术。
    她不是不能解，但纵使她再厉害，解除定身也需要两秒时间，而就在这个时间里，魔心冲出她的禁锢，一团黑影自头顶蹿出。
    钻心的痛致使她晕了过去，她的注意力都在解除定身这件事情上，不管如何这都是当务之急，所以并未防备，也并不知道会有这突如其来的锥心之痛。
    江南攸三人紧紧赶上来，闲岳仙君手中祭出一只金网，朝黑影抛出，却见凌子枫丢开青墨自己往前一跃，那黑影就势蹿入了他的体内！
    江南攸迅速以凌子枫为阵眼朝布下大阵，防止魔心逃走。
    夙千颜一支桃花剑脱手而出，朝凌子枫刺去。闲岳仙君的金网扑空之后又回到他手里，再抬头时，青墨单薄的身体逆着悬崖上凌厉的风向后倒去。
    “不……”
    “小兔子！”
    “青墨！”
    三道声嘶力竭的呼喊同时响彻山谷。那在风中后仰的人儿却听不到他们的呼喊，她双眼轻合，任由身体缓缓倒下，三千青丝与一身白衣眷念的在风里纠结，落在她至亲至爱的眼里，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的播放着。
    纪闲岳想也没想就再次将金网朝青墨身下抛出。他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妹妹的痛苦！但是法器祭出却没有如他所想的去到青墨身边，而是中途“铛”的一声巨响，撞上了坚实的结界壁，改变了轨迹，震得他虎口发麻，挺拔有力的身躯也往后急退出好几步才站稳。
    江南攸第一刻就抛开了手中的东西，带着重伤的笨重无比的身体不顾一切的扑向悬崖，比夙千颜甩出去的长长的衣带还要快一分，凌子枫的结界挡不住他。
    管他什么阵法！管他什么魔心！管他什么天下！他只要她活着！他若不能生存在有她的世界，一切都没有意义。
    没有了江南攸，他的阵法便困不住魔心，纪闲岳脚下如有千斤重，只朝崖边跨出一步便再未挪脚，转身继续用法力撑着江南攸的阵。
    他记得当初为何修仙，渡劫之前妹妹的话一直在他心里不敢忘记。修得大道渡劫成仙，定要不负初心，对得起天下。
    与魔族纠缠许多岁月，早已成了他的执念，也是听雪的执念。他初心未忘，但若天下的太平需要用他妹妹的生命做交换的话，那就请把他也带走吧！
    纪闲岳眯了眯双眼，再睁开时，已是双目通红，浑身微压释出，今日，定要与魔心做个决断！
    凌子枫困在阵法中，他眼睁睁的看着青墨被他亲手推下悬崖，忘了破阵，只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森林野兽般猛烈挣扎，冲笼子外面的纪闲岳嚎叫，嘶吼：“救她啊！你为何不救她！”
    江南攸虽承了雾华壁君一部分仙力，但大伤未愈，跳下悬崖只能勉强控制住身体，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头发打在脸上，像利刃一般刮过。
    青墨先他一步掉下去，更因为昏迷而毫无抵御之力，始终比他快些，而江南攸感觉自己也支撑不住了。情急之下，他用尽全力布出一个当初被归白师傅带上山来学的第一个阵法。
    那阵法简易神奇，困于阵中之人若不能找到阵眼，便如何也走不出去。利用相同原理，江南攸施下此阵，将自己和青墨困于空中，永远也降落不到地面。
    阵法布好，还不待他证实此法究竟可不可行，他就已经体力透支也晕了过去。
    此时峭壁之上，魔心试图支配凌子枫的身体，但凌子枫此时自我意识非常强烈，他愤怒不已，悔恨不已！青墨的话犹如在他耳边回荡。
    你与魔君狼虎野心可以填平你们造下的罪孽深渊吗？
    可以的，此生为了他的剑秋哥哥能重掌江山，他什么都可以！
    直到眼看着青墨在他面前缓缓倒下，他才发现心底深处发光发热的东西被猛然抽离，他才突然清醒。
    他的皇帝哥哥再也不是曾经为国为民的凌剑秋了，在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魔心操控，脱离了本性，丢失了初心。
    嚎叫嘶吼之后，他变得极度平静，纵使他爱一个人爱到极致，那人也永远不会属于他了，再无一丁点可能。
    将双手举到面前，这手已经染满了鲜血，这手已经推倒了最爱的人。他也丢了本性，忘了初心。
    青墨在昏迷状态下，神识终于冲破了定身术法，随即身体也跟着苏醒，才发现自己在往深渊里不停的下坠。
    施法稳住身形，正在庆幸自己醒来得早，没有等到掉到地面变成肉饼，忽然感应到头顶又有一物落下，她赶紧接住，才看清是昏迷的江南攸。
    “你怎么这么傻……”
    他一定是见自己掉崖之后认为她活不成了，也跟着下来送死的……青墨热泪盈眶，心痛不已，她一定是拯救了世界才派了来江南攸来爱她。
    想到拯救世界，青墨已经发觉魔心已然不在体内，不知山顶如何了？
    一手扶着江南攸，自己也才堪堪醒转，有些虚弱，便控制着身体慢慢下落，却落了半天也不见底，“这崖这么深？”青墨疑惑，仰头一看，才看出道道。本来以为江南攸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此时赶紧收回这个认知。
    既然永远也掉不到底，她便稍稍放松了一会儿，然后蓄力破除阵法，带着江南攸飞了上去。
    远远就听见山顶兵器碰撞，似还在打斗，青墨振臂加快速度，刚从崖边冒出头，便亲眼见凌子枫张开双臂，将瘦弱不堪的身体送上仙君与夙千颜同时刺去的剑锋。
    “不……”青墨喃喃的低声制止不了任何人，凌子枫却听见了，他转过头，嘴角溢出鲜血，却很是开心的笑，“青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墨，能再见你一次真好……”
    他太瘦了，嘴角的血都那么少，虽然在笑，突出的五官依旧显得有些狰狞。
    “凌子枫，”青墨抹去滑到脸颊的泪，站在原地，远远的对他笑笑，挥手，“再见。”
    他终于放下了执念，“哐当”，手中兵器掉落。
    直到一团黑雾自他身体里散出，很快就烟消云散，纪闲岳与夙千颜才拔出手中的剑，任由他倒下。
    夙千颜红着双眼跑到青墨身边，接过江南攸，将她上下一打量，“你无事吧？”话出口，眼泪也吧嗒往下掉。
    青墨摇摇头，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几步远同样眼眶发红的兄长闲岳，“我没有事，我们先回家，江南攸还晕着。”
    “我就知道你定会没事，”夙千颜顺手捏了一把昏迷中的江南攸的脸，“这浑小子，跳下去反倒拖累你了吧？”
    “没有，是他拼尽全力救了我。”说完接触到兄长投过来的似有深意的目光，青墨脸有些发烫，本就是说的实话，如今在他们眼里都会成了她替江南攸说好话了吧……
    这边事情了了，雾华壁君许是收到了仙君的传音，倒是赶来了，毕竟是采云山的地界，也没好带多少人，只亦尘跟在身边。
    “这会儿倒是来了！”青墨念叨。
    夙千颜听她似乎在责怪，免不了解释，“他们一直在追寻凌子枫的踪迹，天下那么大，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锁定的。”
    “你倒替他解释上了。”青墨打趣完了老妖精，就用目光去搜寻兄长的身影，想让他看看，如今也不是只她一个人胳膊肘往外。
    闲岳却是已经和雾华交谈上了，描述一番方才的经过，再决定凌子枫尸身的去处。
    “走吧。”
    青墨祭出法器，与夙千颜一起扶着江南攸，头也不回的出了密境，没有再去看过凌子枫一眼。她心中的凌子枫还是那个下马将她扶起的温润少年，一语一笑皆和暖如风，深深的印在她心里，不再改变。
    将江南攸安置在她的洞府里，老妖精趁她去拿药的空档就没了身影，青墨抿嘴笑笑，她能主动去找壁君，是个不错的转变。
    将熬好的汤药端到江南攸旁边的石桌上晾着，又揉了些采云山上好的治疗伤口的草药，需要敷在伤口上。
    青墨自然的揉好药草，又去拉他的衣服，想到伤口在心口处，便自然的为他解开衣衫。江南攸的耳根可疑的泛红了，注意到这个细节，青墨“咦”了一身，附身下去，嘴巴靠近他的耳朵，“这里也受伤了吗？怎么这么烫？”说罢便轻轻吹了吹。
    江南攸哪里受得了这个，可他不能醒啊，还没上药呢！
    拳头偷偷捏紧，忍着。
    青墨也忍着笑意，继续为他解开衣衫，里面的白色中衣已然染红。她脸上的笑意褪下，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撕开粘在伤口上的纱布，红彤彤的伤口眦开，鲜血一点一点往外浸，触目惊心。
    本就才包扎好，又因为救她，再次加深了伤势，青墨每看一眼，就更难受一分，恨不能替他承受痛苦。
    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干净伤口附近，将揉好的药草轻轻敷上伤口，江南攸发出“嗯”的一声轻哼，额头汗珠再也坚持不住，滚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