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峨眉（完）

    他整个人都懵了，理智尽碎。
    他脑海中忽地想到了“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只是很快，他纷乱的思绪便无法再多想，灵巧的手指让他魂飞魄散,几欲昏死过去。
    何足道脑海中一片空白，耳根红透了,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犹如一叶扁舟，在海浪里起伏。浪花层层叠叠地拍过来，让他死过去,又活过来。
    微云柔柔的嗓音传来：“你的命在我手里。”
    何足道喉咙一堵，说不出话，只能咬住牙齿，抵挡自己发出声。
    雨水愈发大起来,一道闪电划破了浓黑的天幕。听到她这句话,他全身滚烫至极,不自禁地低吼一声。
    微云就着雨水，洗净了手。
    她慢吞吞地转回了白驼山庄廊檐下，留下了一串湿湿的足迹。她脸颊有些绯红,暗想前世他们又不是没做过夫妻，顿时便理直气壮起来。
    手上的灼热让微云咬了唇，她这人性子有些恶劣，何足道愈含蓄害羞，她便愈发想欺负他。
    只是今日的事，她实在是做的过了。
    何足道眼光茫然，双腿如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地。他做了一个旖旎至极的春chun梦，在梦里，郭姑娘大胆而热情，让他情难自禁，沉沦于无边的欲yu念中。
    梦过无痕，他应该醒了才是，为何郭姑娘坐在凭栏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何足道恍恍惚惚，走向了微云，他伸出长臂，将湿漉漉的郭姑娘捞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若不是有内力，这番折腾非大病一场不可，微云蹙眉。她打了个哆嗦，掐了他的臂膀一下。
    何足道惊醒过来，他刚才又轻薄了郭姑娘
    他的目光朝下，凝注了微云一双骨肉匀停的小手，呆住了。他记起来了，他刚才在竹林中见到了郭姑娘，然后……
    微云进屋换了一身衣裙，扔了一件长袍给他，歪着头，不解问：“你不怕冷？”
    何足道惶然地捏住衣袍，不是梦，那就是真的。他如遭雷霆，遽然色变，不知今夕何夕。
    微云轻轻一笑，将他推入屋中：“快换上。”
    何足道手足无措，七手八脚地穿上半旧的衣袍。微云的声音在窗外：“这是欧阳生以前的衣衫。”
    何足道的手握住了衣襟，交叠几次，才勉强穿好。他站在窗后，把自己手臂掐的通红，终于相信自己没在梦中。
    微云等了半天，也没见里面出声。她走入屋中时，便见到何足道有些痴傻的模样。
    何足道面红耳赤，垂着眼眸，却不敢看他。
    或许何足道被吓坏了，她心中纠结，难不成还要安慰他一下？
    君不见那些完事后，便忙着点一支烟放松自己，却对恋人不管不顾的人都被嗤之以鼻。她踌躇了一下，她该轻言慢语，与他谈谈心，好好安抚才对？
    何足道嗫嚅：“郭姑娘。”
    微云凝注呼吸，侧耳倾听。他迟疑道：“你刚才……”
    何足道站立不安，局促不已的模样，让微云心中顿时痒痒的，又起了逗弄之心。她笑意盈盈：“我刚才怎样？”
    何足道呆了呆，哑然无声，只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你的命就在我手里。”何足道脑海中蓦然回想起这句话，那极致的温柔，让他顿时热了起来。
    “郭姑娘，你不恨我？”何足道暗哑问。
    微云道：“恨。”
    见他沮丧下去，微云缓缓道：“时辰太长，手酸。”
    何足道听到这话，颤了颤，腿一软，撞在了背后的杌子上。“哧”的一声，和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的娇声软语让何足道羞红了脸。
    沉默了许久，何足道才慢慢回过味来，不可置信：“你……你……”
    他结结巴巴，微云堵住了他的话语，坐到了床上：“我怎样？”
    他“嗡”的一声，脱口而出：“郭姑娘，我娶你可好？”
    何足道此刻失了沉静，犹如毛头小子一般，冲动至极。他未表露心意，却朝她求亲。何足道口舌笨拙，不会说甜言蜜语，心中所想的便是能够娶她为妻，相伴一生。
    他双眸微亮，含着希冀，大气都不敢喘，只灼灼地看她。微云双脚悬在床檐上，愣了一下：“你年纪太大。”
    何足道炙热的心一下如淋了冷水，凉透了，微云不紧不慢：“不过，听说年纪大些的男人会疼人，你是这样吗？”
    年轻有青涩的美好，年长有成熟的魅力。何足道不过才三十多岁，哪里是老？微云不过是在打趣他。
    何足道怔忪：“你但有所求，我便为你做到。”
    “你过来。”微云手臂撑着自己，眼眸如水，柔柔地望着他。
    微云说：“何大叔，我手疼，能为我揉揉吗？”
    何足道脸又红了，脑中浮现方才的滋味。他福至心灵，抱住了微云，手劲大的如同猛兽，几乎把她勒断气。
    微云用脚轻轻地踹了他一下，何足道浑然不觉疼痛，只呆呆的笑。一时之间，他心中愁苦尽去，欢喜丛生，一颗心荡来荡去，终于落到的实处。
    未曾想，这世上真有一人，一颦一笑，一嗔一怒，无一不牵动他情绪，让他为之生，为之死。
    她无可奈何，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溅入泥土中，发出了轻微的荡漾声。微云叹了口气：天凉如许，是不是该给他个名分了？
    *
    蒙古铁骑势不可当，襄阳城破之前，峨眉弟子往南而下。为首的是峨眉大弟子，五环大侠岳小鹏，他亦是峨眉德云堂堂主。
    纵然微云费尽心思，为襄阳筹措军资，锻造武器，却只是延缓了襄阳城破的时日。
    城内烟火四起，老百姓早就被丐帮送出城，四散逃难而去。
    微云与何足道打晕了返回襄阳的郭破虏，让弟子绑了悄悄地送出了城。
    襄阳城楼下是铺天盖地的旌旗，马声嘶昂，烽烟滚滚。
    簇箭如雨，“嗖嗖“地激荡微云耳旁。
    城楼之上，黄蓉与郭靖并肩而立。城门撞击声，声声入耳。守了襄阳一辈子，到今日，终究是守不住了。
    郭靖道：“蓉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黄蓉虽已老去，却自有一番气度风韵，她笑道：“我知晓你在想什么？”她这一生，能与郭靖死在一起，百死无悔，只是她不愿儿女与他们死在一起。
    好在郭襄远赴西域，郭破虏与郭芙被她使计，早远离了襄阳城。
    鼓声如雷，震天作响，黑云低压压一片，肃杀而悲壮。
    “再杀几个。”郭靖挽弓，瞄准了城下。
    “嗖”的一声，折断了城下蒙古一只旌旗。又是“嗖”一声，郭靖弯弓射箭，一名千夫长应声而倒。何足道与微云一路血战，沿着石阶上来。
    郭靖与黄蓉已三天三夜未合眼，早已精疲力竭，不过是勉力支撑。
    城下尸首堆积，鼓声愈大，“咚”的一声巨响，城楼震动，城破了。
    箭矢已空，郭靖扔了弓，双臂已抬不起力气。
    黄蓉与郭靖相视一笑，眼角泛起皱纹。彼此眼神交汇，便明白了各自的心思，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郭靖朗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们二人各自横刀，欲提颈自刎之际，被身后何足道与微云一人一掌，拍晕过去。
    直杀到红了眼，一群人才从城中逃了出来。
    岳小鹏手臂上套着一个金光闪闪，环环相扣的五个圈。这便是他鼎鼎有名的神兵利器“五环”，是微云绞尽脑汁叫工匠为他打造。
    他打马过来，眼中有着不解：“师傅，听说郭师公是在草原长大，他又为何会帮宋朝镇守襄阳？”
    当年郭靖随着大汗去征花剌子模，亲历了屠城惨状，老弱妇孺，血肉模糊。彼时泥土染血，红光冲天，哀嚎不绝。郭靖若不受触动，反倒是枉自为人了。
    转眼，大金国破，大汗挥师南下，便来攻宋。纵然生在草原，郭靖也不忘自己是宋人。便如多少学子，远渡重洋，却也不能忘记自己是中国人。故国难忘，便是如此。
    他身为宋人，如何能眼睁睁地瞧见国破民亡惨状。
    “因为他是宋人。”微云道，岳小鹏非宋人，却也微微震动。
    微云道：“吾之国，便为吾家，如何不守护？”
    她穿越过来时，发生了一桩事。华夏以东，有一小国，名曰高丽，欲设防御工事，窥视华夏。有一企业，叫做le天，如跳梁小丑，叫嚣着华夏经济离不开它。
    国人震怒，纷纷自觉抵制高丽，一夜之间，那企业便在华夏绝迹，损失惨重。家国兴亡，匹夫有责。
    岳小鹏一时有些痴了：“我不喜欢战乱，要是不打仗该多好。会有那么一天，大宋与蒙古不再打仗，西夏、大理通通都为一家？”
    “有，到那一日，大理、宋、蒙古、西夏共为华夏人，彼此融为一体，血脉相连。”微云回答。
    何足道并辔而行，一行人到了渡船上，他问：“去哪？”
    微云挥手而指，水鸟飞起，碧波微澜。
    她道：“桃花岛。”微云牵住了何足道的手。
    远处花树如霞，落英缤纷。
    桃花岛中的积翠亭上铺满了一层淡粉、浅粉的花瓣，花树下是黄药师亲手所写的对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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