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梦里不知花落时（九十九）

    这日，几乎是一躺下小杜鹃就察觉出了不一样。往常段宏业一到了申时末，整个人就会变得很不一样，进入酉时更是完全换了个模样。
    可是此时都已是酉时末了，段宏业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小杜鹃暗自激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叫了声：“阿宏哥哥？”
    “嗯！”段宏业应到，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娟。”
    “你…好了？”小杜鹃紧紧的攥着他的袖子，眸子因为激动都比平日亮了几分。
    段宏业沉默了片刻，才幽幽的开口：“应是没多大问题了，只是体内…”
    话音未落，却突然顿住了。小杜鹃疑惑的抬头：“阿宏哥哥？”
    “小鹃儿今日这么乖？”段宏业勾了勾唇角，再开口时，已是变了幅模样。
    小杜鹃心下一沉，冷冷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段宏业却不打算放过她：“怎么，这么不待见我？怎么说也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天，乖，再叫两声来听听。”
    小杜鹃依旧不语，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好，你不叫！哥哥一会儿就让你好好叫！”段宏业发狠，一把扯下小杜鹃身上的衣物。
    许是近些时日的反常，叫这霸占着段宏业身体的残魂也察觉到了危机。这一日的动作格外的阴狠。
    虚无中，锁着段宏业的铁链比之先前已经细了许多。
    段宏业平静的看着虚空中投来的映像，眸子里云娘的风暴和止不住的疼惜，叫人看一眼便止不住的心悸。
    “怎么样？看着这样的画面是不是很过瘾啊？”红色的魂雾突然显现：“毕竟…这可是你的身体！”
    段宏业冷淡的瞥了它一样，突然唇角微弯，笑了：“看样子，阿娟对你的影响挺大！”
    眼前饿红色魂雾已没了初次见到时的浓重颜色，倒不是神魂被净化的浅淡，而是想一团飘着的浓烟正在被徐徐的微风一点一点吹散。原本因雾气浓厚而给人的压迫感，都跟着减淡了不少。
    魂雾似是被刺激到了，猛烈的颤抖了一下。接着有平静下来，冷哼一声道：“哼！不过是一个试图反抗的跳梁小丑，你真以为，此时占据你身体的，是我吗？”
    段宏业面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魂雾若是有表情，此时一定是一脸得意的模样桀桀的笑道：“你真当这样一个不过有几分道行的活人生魂，能压得住我？哼！不过陪你们玩玩儿，还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
    段宏业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忍着心痛日日看着心爱的人痛苦的挣扎，居然依旧被这鬼东西压得死死的。那阿娟这些日子的牺牲，所受的痛苦，究竟算什么！”
    “不过…你放心，我这人素来心软。这棒打鸳鸯的事做的实在亏心，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罚我这几日连个口粮都找不到。所以，干脆你我来立个协议，我便放你回去，跟你的小情人儿双宿双飞如何？”
    段宏业下意识的挑了挑眉毛：“协议？”
    魂雾应一声，语调低沉的开口：“只要你答应，日后每到月圆之夜，就给我送一个将及第的女子来，我便放你回去。并且日后再不动你，如何？”
    段宏业眸底闪过一丝空洞，不过一瞬便消失不见了。在抬头看向魂雾时，眼神已恢复了清冷：“你要及第女子做什么？连个身体都没有，难不成你还能…”
    魂雾噎了一下，冷冷的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怎样，答不答应？”
    其实不用问，段宏业也知道这魂雾要及第女子，必然没什么好事。可是看着虚空中小杜鹃的模样，他犹豫了。若真的能就此与阿娟双宿双飞，旁人的好坏生死，与他何干！
    段宏业暗自思忱着，刚准备开口。虚无中却突然洒下来一束刺眼的强光。
    魂雾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的道：“好哇，终于找到你了！七年前就被你伤到险些消散，如今还想故技重施？休想！”
    说完，浓重的颜色突然暴涨，原本不过一人高的魂雾，突然普散看来，充满了整个虚空。
    白光再次加强，光影笼罩的中心，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像一个蜷缩在娘胎里的婴孩，抱着臂膀团在中间，所有刺目的光芒，似乎都是从那人影上发出来的。
    韶华镜前，身影出来的瞬间，赵霓虹便坐不住了。虽被白光笼罩着，有些若隐若现的，但赵霓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光影中间，熟睡着的，分明就是清澜。
    “这…”赵霓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伸着手，仿佛透过镜面，便能触到那个沉睡的人影。
    元邵拉过她的手，安抚的揽过她道：“先看下去吧，人都找到了，总有法子弄清楚的。”
    他知道赵霓虹的心情，事实上，清澜的身影显现时，连他都被惊了一跳。先前引梦令出现时，他一直以为杜鹃是转世入了轮回的清澜，如今这番情形，这个猜测，分明还有的推敲。
    执掌阴司数万年，生魂转世应有的形态，他自然不陌生。若说清澜真的转世成了杜鹃，那此时应是一种清醒的形态，魂魄的波动也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道。
    韶华镜中如今的情形，分明像是沉睡在母亲腹中中的婴孩在受到外界刺激时，自主发出警告，以维护自身的安全。这样的形态，与其说是转世成了杜鹃，倒不如说是神魂被封印在了小杜鹃体内。
    封印！元邵眸子一暗，心头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韶华镜中的一人一雾似乎也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到了。红色的魂雾原本以铺展在了整个虚无中，这会儿却是渐渐回笼，重新恢复成了一人高的模样。
    段宏业愣愣的看着那身影，白光的刺目他都顾不上，只一门心思注视着那身影，口中呢喃着：“阿娟？怎么会…”
    “哼！雕虫小技！”魂雾冷哼一声，自此展开了动作。扩散开的雾气这回目标明确的冲着白光中的人影直直的冲了过去。
    段宏业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下意识的便要出声提醒。却见那原本直冲过的红色魂雾，突然像是被冷冻了一般，定在了虚空中。
    白光中的人影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皮缓缓的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