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江湖的衰败

    嘣！
    这一声绝不是惊鸟之弦，伴随着嗡嗡颤鸣，利箭划破黑夜，在空中飞行引发的风啸竟然划破水面，如同一叶扁舟划开水面一般，空气受到箭头的挤压产生了犹如石子刮过铁锅一般的声响，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窒。
    声在后，箭在前。利箭犹比声快。被这一箭锁定气机的绿衣女子率先察觉不对劲，随即陈铜雀、曲功成与曲凤来扭头望向左侧，刚才仅仅一句话就让绿衣女子从头凉到脚的黄莺却没有半点反应。
    嗡。
    如同有仙人撑开巨伞，伞面上浮现一个古朴怪异的图案，像是一个什么图腾，翠绿颜色，与女子的衣服几乎没有差别。
    光华流散，水面在这一刹那变得有些光怪陆离，听闻在极北之地，极昼极夜相互交割的那一日会绽放极为华美的光华，也不知被何人将其称为极光，传说那是居住在九重天的仙人与这片大陆之间唯一的缝隙，极光看似柔和，其中却蕴含了足矣毁天灭地的能量，但仙人们还不满足，为了彻底阻拦这条通道，将两只上古凶兽鲲与鹏流放到那片冰天雪地，这些年不少在江湖上难求一败的风流人物走进那片冰雪之中便从此杳无音讯，也不知是突破了那两只凶兽的镇守与毁天灭地的极光后荣登仙界还是死在了茫茫大雪中。
    绿衣女子身侧陡然出现的光华，与缥缈迤逦的极光极为相似，那只几乎能够割接空气的羽箭扎在光华之上，竟不似碰到坚硬外壳一般弹开，而像是扎进了一团轻如柳絮却异常绵韧的棉团之中，由极快到极静，全都掩映在了那片光华之中。箭头距离那片光华主人的面颊仅仅只有一寸不到，若是再得寸进，便能划破这个如同谪仙人一般的古怪女子的面颊。
    绿衣女子面色有些苍白，旋即泛起一抹兴奋的殷红，手指在箭身上轻轻一搭，脑袋扭向湖畔方向，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仿佛就是天地之间凭空射出的一支箭矢，目标就是她这个敢向天借道的野蛮之人。
    陈铜雀呵呵笑道：“看来你的敌人可不止我们，我实在有些想不通，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却慌里慌张跑来找我的麻烦是出于什么原因。”
    绿衣女子几根手指如同跳舞，将那一支险些伤着自己的箭矢放在手指间把玩，浅笑道：“诸葛洞烛一手建立培养起来的‘熊猫’也不过尔尔，准备如此充分的一次偷袭都不能伤我分毫，如果他们几人和你一样都全部曝光在我的眼中，你觉得这伙人对我还有任何威胁可言？”
    突然，池塘里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劲装黑衣人死死捏住自己的脖子，满眼的不可置信，恐惧、无助瞬间转变为绝望，捂住的脖子不可阻挡的渗透出一大片血腥，将他周围池水都染成了赤红色。
    陈铜雀手指微勾，极其简单的做了一个捏拳动作，嘭，另一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头颅炸裂，无头的尸体悬浮在不深的池水中，仅仅是一个瞬间，绿衣女子的两名手下便已经暴毙而亡。
    其他黑衣人小心谨慎的戒备四周，只有绿衣女子眼神清冷的盯着陈铜雀的手腕，似笑非笑道：“你竟然……”
    话没说完，便已经被陈铜雀蛮横打断，说道：“始皇帝统一大陆像是惹怒了天上的仙人，自那以后整个大陆便由极盛转为极衰，想必那位天下第一人如今在仙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飞升之后仅仅十余年，盛极而衰的大秦帝国转眼间便分崩离析，焚书坑儒更是几乎葬送了全部读书种子，儒释道三教中最大的儒家经历了数百年都还没有缓过来这口气，江湖上更是一夜之间仿佛陷入了亘古长夜，除了那些看透事态的老古董之外，现如今就连只是最初级的不惑境武夫都敢自称小宗师，这种局面下，那些胜天半子却不愿飞升的老古董结合自身修为，赠送了一批类似法宝的宝物给有缘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腰间所系的便是寒冰仙子赠出的法宝乾坤极光佩？”
    绿衣女子眉目如画，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起了陈铜雀，笑道：“陈公子见多识广，小女子佩服，想来你这个葫芦也是哪位仙家前辈所赠法宝，咱俩估计相互之间都没有多大胜算，我把你无可奈何，你也不能将我‘绳之以法’，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缠着公子了，咱们后会有期。”
    绿衣女子转身便欲离开，没成想刚一回头，就看见一张闪烁着雷电的大网直接朝她笼罩而来，纵使乾坤极光佩及时产生光罩将她护在其中，却还是有深冬时节脱下衣服时那种噼噼啪啪的小电流遍布全身，那种似乎被蚊虫叮咬的小痛楚汇聚在一起，险些让她站立不稳，好在只是一刹那，她稳住身子，缓缓转身，冷笑道：“看来陈公子是打定了主意要不死不休了？”
    陈铜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法宝之所以称为法宝，就是因为它们携带了本不应该属于现在这个世界的巨大威力，我既然能够清楚说出你法宝的名字，也就意味着我知道它的破解方法，而你对我所持宝物却一无所知，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格与我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绿衣女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冷声道：“区区一个连小宗师都算不上的而立境武夫，也敢大言不惭的妄想破解仙家法宝？谁给你这么大的自信？”
    “我也想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带这么几个平庸刺客就想来取我的项上人头。”陈铜雀单手一撑，一屁股坐在窗沿上，冷笑道：“莫不是以为我巴蜀没人还是觉得你一个人便能抵千军万马？”
    绿衣女子怒气横生，但心中却在打鼓，在初次听闻一个而立境的小家伙竟然将半只脚踏进古稀境的木嘎香逼到了退无可退甚至要让栖古楼出手的地步，她就持有一些怀疑态度，哪怕是现在，依旧不愿相信这个看上去降了小境实则因祸得福的拓宽了筋脉后的陈铜雀有如此能力，但不愿是不愿，心底却已经开始捏着鼻子承认对方的优秀与心机。
    法宝之所以称宝，是因为它们拥有太多的成长空间，一个人想要真正了解一件法宝，需要经历太多时间甚至是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这一点，名为纳兰绿袍的少女十分确定，但她却不敢赌这件经手太多次的法宝没有被泄露出只属于主人的秘密，但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示弱，嗤笑道：“公子既然已经知晓了我的弱点，何不痛快一点，我这几个手下虽然愚蠢，但是不是就如公子所言那般不堪可就说不准了，再说，我也想试试看公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如传说中那样能够强行将境界提升到花甲境甚至是古稀境。或者公子是想从我口中俏出点什么东西？”
    陈铜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脑袋，一脸无奈道：“你很聪明，我现在倒要考虑考虑与不与你做这个交易。”
    “交易？”纳兰绿袍哈哈笑道：“敢问公子所说的交易是以我的性命为筹码吗？”
    陈铜雀用手扶住额头，叹息一声说道：“所以说女孩子太过聪明了不好，容易夭折。看来我也不用与你白费唇舌了，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可不一定敢相信，你应该庆幸自己是个女儿身，给你一个留遗言的机会，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肯定给你了了，我觉得想要知道一些东西，还是从你这十几个手下口中说出来更加可信。”
    纳兰绿袍哈哈大笑，可眼中升腾起的杀气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狞笑道：“我可能确实没有杀你的本事，但你身后那个娇柔的小妹妹可说不准，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我拍上一掌，你觉得以她的身子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
    黄莺抬起头盯了她一眼，夹起一根切成细条的咸菜，扭头对陈铜雀说道：“陈哥哥，饭差不多快凉了。”
    陈铜雀心中豪气纵横，大笑道：“我为你舞一次剑如何？”
    曲功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片细长的树叶，折叠之后放于嘴畔，笑道：“古有曲水流觞谈王霸，今有芦苇塘畔语春秋。既然效仿古人，你舞剑没有琴瑟和鸣，岂不对不起风雅二字？剬瑞制琴，大禹做鼎，在我看来都不及神农氏以竹为琴，以叶为音，今日既然杀戮与风雅并存，你化身为杀神，我折叶写风雅，岂不快哉？”
    “你写个狗屁风雅！”纳兰绿袍暴怒下突然出手，池塘中那十多位黑衣杀手也陡然跃起，剑指屋内四人。
    曲凤来手中剑一横，看似轻描淡写的逼退第一个冲向窗口的黑衣杀手，实则那人因为巨大臂力而格外沉重的一刀将她震的手臂发麻，原本认为能够一招破敌的曲凤来手中宝剑被震荡的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丰富的对敌技巧让她立刻放弃宝剑，迅速由左手横握，由下而上将那位即将与她擦身而过脱离攻击范围准备伺机发动下一波攻击的黑衣人背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脊椎部位更是被斜斜切断，虽然留着一口气，下半辈子却也只能在病榻上度过，再无威胁。
    纳兰绿袍头发与璎珞同舞，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摘下头顶发簪，冷笑道：“陈公子见多识广，不知可否知晓我这件法宝姓甚名谁，有何破解之法？”
    一身绿袍尽皆掩映在碧绿光华下，整个人如同最优质的翡翠一般玲珑剔透，那只尾部雕刻了一只青面阎罗的发簪悬浮在她的双手之间，道道光华喷薄而出，最后全部消失在她的一双手掌之上，发簪似乎具有巨大的粘性，如胶似漆，让她看上去竭尽全力一般将双掌朝左右拉扯，那些浓厚到近乎半透明的光华随着她的双掌拉扯而迅速扩散，两只这种气候下本不应该出现的蜻蜓在湖面曼舞，一高一低，略高的哪一只被这波及出去的光华斩成两节，而略低的那一只仿若被千刀万剐，连渣都没有留下。
    呜。
    树叶吹奏出的独特声响响彻黑夜，纳兰绿袍听到这阵声响便莫来由的一阵烦闷，反观陈铜雀，满脸期待，斗志昂扬。
    端着一只小碎花碗的黄莺在陈铜雀身后露出半张脸，恰恰纳兰绿袍的注意力竟然全部被这半张脸吸引，她注意到，黄莺看向她的眼神，与视蝼蚁无二。
    孙阡陌如同一只黑夜中的黑豹，在草丛中肆意穿梭，时不时的出手一次，却次次都能对敌方造成实质性打击。
    白子敬揉了揉肩膀，正想捻出第二只羽箭，唐诗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也要适当的相信同伴。
    钱小米与吕栋梁一前一后，犹如蛇行。
    陈铜雀坐在窗沿上，做了一个最是普通不过的起剑式，浑身上下却散发着绝不普通的光芒。
    纳兰绿袍凭借法宝发动的范围内无差别攻击，竟然以杀死两只蜻蜓便被宣告破解，整个夜幕，似乎都被一张巨大的电网笼罩在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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