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爷爷去世

    啪…;…;
    想起爷爷当初看着邻居家羡慕的眼神，我心存侥幸的想要狡辩，可是还没等话说出口，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了回去，像一口卡在喉咙的鱼刺，划破喉咙被吞到肚子里，伴着鲜血与耻辱的味道。
    “蛋糕归我了，听不懂吗？”
    张晓坤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这句话慢慢的收敛起来，到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地说出来之后，这家伙脸上的笑容更是全都收敛了起来，变得异常冷漠。就像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面虎，渐渐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
    “…;…;”
    左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断的刺激着我，也在不断的提醒着我。
    “范龙，这个人你惹不起…;…;”
    “这个人你惹不起…;…;”
    见我站在原地不说话，张晓坤的表情就像是风云莫测的天气，原本一脸冷漠的模样瞬间变得满是笑容又成了之前那副邪魅狂狷的模样。
    “看样子是想明白了，那这个蛋糕我就收下了，谢谢咯。”
    说完张晓坤招招手示意旁边的几个人离开，而他用手拍拍我肩膀冲我笑了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嗯，一个很迷人的微笑，很潇洒的转身，当真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却他妈带走了我卖血换来的蛋糕，留下了满地的侮辱与嘲笑。
    …;…;
    城市郊区的一处小院前，我站在门口用手揉了揉仍然有些红肿的脸颊，张开嘴巴可劲的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然后堆起笑容，笑眯眯的走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北方农村院子的典型，四间北屋，东边有个小小的厨房，院子不大，分门别类的堆放着各种垃圾，这些都是爷爷平时捡垃圾积攒下来的，有些材料最近价格便宜，爷爷就会把它们捡回家之后堆在院子里，虽然这些东西都是被人一起的垃圾，但是院子里却没有异味，爷爷爱干净，这些垃圾也都是处理过的，夏天的时候也不会引起邻居家的不满。
    在院子的正中间有一棵参天的梧桐树，我记事开始这棵树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这么多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此时这棵梧桐树下，一个老人正一手扶着粗壮的树干，另一只手在腰间不断的捶打着。
    看样子老人家的腰不是很好，走两步就要停下锤一下自己的腰，大概年纪太大了，尽管老人把头发理得短短的，但还是看出发际线变得越来越高，头发也愈发稀疏。此时梧桐树荫凉下的老人就像透过树叶洒下的细碎的阳光，风一吹细碎的阳光就会被繁茂的枝桠遮住，瞬间散去。
    城郊的风都是带着青草味的，只不过八月底的风是烤糊的青草味，也许是烤糊的青草味不好闻，风吹过鼻尖，我皱皱眉头，这风怎么有点呛眼。
    八月底，已然入秋，北方的天气却丝毫看不出秋天的凉意，倒是秋老虎，张牙舞爪的肆意抬高气温，院子的梧桐树卷曲着叶子，像个迟暮的老人在最后的时间努力的焕发出最后的生机。
    “龙龙，回来了，咳咳。”
    梧桐树下的老人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堆起满脸笑容说道，也许是累了，说完这句话就佝偻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爷爷，慢点。”三步并两步，来到爷爷身前，伸手在背上不断的轻抚着，试图能够让爷爷好受点。
    爷爷年纪真的大了，笑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褶子就像错乱的山脉一条条蜿蜒，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远没有记忆里的明亮，就连伸手扶起他时触及的肌肤也没有了弹性，松松软软。
    “龙龙，今天干嘛去了？一大早就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吃饭，锅里给你留了饭，你自己去热一下吧。”
    我要搀着他进屋子，他却摆摆手示意我不用，一个人一手扶着腰，一步一挪的走到放在院子的板凳旁坐了下来，大概人老了之后都会变得絮絮叨叨的，他也一样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嘱咐我去吃饭。
    “好来，爷爷，你先在这坐会，这也四点多了，快要到晚饭的点了，我去准备晚饭。”说完我就跑到院子东面的厨房里准备晚饭去了，爷爷晚上吃饭早，这是十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所以我说去准备晚餐爷爷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板凳上笑眯眯的看着我，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慈祥。
    小米粥，中午剩下的青菜热了热，一小碟咸菜。
    简简单单，固定的晚餐搭配，等我做好晚饭，爷爷已经将桌子收拾好，不多的几个盘子端上桌子，爷爷笑呵呵的招呼我坐下赶紧吃饭。
    青菜碗里并没有肉，爷爷还是不断的挑挑拣拣把相对较嫩的菜叶放在我的碗里，笑眯眯的说多吃。我过意不去总会一直推推让让，但最后还是会落在我的碗里，这么多年来这好像成了每天吃晚餐必然要上演的节目一样。
    “龙龙，白天的时候你到底干嘛去了？”
    将菜夹到我碗里，爷爷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我跟胖子去学校那边玩了。”
    胖子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而且我们两个也特别有缘，小学开始我们就一直是同班同学，一直到现在高中我们两个仍然在一个班里。这个时候把他拉出来当挡箭牌倒也不怕会引起爷爷怀疑。
    “净瞎说，今天白天胖子还来找你了，我说你不在家，他就走了。”
    爷爷把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有些恼怒的说道，不过随即声音再次柔和下来，“龙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啊，没有，今天就出去了一下。”
    眼看搪塞不过去，我避重就轻的应了一声。
    “唉。”
    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是一击砸在心底的重锤，险些将我击成重伤。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去干什么了，但是爷爷还没老糊涂，多少也能猜到点。”爷爷重新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一叶青菜，仔细的咀嚼着。
    我像是没有听见爷爷的话低着头，不断的往嘴里扒拉着碗里地粥，将嘴里塞的鼓鼓的，这碗普普通通的小米粥此刻变成了世间难得的美味珍馐。
    “快要开学了，你却一直没有提学费的事，爷爷知道你今天出去肯定跟学费有关系，但是龙龙咱可不能干那违法的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爷爷率先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但是言语里的告诫甚至可以说是要求却不言而喻。说完之后爷爷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想里屋走去。背影有些佝偻一只手扶着腰，脚步也一深一浅。
    “爷爷，你干什么去？”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继续吃饭，之后掀起搭在门上的布帘走了进去。随后屋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
    我不明所以，满脸懵逼，不过还是乖乖的吃饭，个中滋味只有我自己清楚。老爷子对我很好，一个人抚养我长大成人不说，生活上虽然清贫点但是从来没有委屈过我以至于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外出打工的经历，最多也只是帮着爷爷整理一下院子里的东西。
    此时此刻，这些年来各种琐碎的细节，就像八月底的晚风，从门外吹到屋里，紧紧的将我包围，然后慢慢收缩挤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像个快要窒息的垂死挣扎的人，憋红了脸颊憋红了眼。
    “龙龙，拿着。”
    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牛皮纸袋。老爷子将袋子递到我手里之后坐在位子上有些微喘，加上袋子上横七竖八的皱褶，不难看出老爷子藏着个袋子藏得很严实，里面是一张张百元大钞。数量不是很多但是却看得出老爷子对这笔钱的重视。
    “龙龙，这是我存了一整年的存款，你先拿去交学费吧。”
    啪…;…;
    想起爷爷当初看着邻居家羡慕的眼神，我心存侥幸的想要狡辩，可是还没等话说出口，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了回去，像一口卡在喉咙的鱼刺，划破喉咙被吞到肚子里，伴着鲜血与耻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