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内、容!首发12h后系统自动替换,请稍后^_^贾母仔细想想,拍大腿道:“果然像他!”
“哪里是像,我看分明就是他。”王熙凤坚决道。
几位妇人忍不住了,凑到一块,七嘴八舌地就宋奚的事儿议论起来,虽然书中没有明说,但通过匿名证人的证词推测可知,这宋奚定然是因好男风而害了妻子。不然这新婚夫人三日前还活得好好,有精神归置花园,三日后怎就突然死了。
众人这边叹宋奚亡妻可怜,那边就骂宋奚衣冠禽兽。而对于某某小倌馆头牌是谁,她们也猜得不亦乐乎。
贾赦没想到一个凑数放上去的八卦,竟然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响。难道是宋奚本人太出名的缘故?贾赦不爽的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后来贾赦才知道,前面那三件事也引起了很热烈的讨论,只是他当时错过了而已。
“哟,这后头还有故事呢,我给你们读一读这个。有一国公府的老爷,名叫‘假设’,著者之所以会提及此人,只因前些日子在酒馆喝酒,偶然得识该国公府一小厮,闻得该老爷大名,小厮说他好逸恶劳,脾气极坏,为人十分好色,颇爱调戏府中年轻美貌丫鬟……”王熙凤读到这儿忽然反应过来‘假设’二字所代表的意思。她忙住了嘴,尴尬地去看大老爷那边。
“咳咳。”王夫人咳嗽两声,去看贾母脸色。
贾母本来兴致正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内容指得是贾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既觉丢脸,又恨自己倒霉,有个贾赦这样品性恶劣的坏儿子,被人说出去丢人。
在场的人,都意欲偷偷去看贾赦此时的表情。怎料不知何时,赦老爷竟然背着手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母亲,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贾赦抬腿儿就走,没有给众人机会看到他的神态。
贾母恨恨地瞪着贾赦,气得说不出话来。众人好一顿规劝,方好些。至于剩下的故事,王熙凤便不知道该不该读了。
贾母冷哼,“读,自家的丑事都听了,还怕听别的人的不成。”
众人本就压抑不住好奇,想继续听,连忙附和贾母的话。
王熙凤便一口气把《邻家秘闻》读完。
……
贾赦回院的时候,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黑猪已经回来了。贾赦忙问他情况如何。
“京城已经传疯了,一大早儿那些贵族子弟就聚在茶楼谈论此事。故事都对得上号了,听说前三件事已经有御史台张罗要上奏弹劾了。”
“很好,权是可以压人,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贾赦说罢,就继续吃茶,翻些野史杂谈看,学学人家的行文风格。他现在写的东西,还是太白话了。
“宋奚那事儿,影响也挺广,大家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因好男风害死妻子。”
“这种事儿就说不准了,尚没有实证,除非有人看到这件事后主动爆出证据。”贾赦倒不担心宋奚的事儿,他的料跟自己的一样,被人议论一波之后就会平息下去了。贾赦倒更关心他下一期该找点什么凑数。
《邻家秘闻》第一期的反响比他预想的要好。如果大周朝的御史台真的重视了他杂志上报道的那三桩冤假弄权案,并加以解决。
贾赦觉得他这本杂志搞不好会很有发展前途。至于在人群之中建立起威信,可财源滚滚,可匡扶正义,可刬恶锄奸。
这比他在现代光爆命人道德不断的丑闻更有意义多了。
“老爷,您办的这事儿真真是冒险的活儿,不过能为民除害,我黑猪万般佩服您。老爷您要是以后还干这个,我黑猪就算没有签卖身契,也愿意这辈子都誓死为您效劳。”黑猪说罢,就跪在地上,很有义气地给贾赦磕头。
“快起来,”贾赦略有惭愧的扶起黑猪,“说来有些丢脸,我办《邻家秘闻》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自己。不过既然听你这么说,我也会仔细考虑清楚。毕竟有太多权贵仗着有钱有势,放浪形骸,轻贱百姓,视人命为草芥。若再没有人做点什么去制约他们,他们只会越来越乱。”
黑猪点头,又跪下,“我娘说过,做男人要头顶云天,脚踏大地,要有气节,不能白白苟活于世。我以前没出息,就是个要饭的乞丐。但老爷不同,老识字能写文章,能用一支笔去讨伐那些害人精。只要老爷不嫌弃,那我就一直跟着老爷干,也算是顶天立地一回了,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娘亲。”
“别哭了,有什么趣儿。”贾赦笑了笑,拍拍黑猪的肩膀,“我倒是佩服你,还有你直节劲气的娘亲。既然你如此瞧得起我,我便努力好试试!”
黑猪笑着擦擦脸上不自主的留下的泪水,立刻去办正事,顺便也找他的乞丐朋友们打听打听宋府现在的情况,说实话,他真有点担心那位权势滔天的宋大人睚眦必报。
晌午的时候,黑猪回来了。
“老爷,京畿府放牛郎的那桩冤案还是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宋奚那边,听说还和往常一般去朝中当值了。”
“打听他做什么。”
贾赦他对黑猪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吃午饭,他则更衣睡午觉去了。
……
午后,未时三刻。
宋府正门的看门小厮刘三被午后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便开始发困地神游。
忽有一股淡香飘来,若有似无,极其好闻,刘三下意识的狠劲儿吸了两口之后,突然意识到这味道有些熟悉。
刘三一激灵,睁眼去看,竟真见身着华贵紫锦袍的老爷立在他面前。老爷身姿颀长,此时逆光而站,真仿若下世神君一般。只是这凉薄的神态,隐隐带着怒意的眉宇,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寒眸……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他家老爷素来是湛然清贵,目无下尘的性子,面容从不改色,今日怎么好像生气了?而且这才过了晌午,还不到衙门放值的时候,老爷怎么忽然回府了?
刘三还注意到,老爷手上拿了一本青皮书,封皮上面还写着四个字,可惜他不认识。
刘三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他不敢再多想,赶紧率众看门小厮给老爷请安,然后欲亲自去给老爷开门。
“去把三字坊的掌柜叫来。”
宋奚冷冷扫一眼刘三,便迈大步进府了。
这会儿孙掌柜真有点吓得傻了眼了,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爷要见他这么一个小人物,肯定没什么好事儿。
本来只剩下几十丈远的距离,孙掌柜愣是走出了十里地的效果。他哆哆嗦嗦地望着宋奚的背影,离得越近就越是怕得不行,成了软脚虾,两条腿怎么都使不上来劲儿,差点爬着过去。
终于到了。
在距离老爷一丈远的地方,孙掌柜得偿所愿,噗通一下,双腿着地,猛劲儿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面朝着地面,恭恭敬敬地对宋奚道:“小的三字坊掌柜孙康时给老爷请安!”
宋奚侧首冷眼扫他,便转身坐了下来,手一抬,便把那本青书丢在了地上。
孙掌柜赶紧爬着去把那本书捡起来。
“此书出自三字坊。”宋奚话毕,嘴角微微上翘,阴冷地垂首睥睨孙掌柜。
孙掌柜看了眼封皮,赶紧翻阅第一页查看,他大概扫了下内容和印字,忽想起今日街上那些关于自家老爷的传闻,难道就是出自这本书?孙掌柜吓得又打个激灵,哭了。
“这书上的印字确出自三字坊,只是这内容,小的发誓,真真从没有看过。小的若知道书上会印这些混编乱造的东西。别人就是拿刀逼死小的,小的也不敢啊。”
孙掌柜自知闯下大祸,拼命地磕头跟宋奚谢罪。
宋奚:“说经过。”
孙掌柜抽了抽鼻子,赶紧缓和自己的情绪,立刻整理语言,将一月前那位神秘客官老爷造访三字坊的经过和盘托出。“小的想了想,这事儿只能是他干得,因为这段时间在小的三字坊印书的,只有他一人派了监工,要求保密,故小的才完全不知其中内容。”
孙掌柜为了保命,能说的细节他全部详尽描述。说完这一切,孙掌柜的虚汗出了三茬,整个人因为恐惧吓得虚脱无力,无骨似得瘫软在地上,似乎就只有最后一口气续着命。
宋奚安静沉思,右手拇指和食指来回轻轻的摩挲着。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衣着不俗,却只身来此,还长着浓眉大小眼。他听到总价之后有惊讶,却不占便宜,坚持给了原价,且先付了五十两定金……
此人并不缺钱,且不通俗务,既然连一本印刷书的大概价钱都不知,必然是个养尊处优的老爷,而且是个不常读书的老爷。既然是老爷,他出门时身边该有小厮陪同。他却独身一人前往三字坊,明显是为了避免人耳目,这恰恰证明了他早有预谋,而且很有可能乔装打扮过,浓眉大小眼应该不会是他的长相。
而后这人还对于活字泥块提出了疑问,或许是存着自建印刷坊的想法。毕竟他本子上所述的东西太惹人忌讳,自然是自己人自行印刷更安全可靠一些。
宋奚对于调查此书著者的身份已然心中有数了。他让孙掌柜列出一张三字坊给各书肆的供货名单,便打发他回去。转而他又派人去京外瓷窑问询,近来可有人大量购买活字泥块,若有,自要追根溯源,查出幕后主使。
宋奚乃堂堂一品大员,相门出身,其宋家势力在京城盘根错节,手下更是能人辈出。对他来说,想要查一本书所著之人,该如吃饭一样简单。谁知他的属下调查了整整一日,竟落得个查不到人的结果。
宋奚一边恼恨属下无能,一边就对这《邻家秘闻》的著者心生出几分佩服。毕竟满京城能从他的追查手段里逃出去的人,屈指可数。万没想到区区一介写白话文的纨绔老爷,会是其中之一。
宋奚自是无法甘心,当晚,他就捧着《邻家秘闻》仔细研读了一番,逐字逐句。竟发现一处很有意思的地方,此人叙事竟毫不夸张,不以自己喜好论断,事实经过皆遵从调查结果,如实阐述,有关走访目击之人的话,也是详实记录,不像有作假之嫌。
至于他所描述自己的这件事,也没有错处,只是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叫人去看,便的确容易引起人的猜疑。
谁说去了雅风馆,见了头牌,便是一定好男风。
宋奚转念想,这话又不对,他的确喜欢男人,但他的身心目前却尚未交付过给任何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雅风馆和三字坊一样,只是他名下的产业,至于杜春笑,也不过是他打探消息的爪牙之一。而且杜春笑这厮,本来就只喜欢女人,也从来都没有卖过身。做小倌馆头牌这种损主意,还是杜春笑自己想的。为此宋奚还怕他委屈,赏给他不少金银财宝,而今倒好,杜春笑逍遥自在,倒把他给害了。
宋奚想起自己今晨才上完朝,便被他的皇后大姐叫了去,开口便被质问起他好男风的事儿,着实有些厌烦。真不知是哪个世家命妇进宫,竟然把《邻家秘闻》带了进去,还给皇后看了。弄得宋奚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至于他亡妻张氏的死因,皇后本就清楚,也没多问,就只揪着他这些年不续弦的事儿不放,好一顿数落他。
宋奚现在一想到“宫”这字儿,头都疼。他自是不能放过给他添了这般多麻烦的《邻家秘闻》的著书人。
宋奚又仔细重复研读了两边,对比书中的几个故事,最后终于有所发现。这最后一件“假设”老爷的事儿,和前几件有根本的不同。不管是他的事,还是官员贪腐敛财的事,皆有二三个目击证人的证词佐证。而这位“假设”老爷的事儿,则是以一府小厮的口吻描述,相较之下,似乎略失严谨,像是凑数一般。
俩也不好离开,为显诚意,便在厅内等待。
而贾赦此时正乘车前往邢忠家。
贾赦当然不会让邢忠这样的人渣舒坦过日子。他在邢氏停灵期间,就全面调查了有关邢忠的一切,然后把当时破案的情形,四名下人的供词,邻里的走访结果,以及邢忠在周氏死后如何与钱姓寡妇通|奸,虐待孩子等等,他全部原封不动的写进书里。他依旧只陈述事实,没有主观评价邢忠,至于是非曲直,世人自有评断。
《邻家秘闻》第二期在各处派发之后,今晨便京城就引起了轩然大波,邢忠一事更是引得众人热议。
就在刚刚,贾赦得到消息,有一部分百姓因愤愤不平,而去邢忠家闹事。邢忠和钱寡妇当时刚睡醒,正在屋内打情骂俏,这更加激怒了前来讨公道的百姓们,拿着大粪泔水就往二人身上泼。后来还是衙差路过,邢忠扑过去喊冤,才算驱散走了那些百姓。邢忠和钱寡妇皆知此处无法再留,收拾收东西,俩人就跑了,听说走的时候,还被人拿着棍子一路追着跑得。
至于邢忠的一双儿女,邢岫烟和邢鸣,早被撂在柴房里没人管。
贾赦的马车停在了邢家门口,就听见吵闹声,接着便有一股子很浓的骚臭味随风扑过来。
猪毛捂着嘴,伸脖子进来,“老爷,估摸这些人是后来的,还不知道邢忠已经跑了。一个个都挑着烂菜、泔水和粪汤站在门口骂人,大门附近粘得全都是脏东西,味道太浓了,实在不适合您亲自动身,小的去。”
贾赦点点头。
猪毛跳下车,同黑猪等几个小厮一起绕到后门去,发现后门脏的跟前头差不多,都没处下脚。他干脆找一处干净的院墙,爬墙进去。
邢家下人早就散了,后院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猪毛循声即刻找到了邢鸣和邢岫烟俩孩子,猪毛见俩孩子脸上还有瘀伤,十分心疼,忙牵着俩孩子的手离开。黑猪等人就在墙外接应。
随后,猪毛和黑猪就带着俩孩子到了同德街的一间小宅院。院子四四方方不算大,共有三间房,用得东西一应俱全,院里还有两名婆子伺候着。
邢鸣已经十一二岁了,已然是懂事的年纪。邢岫烟小一些,七八岁,却也通道理。
猪毛就依照他家老爷的吩咐,把事情跟俩孩子都说清楚,然后对邢鸣和邢岫烟道,“家那边是没法住了,你们父亲人又不在,你二人以后便可以在此安置。我们老爷会一直接济,直到你们长大为止,你们想读书或是学什么手艺,也都可以跟我提。当然,老爷也说了,若是你二人觉得这里不好,不想留,随时可以走。”
邢鸣连忙怯怯摇头,拉着妹妹要给猪毛磕头。
猪毛连忙拦着,道不敢。他告辞后,就匆忙出了门,见自家老爷的马车停在门口,赶紧去回了话。
贾赦让猪毛时常来督促那俩婆子,免得他们偷懒,怠慢了孩子们,便再没说什么。随即马车行驶,便消失于街口。
……
同泰街,东街口。
一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衫,跪在地上,手举着一张纸,上写着“感谢邻家秘闻著者救命之恩”,引来许多人围观。
街口斜对过,有一间旺德茶楼,二楼三号房的窗口正好对着此处。此时窗边正站着两名男子,皆锦衣玉带,气派不俗。
其中一人,年纪十七八上下,长着一张笑面,此刻他正双手抓着一个空茶碗把玩。他满眼无聊之意,面容却看起来像是在笑。
“小舅舅,我不信你没去查这《邻家秘闻》的著者。”
“因何查,有何趣。”宋奚冷笑。
十一皇子穆瑞远听这话,绷不住了,转而瞪他:“你少给我装,我们谁都知道这书第一期是怎么编排你,难道要我重给你读一遍?就依你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会放过他?”
宋奚目光依旧落在街对面那个放牛郎身上,此人正是《邻家秘闻》第一期所报的京畿府冤案的受冤之人,放牛郎方正路。本被判了秋后问斩,昨天刚被放出来。今日他有此举,多半是感恩无门,便求人写了字,想了这么个法子去致谢救命恩人。
“噢,我知道了,你没查到!”穆瑞远哈哈笑起来,“万没料到,就这么小小一个著书人,连你都没查到。”
宋奚听出别意,转头审视穆瑞远,“十一公子派人查过他?”
“当然,从这本书第一次,不对,应该叫第一期出来的时候,我就认定此人是个人才,想和这位著者会一会。奈何查了一整个月,连个狐狸尾巴都没抓到。也叫人守株待兔了,昨晚我的人在缮国公府后门好容易等到送书人出现,结果顺藤摸瓜跟到一间破庙,把人跟丢了。”
宋奚依旧看他,等他后话。
“怎料那间庙的破佛像后头有一个地洞,直通旁边的一座民宅。我养这帮白痴,人都跑了,他们都没发现,你说说他们也配做大内侍卫!”
宋奚摇头,笑了笑。
“小舅舅,你倒说说,他一个写书的怎么这么贼性,会想出这么多歪门邪道来。”穆瑞远气得胸闷,用拳头打了打胸口。
穆瑞远等了会儿,见宋奚没理会他,接着道,“听说三哥也在找他。”
“那就麻烦了。”宋奚略作沉吟。
宋奚抬眼,看见有个乞丐模样的人,跟街对面的放牛郎嘀咕了几句。随后那放牛郎就收了纸,跟着走了。
宋奚眯眼,正觉得其中又怪,就被穆瑞远催促快走。
穆瑞远茶喝完了,便觉得没趣坐不住,要别处逛。
宋奚没办法,只好耐着心思陪这位小祖宗,谁叫自己先前嘴欠答应了他。
二人刚走,旺德茶楼八号房就开了门。
黑猪探脑袋确认外头没人偷听,方关上门,转而小声向赦老爷汇报情况。
“现在城内几乎所有的乞丐都领了银子入伙,他们知道有打听消息能换银子花的好事儿,自然都十分愿意。还有城东三位尚书府,十二位侍郎府,还有许多三四品官员的府邸,我们都已经接触到愿意卖消息的人。”
黑猪说着,就把他标记好的地图展开来给贾赦看。
贾赦大概看了下朱砂标记的分布情况,城北一带最好,城西却比较稀疏。
“老爷放心,城西这边我会再多找人。对了,今年京城乞丐比往年多了不少,好像是去年晋鲁两地都招了旱灾,所以城里现在才多了很多鲁地来的乞丐,回头我让这些新乞丐都去在城西一带。”
贾赦忽然直直地盯着黑猪,问他:“为何只有鲁地?晋地呢?”
黑组挠挠头,“这我还真没注意,我发现的那几个好像都是来自鲁地,回头我再查查。”
“切记要查清楚,此事我很好奇。”贾赦嘱咐完,转而又道,“而今咱们不管有多少人,切勿急燥烦乱,失了秩序,人一定要多观察几天,确认安全可靠再纳入。消息网里的人,宁可少而精,也不可多而杂。”
黑猪点头。
“我记得那个贪污弄权收商贩保护费的五品巡领,薛浩邈,就是负责城西这一带街面的商铺。现在他人被革职查办,城西的多数商贩们应该都会对《邻家秘闻》心存感恩。你从这入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暗中为我们提供消息。”
黑猪恍然大悟,自拍了下脑袋,“我怎么忘了这茬儿!”
“现在消息网日渐壮大,就容易出状况。我们要琢磨个身份证明,以免被人冒名,也要时刻提点他们,消息必须真实,传话必须是原话一字不落,不许加话少话错传,否则严惩不贷。”
贾赦琢磨了下,又定了一条惩罚规矩,一旦有人恶意篡改或传报假消息,立即除名,且会将其画像公布在邻家秘闻新一期的后页上,受万人唾骂。
当然,这后一条只是用来吓人。便是有人真传假消息,贾赦写文章时也不会只信一家之言。当他从多方面去查实佐证时,自然就会发现其中破绽,只是如此必然会白白浪费精力。所以吓一吓他们,少点麻烦也好。
黑猪一一谨记应下。
猪毛忽然提议道:“这身份证明好办,就让李夏去做,便是从三字坊挖过来的那位手艺人,他刻东西独一无二,手法没人能模仿得了。”
贾赦应允,转而问猪毛新印坊运转如何,可否安全。
“那地方原来是罪臣李大人在京郊的别苑,现在小的把它伪装成夏财主家,因地方偏,周围人家少,没人怀疑。”
贾赦方安了心,处理完这一切才回了荣府。
贾赦到家时,天已经擦黑,进了门,就闻到府内传出饭香儿。刚想叫人传饭,就看见看门婆子急急地迎过来,告知他贾政和王夫人还在厅内等候。
贾赦转头便走。
片刻后,贾赦便端坐在荣禧堂内,传了斋饭。
贾政和王夫人得到消息,急忙来见,又被告知他正用饭,不好打扰。
俩人就饿着肚子,干在外面等,看着进进出出伺候的丫鬟们,俩人既丢面子又万分憋屈。此刻便是想走,贾赦占着荣禧堂他们无处处可走,总不能再回贾赦的院子去。
王夫人气得快吐了血,实在没法子,打眼色叫人去向贾母告状。
贾母听闻贾政夫妻已然有诚心赔错之意,贾赦却趁人之威不换地方,未免欺人太甚!她匆忙赶来,故意叫来王夫人搀扶自己,而后便带着一大群人,气势冲冲进了荣禧堂。
贾赦刚吃完饭,正在饮头一口茶。他见贾母来了,也不慌,只微微一撇嘴对其道:“母亲来得正好,我和二弟刚换了地方。”
贾母的气势刚发到最高处,顿然湮灭,转而不解地看向王夫人和贾政。
王夫人连忙解释:“大哥他没说——”
“我已经应了你们夫妻的要求,人在荣禧堂了,还要如何说。竟还把老太太逼来了压我,用得着么?这个家哪一样不是随着你们的意愿,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想搬哪儿住就搬哪儿住。我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贾赦截了王夫人的话后,便狠狠摔了手里的茶杯。
贾赦正在埋首写稿,忽听此话抬头看她,“你娘家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老爷不必操心,我明日去去就回。”邢夫人给贾赦行了礼,便兀自回房歇着,连晚饭都未曾用。
次日一早儿,邢夫人便来和贾赦告辞。
邢夫人的兄长邢忠,因家中艰难,才携家上京投靠。贾赦猜测她大哥在京安顿,花费必然许多,便叫猪毛再取二百两银子来,让邢夫人拿着。
邢夫人忙道:“大可不必,昨日老爷给的那二百两,我其实还未给他,今日便是要拿给他们的。”
邢夫人说话时臊红了脸,急忙和贾赦告辞,便匆匆离去。
贾赦觉得邢夫人有点怪,便想着等她傍晚归来时再细问。
猪毛这时鬼鬼祟祟进屋,见没什么外人,赶紧兴奋地凑到贾赦跟前。
“老爷,有大事。宁府珍大爷和尤二姐的事儿,您要不要听?”
“这事儿我知道,你就不能打听点新鲜得?”
猪毛委屈,他哪里知道老爷的消息这样灵通。
贾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得把消息网扩大到京城贵圈的每个府邸。权贵们秘密从来逃不过身边奴仆的眼睛。
只要这个网建好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会有胆大的人敢来爆料。
黑猪胆子不大,向来行事谨慎,且乞丐朋友多,散布消息的门路也多。贾赦觉得消息网这件事,就交给黑猪去办最妥帖。
另外,贾赦还打算设立一处门面,专为那些主动爆料的人敞开大门。铺面不用太大,但要精巧,而且要声东击西,刻意表面上做点别的生意。这种事儿猪毛最精通,贾赦便安排他去办。
贾赦把两件事情分派完毕后,自个儿倒闲着了,便去街上逛了逛,顺便听听外面的风声。
同泰街是京城内有名的茶铺酒肆一条街。
贾赦路过其中一家叫水中香的茶铺,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声提及宋奚。他便撩袍子进去,却见一名十五岁的青袍少年被众人围着,说得正起兴。
“提及这本《邻家秘闻》,其内容大有精妙之处,全书共述故事五桩,皆为揭露官员贵胄之丑事。鄙人不才,有几位富贵朋友,曾亲自从他们口中证实,这些内容经全部属实。书中所涉之人虽化了名,却难消其影,凡略知其中内情的人,仔细计较,便可轻易推敲其真正身份。”
众人忙起哄问少年书中所述之人都是那些官员。少年却卖起关子来,摇头不说。
有胆大口无遮拦的人,上来就喊:“便是你不说我们也知道,那里头有一个叫‘送溪’的,就是朝中那位武英殿大学士宋——”
茶铺掌柜赶紧去捂住那说话人的嘴,“阿弥陀佛,诸位客官哟,我求你们,可别再说这些了,我这铺子还想开下去,我的脑袋还想长在脖子上。”
“掌柜的,你怕什么,我们只是说书上这个,送人溪水的送溪。”有人玩笑道。
众人都跟着哈哈笑着附和,杂乱的喊着“送溪”。
茶铺掌柜气得面红,赶紧打发那个挑头说事儿的青袍少年,求他快走。青袍少年哼哼两声,还真走了。众人觉得没趣儿,四下作散,都牢骚着说再不捧这家茶铺的生意。
贾赦便也跟着众人出来了。
青袍少年出了门没往别处去,就站在街对面,一直盯着贾赦。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便凑上前去,饶有兴致地打量贾赦。
“你看我做什么?”贾赦不解问。
少年笑着拱手,“您可是荣府的赦老爷?”
贾赦没想到这人还认识自己,便问他是谁。
“我乃一小人物,哪及老爷有名。在下柳湘莲,见过老爷。”柳湘莲再次作揖道。
原来这个英俊的白面少年是柳湘莲。
贾赦听出柳湘莲话里的戏谑,哼哼两声,摆摆手,不跟着小孩见识。
柳湘莲偏偏不识趣儿,追了上来呢,且大胆开口问:“赦老爷可知《邻家秘闻》?上面可有您的故事。”
贾赦依旧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柳湘莲笑了笑,接着追,“我看赦老爷并不惊讶,定然是知道此事。想想也是,这里《邻家秘闻》只往王孙贵胄的府邸送,国公府哪里能错过呢。”
贾赦止住脚步,冲柳湘莲道:“你烦不烦。”
柳湘莲忽然冷脸,晾出一脸义愤填膺之色,“我只是想劝赦大老爷,好自为之,别再祸害那些年轻无辜的姑娘们。”
贾赦乐了,怪不得柳湘莲像个跟屁虫似得粘着他,原来是一位‘正义使者’。贾赦忽然停住脚步,拍拍柳湘莲的肩膀,对其竖大拇指。
“好孩子,有胆量,有出息,以后请继续保持这份初心。”
柳湘莲这才卸下防备,松了松手里的剑,十分迷疑惑地望着贾赦。
这时从街口时驶来一辆豪华马车,不说别处,单单那马车顶镶金的四角就够平常人家吃香喝辣一辈子。
柳湘莲一眼识得那马车的出处,嘴里小声嘟囔着:“刚见泼贼,又来奸顽,这条街不干净了,我再不来!”
柳湘莲说罢,冲路边啐一口,提着剑走了。
贾赦心叹这孩子当真嫉恶如仇,转而又朝那辆马车看了看。却也巧,这马车行驶到贾赦跟前,停了。
贾赦打量这辆马车所用的木料,比他睡得那张红木架子床的还要好,估摸里面坐着的人肯定是个勋贵。
贾赦鉴赏完,便背着手,朝往自家方向去。
“贾赦?”车内忽然传出清冷的男音。
贾赦扭头看,就见一身形高大的小厮跳下车,上了红木脚踏。随即车帘子掀起,从里面冒出一位穿玄青色锦袍的男人。
男人三十岁左右,五官英俊,举手投足一派清逸,却极具威慑力。此人下车后,便负手含笑,和贾赦对望,像是在看人,又像是在轻蔑地看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贾赦打量这人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贾赦不想理他,转头就走。
“贾恩侯,你我同命相怜,正可彼此切磋。自报家门,鄙人宋奚。”宋奚说罢,嘴角漾出一抹浅笑,令周遭失色。
贾赦听到“宋奚”两个字,腿顿时就僵着抬不起来了。他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人如何会找到自己,报仇?第二反应又觉得不太可能。听宋奚那话里的意思,也不像是来找茬。
“原来是宋大人,失敬失敬!”贾赦立刻拱手,随便敷衍着,“真想不到,宋大人本人长得这般俊朗神武。”
宋奚斜睨一眼贾赦,只点了点头,没言语。
“那……宋大人找下官何事?”贾赦挑眉问。
宋奚用目光示意了下,便有人把《邻家秘闻》送到贾赦手里。
“这书上有你。”宋奚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贾赦。
“对,是有我,昨晚也有人送到我府上一本。”难道这货是来找共同受害者?贾赦沉住气,淡然应对。
宋奚冷笑。
贾赦见他此状,估计他是因为书内说他的内容生气了,便禁不住问:“是不是这书上所述内容,并不属实?”
宋奚冷冷地盯着贾赦半晌,方扯动唇角,不甘地承认,“的确属实。”
“我的也是。”贾赦轻松地眨眨眼。
“恩侯兄,你就不好奇这著书人是谁?”宋奚突然变了语调,而且主动称贾赦是“恩侯兄”。
贾赦暗中打一哆嗦,忙道:“宋大人乃皇亲贵胄,下官何德何能,万万不敢担‘兄’之称。这书是匿名,送信的也不知道是谁,我便是想找也找不到,又何必费力气去好奇。且等过一阵儿,大家自然就不会谈论了。”
“果然想得开,这点我倒不如恩侯兄。”宋奚仿若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还是坚持称贾赦为‘恩侯兄’
贾赦讪笑两声,不想和宋奚多谈,,借口有事,便和他告辞。
“这就走?我本想带你去三字坊。”
“三字坊?为什么要去那地方?”贾赦扭头看他。
宋奚回道:“自然是此书印刷之地。”
“你为何认定是那里?”贾赦故作不解地追问。
宋奚:“刚好我就是三字坊的主人,自然清楚其印刷特点。”
信是匿名,里面只有一本书册,名为《邻家秘闻》。
次日一大早,邢夫人收拾妥当,便来和贾赦告别。
贾赦放下手里的样书,疑惑问邢夫人去哪儿。
邢夫人:“老爷昨儿个又没听我讲话,我大哥病了,今日打算回娘家瞧瞧。”
“我昨日太忙,真没顾上你的话。既然你大哥病了,该回去。一会儿我叫人去拿二百银子,请个好大夫给你大哥好好看看,再多带点药材回去,有的药还是咱们府里的好,外头未必能买得到。”
邢夫人笑了笑,跟贾赦打礼谢恩。从他晓得体贴人儿开始,人也大方了,总给钱让她贴补娘家,这让邢夫人觉得自己的小气性儿都不好意思使出来。
邢夫人再三谢过了贾赦,心里暖暖地坐上了轿子,一路上还盘算着自己该怎样酬谢老爷。若不然她回头亲手给老爷熬一碗羹汤?邢夫人想到此便脸红了,觉得日子只要这样过下去就好,她心满意足。
贾赦整夜没睡好觉,这会子摆早饭,他有些走神儿,饭吃得很少。
冬笋上前询问:“老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奴婢叫厨房再重做一些?”
贾赦这才回过神儿来,丢下匙,摇头表示不吃了。
“听说你娘病了半月,花了不少钱吃汤药。一会儿你去跟猪毛说,领三两银子回去给你娘治病。以后若还缺钱,便说一声。”
冬笋忽听这话还以为老爷不是对自己说话,转而瞧他正看自己,忙受宠若惊的跪下谢恩,眼泪也留下来了。
贾赦忙叫她别哭,他最怕女人哭。
冬笋赶紧收泪,笑着点头,打发人撤桌子,转而备了茶,之后便安分地在一边待命。
这时,忽有个小丫鬟跑来,悄悄对冬笋使眼色。
冬笋脚步安静的走出去,问是何事。
请她去琏二奶奶奶那里走一趟。
“二奶奶找我作甚么?”冬笋问。
小丫鬟摇了摇头。
冬笋便叫那丫鬟领路,去见了王熙凤。
王熙凤刚用了早饭,此时屋外正有许多婆子等着领事。冬笋见这光景,心料琏二奶奶百忙之中还找自己,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人到了。”平儿告知道。
王熙凤看眼冬笋,和管家婆子又说了几句话,方打发她走,然后唤冬笋过来。王熙凤拉住冬笋的手,叹冬笋手腕纤细,转头她就把平儿递过来的赤金镯子套在冬笋手上。
冬笋慌张跪下,万不敢要。
王熙凤笑了下,便再没有坚持给。
“我问你,大老爷大太太最近都在忙什么?”
冬笋心里明白王熙凤问话的真正暗示是什么,可她不想背叛老爷太太,便在嘴上装糊涂。
“他们整日……便如往常一样,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对了,今天太太回了娘家,带了些银钱药材回去探病。”
“瞧我这媳妇儿当得真是不孝,眼瞧着要到太太生辰,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便想问问你,大老爷大太太近来都爱做些什么,喜好什么,想着若能投他们所好,讨了他们的欢心,也能纾解纾解我这心里的愧疚。”王熙凤立刻把话圆了回来。
冬笋连连附和,说了几样邢夫人的喜好,无非就是之前的东西,之后便赞叹两句王熙凤有孝心。
王熙凤嗤笑两声,便不耐烦地打发走冬笋。她招来平儿,令其传话去给来旺,让他这两日好生看着大老爷到底在干什么。她总觉得大老爷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得好好查查。
“二奶奶,二太太叫您赶紧去老太太那儿去。”小丫鬟火急火燎的来传话。
王熙凤心下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拾掇两下,她便快步朝老太太的花厅奔。未及进门,王熙凤就听见屋子里头女声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王熙凤端正仪态,笑着进门。便见贾母正捧着一本书,觑着眼看,似乎觉得十分可乐,又接过鸳鸯递来的眼镜,戴着它仔细看。
“有什么事儿,此般热闹?”王熙凤问王夫人。
王夫人忙让王熙凤坐下,拉着她的手跟她讲。
“昨晚有个脸生的人到角门送信,给了信人就走了,没有二话。今晨周瑞家的拿信来回我,我见那信上写‘大夫人亲启’,还纳闷你婆婆在外地也没什么亲戚,就娘家那些人都在京。他们离咱们府这样近,有事儿捎句话便成了,何必来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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