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一辆车速一百九十码的红色轿车在跨海大桥上呼啸飞驰，白色的桥身在蔚蓝的大海上无尽延伸。
    曲画的下巴近乎磕在了方向盘上，身子似被一双无形的魔掌抽空，软软地往前倾着。如瀑布的黑发凌乱披散在身上，脸上的淡妆掩盖不住面容惨淡，唯有那双小鹿眼还如水韵墨染一般。
    曲画的车突然失控撞破护栏，向蔚蓝的大海沉去，曲画慌乱一踩刹车……也许是油门……红色的车身凌空坠入蓝色大海！
    一切都结束了，曲画疲倦一笑，她的红尘落幕，任由自己随车坠入海底，挣扎了多年，不想再挣扎了。
    曲画想象着明日的娱乐头条:流量明星曲画，超速坠入深海……
    她的意识变得渐渐模糊。
    曲画被水波样的力量吸引着，极速往后退去。无尽的光影交替，时光涌动，在广阔无垠的黑暗中翻滚飞腾，然后极速坠落……直到轰然停下。
    一切归于寂静。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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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您不是说她只是中暑了，怎么还醒不过来啊？”
    “同学，不要着急，我看看……”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曲画的脸，温热的指头力道适中掐住了曲画的人中。曲画不由自主咳了一声嗽。
    “曲画……曲画……”
    一声声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在曲画耳边响起，曲画惊奇地睁开眼睛。
    天啦！
    颜子菲？令晓辞？……蓝曼？蓝曼她不是三年前就死了么？
    他们一起救了自己？
    曲画触电般刷地睁开眼睛，入眼竟是令晓辞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曲画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甩给了他一巴掌！
    “人渣！”曲画水墨般的小鹿眼怒火焚烧，低低地咒骂着，那无力的一巴掌根本无法解恨。
    巴掌声并不响亮，可是所有人都懵了。
    令晓辞无辜地睁大了眼睛，抬手摸了摸脸颊，一脸懵然:“我哪里又招惹你了？”
    她这一巴掌下来全身虚脱了。颜子菲和蓝曼诧异万分，急忙扶住曲画躺在长椅上。
    安静下来的曲画突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她们的面目如此稚嫩。俨然还是大四时候的他们！此时的令晓辞虽然有些桀骜不驯，但还是心底善良的学生。
    曲画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她竟然重生回来了，这一年，她没有钱也没有病。
    曲画来不及多想，脸上浮现狂喜之色，跟令晓辞道歉:“令同学，非常抱歉……我刚才做噩梦了……”
    颜子菲和蓝曼一脸不解地望着曲画，她是中暑还是中邪？
    曲画扑到颜子菲和蓝曼身边，一手抱住她们一个人的脖子，含糊不清说道:“你们还在……太好了……我们要好好活着。”两双纯洁的眼神交汇一笑，曲画真中邪了。
    “曲大小姐，你搞什么东西哟？”令晓辞有些生气，莫名其妙挨了她一个巴掌，他还不是为了她才来跟她们一起发广告单，他令二少爷可不缺这几个银子。
    曲画央求让他找些家教发传单的短期工，令晓辞社交广阔神通广大，特意找了周末发广告单的差事。
    一天不到，曲画竟然热晕倒了。这么娇弱还打什么短工？
    令晓辞狠狠白了一眼曲画。
    曲画脑中慢慢将那些片段拼凑起来。
    曲画之所以会中暑，是因为她从早上到现在连水也没有喝一口。曲画不舍得买矿泉水。她要赚些车费，回家去看外婆。
    外婆住在大山里，昨天接到电话说外婆又病了，妈妈还是神智不清。
    表弟曲小北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揪得曲画心中特别难受。早年舅舅和舅妈外出到城里打工的时候，遭遇车祸双双身亡，可竟然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
    那年曲画□□高中，那时起她立志要做一名伸张正义的律师。不仅仅为舅舅一家，还有妈妈。
    听人说妈妈去城里打工，两年后回到山里，肚子里有了曲画，人却是半疯癫了，谁也不知道曲画的父亲是谁，更不清楚那两年发生什么事。
    外婆带大了曲画和小北，十二岁的小北非常懂事，但是终究是个孩子，婆婆病了，那是天快要塌下来的大事。
    三个同学看着曲画老僧入定的神情，莫名有些担忧，她中暑还有严重的后遗症不成？
    令晓辞也不太在意挨了曲画一巴掌，对曲画戏谑道:“山妖精，你吃不消就不要发广告单了，我电话跟王经理说一声就成。”
    “不不……令同学，以后照发。”曲画呼地坐起来，生怕令晓辞取消。
    “靠，曲妖精，你社会实践也不用如此拼命吧？”令晓辞眼神在曲画的脸上寻找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觉得她缺钱，谨慎用了社会实践几个字。
    “令晓辞，你将要成为一名严肃的法律工作者，能不能不要老是随便给别人取绰号？”曲画歇息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
    “好吧，曲画同学，你不是缺钱才这么拼命吧？”令晓辞脸色严肃起来，不耐烦她顾左右而言它。当着他们几个好朋友他也不避讳，可是曲画避讳。
    “不是……做事总得有始有终，好啦，我没事了……继续发广告单！你们不用等我了。”曲画提过自己的书包她还有厚厚的一大摞。
    “令晓辞，你们三就发完了？”曲画惊奇地看着他们瘪瘪的书包，他们的效率真高。
    她们三人相顾意味深长的一笑。
    曲画看见蓝曼和颜子菲的神情有些心虚，瞬间就明白了。他们发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进垃圾桶了。
    曲画背起书包，手上拿了一摞单子，迈开步子就向外跑去，六月骄阳似火，热浪所及，汗珠密密麻麻从头上掉了下来。
    曲画抿了抿干渴的唇，买了瓶水备着。
    “一根筋！”令晓辞对着曲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翻了翻白眼。
    曲画站在街边，为行人双手递上自己的宣传单，脸上有些软软的怯意，担心自己打扰到了人家。有些人毫不客气的摇手拒绝，也有人一脸笑容接过。这些笑脸给了曲画莫大的鼓舞。
    直到霓虹灯亮起，曲画终于发完了最后一张广告宣传单，可以踏踏实实地领取今天的工资了。
    曲画慢悠悠走回学校，却不想即刻回到宿舍。她满头愁绪地在靠着人工湖的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这里人迹罕至，更何况已经是夜晚了。
    想起外婆的病情来，前世外婆就是这一次病倒，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再也没有好起来。命运就像是推倒了多诺米骨牌，然后是妈妈，小北……最后只剩下曲画一个人。
    一定要救外婆！
    曲画在这里放心大胆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调出令晓辞的电话，犹豫着又换成了颜子菲。正待拨打，一串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曲画咬了咬嘴唇，点了接听键。
    “曲画，你回来没有？”颜子菲话语中掩饰不住一股莫名兴奋。
    “等下就到宿舍，怎么？”曲画按捺住嘴中那句话，故意淡淡回答。
    “太好了……跟你说……你知道楚脊吧？上次跟你说的楚脊，我们华大的校草。他这两天要回校……”颜子菲兴奋得想要从电话中爬出来，跟曲画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你说那个挂科大王？”曲画嗤地笑出声。她们这些人才会拼命追星，对于曲画来说，太奢侈了。
    “人家不是没时间考试吗？
    你不知道他有多帅……不跟你说了，蓝曼刚刚说他已经到学校了，我们围观去也……”颜子菲匆匆挂了电话。
    曲画在唇边的那句话还没有来得及蹦出来，刚说了一个“呃”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曲画怔怔看着手机郁闷的呼了口气。
    眼下先筹钱救奶奶。可是谁肯借自己万儿八千的？大家都是学生，谁有这么多钱？
    令晓辞有，带着一种报复的心态，曲画拨了令晓辞的手机。
    “令晓辞，晚上好！”曲画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曲同学，你这么礼貌我不太习惯。她们全去看我们华大风云人物去了，你竟然电话我，不是要我帮你挤个好位置吧？”令晓辞把风云人物几个字加了怪怪的重音，听起来有几分嫉妒。
    “我找你……是想借点钱……”曲画期期艾艾地说出了她的目的。
    “多少？”令晓辞漫不经心问。
    “我需要一万……你能借我多少？”曲画小心翼翼地说。
    对方似乎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被人绑架勒索？”令晓辞尖声问道。
    “不是……”
    “不是就好，别开这样的玩笑！”令晓辞听到不是两个字就挂了电话。
    万万想不到，令晓辞拒绝了她！她以为他多少会借给她一点的。毕竟他有意无意透露着对她的喜欢。
    曲画眼中慢慢盈出眼泪，鼻子发出重重的鼻音。曲画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束手无策吗？先问问外婆的情况，外婆一定要挺住啊。
    “喂，小北，婆婆怎么样了？”曲画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轻松。
    “姐姐，婆婆刚刚又咳血了……我怕……你快回来。”小北一听曲画的声音便哽咽了，他不敢大声哭，隐忍地让自己尽量小声一些。却又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小北，有姐姐在，不要害怕。姐姐明天就带钱回去给婆婆治病。你是男子汉了，要照顾好婆婆，还要照顾好自己。”曲画鼻音越来越重，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
    重生到这个时刻，依旧是孤苦无依。
    曲画不得已又拨通了颜子菲的手机。
    “曲画，你回来了吗？”颜子菲身边闹哄哄的，想必是看到了男神，众人兴奋。
    “回来了……子菲，我想跟你借点钱。”曲画期期艾艾，期待地说道。
    “好的，要五十还是一百？”颜子菲笑嘻嘻地问道。她们之间的经济往来的巨款最多便是一百了。
    “我想借一千，子菲，我有急用，过几个月我一定还你。”曲画生怕子菲也不借给她，强调一定还。
    “一千啊？”颜子菲犹豫了一下，曲画向来节俭，怎么突然借这么多？
    “是的，子菲……我外婆病了……我……”曲画突然发现怎么说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好吧，给卡号过来。”颜子菲出生在一个富豪之家，倒不在乎这些钱。曲画开口借这么多钱想必也是不得已。
    “谢谢子菲，我的卡号是9558……4323.名字是曲折的曲，书画的画。谢谢你了。”曲画心中轻松了一些，借到一千块，再跟蓝曼借一点，治婆婆的病还远远不够，但是可以送婆婆去医院了，以后的事再慢慢想办法。
    曲画脸皮薄，当着她们的面不好意思开口借钱。令晓辞拒绝了她也没有关系，明天遇到还可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曲画起身回宿舍，无意回头一望，一个模糊的颀长身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眺望湖面，曲画开始并未发现他。那人一动不动，倒是让曲画吓了一跳。看来刚才她的一切活动都直播进了别人耳朵里了。曲画没来由有些羞赧，想对着那个人影说些什么，想想又罢了。华大几万人，谁又认识谁？
    整个华大都在传说楚脊回校之事，比曲画高几届的楚脊前几年参加了电视台的选秀活动，一举夺冠。然后马不停蹄地参加各种节目，还接拍了电影电视剧，导致原本是学霸的楚脊科目全挂，据说他特意回来狂补学分的。
    曲画回到宿舍，整个宿舍的女生都在谈论此事。花痴的蓝曼和子菲也不例外。
    “准确消息说楚脊已经回到华大，可是大家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有他的踪影……呵呵，大家猜猜，他会在哪里？”颜子菲笑嘻嘻地问大家。
    “会女朋友去了？”
    “他女朋友在华大？不是吧？暗恋他的人从我们华大可以排到东门口，没听说他有女朋友……”
    “意淫大神，人人有责……明早堵宿舍门口。”
    “哈哈，就怕一大早令晓辞一马当先给你一个拥抱。”
    “我猜他见令教授去了。学霸全挂科，不好交代。去令教授那里求情去了。”颜子菲爆出猛料。
    大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他们的大神也是凡人。错过了考试时间，全挂了。
    “快看，今天学校的公众号的头条是楚脊！”蓝曼划开手机。
    “楚脊的新闻在华大风云人物推送头条呢！刚发送一分钟不到，超万个点击！”蓝曼夸张地睁大了眼睛，一副舔屏的痴样。手机屏上楚脊浓密的黑头发下一双清澈的眼睛活力四射，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勾起一丝冷冷的妩媚。
    定期推送的本校“风云人物”，楚脊接着霸屏数日。这期是关于楚脊从出生到上大学的期间的一些学霸事迹，比如代表学校参加奥林匹克获得数学组冠军，现代舞比赛获得季军，英语口语中华赛区冠军……全国新苗杯辩论大赛，个人组冠军……楚脊过奖证书多如牛毛，小编顺便选了几个便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楚脊从小学直接上了高中，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虽然楚脊高他们几届，却和曲画同龄，甚至比低两届的同学年龄还小。
    宿舍几个女生七嘴八舌，个个被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翻看着公众号中有限的几张照片，意犹未尽。商量着明早怎么见他。
    子菲是疯狂喜欢楚脊的粉丝之一。
    独独曲画无动于衷，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小猫一样窝到床上去了。明天一早回家看外婆。
    曲画跟老师请了两天假回去老家。她算了一下，现金六百，□□里颜子菲打了一千，自己这段时间打短工赚了几百块。带着这些钱先让奶奶住上医院。
    宿舍附近的柜员机前，曲画心情沉重地将□□插进柜员机，当银行余额跳出来的时候。曲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余额显示两万一千元！
    难道是令晓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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