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梦里不知花落时（一零二）

    “当我被人框的陷入了死地时，是阿娟将我带了出去。你知道我在那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村里同龄的孩子，当着我的面儿阿谀奉承，谄媚巴结，背后都骂我是野种，被发现身世不详丢到那里自生自灭去的。
    刚开始，我会跟他们争，跟他们打，日子久了，我只能当做听不见，不知道。呵，母亲，你能想象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的愤怒吗，我甚至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更恨不得拿刀子将他们的嘴巴一点一点的切下来，一点一点…”
    段宏业的情绪有些失控，狰狞的面色和压抑着恨意的双眼，叫屋子里的两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业儿，为娘不知道…”夫人有些心悸，不自主的道。
    “不过没关系。”段宏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便带了些温度：“阿娟救赎了我，从她将我从死地带出来时，我便得到了救赎。”
    “阿娟与旁人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很平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夷。她日子过得不好，父母不疼她，会依赖我，需要我。他让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阿娟是我的阳光，父母算什么？未婚妻又算什么？只要有阿娟，我谁都可以不要！”
    夫人面色苍白，牢牢的盯着眼前陷入回忆的儿子。这个二儿子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有许多时候，她都只是在特殊的日子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长在外头。派去送东西探望的下人回来，也都是说他在那边过得还不错，不曾想从小受了这么多委屈。
    其实她知道，孩子被送出去一定会对她有怨言的，可那时的情况，她根本就顾不上这个儿子，家里人都说要送走他时，她根本没心思去想关于小儿子的事儿。待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被送走了。
    夫人心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模样：“你怨也好，恨也罢，都已过了这么多年了，索性接了你回来。日后你就是督帅府的二少爷，那个什么阿娟的，便断了吧！”
    “断了？”段宏业勾了勾唇角：“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母亲既是没尽到责任，便别来行使什么权利。言尽于此，母亲好自为之。”
    “你…你给我站住！”段宏业说完就走，丝毫不理会身后人的反应。
    “夫人。”管家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夫人被指责的这般狼狈，怕是不知会发多大的火，他都已经做好了承载怒火的准备。
    谁知夫人沉默了许久，只是叹了口气道：“那个阿娟，如今如何了？”
    管家斟酌了片刻，这才道：“派去的人已经跟上了，最迟明日就该回来了。”
    夫人面色僵了一瞬：“将人叫回来，另外派人给些钱财，将人安置到二少爷找不到的地方吧！”
    “夫人的意思…”管家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便是少爷先前生病，道长给出的法子那般残忍，夫人都是面不改色的对那些女子说杀就杀了，如今竟为着少爷几句话，改了主意。
    夫人疲惫的捏了捏眉心，道：“到底是救了业儿，放她一条生路吧，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业儿眼前就是了。”
    “是。”管家领命退了下去，心底也是松了口气。那姑娘到底是被二少爷放在心上的，若真的弄死了，日后被二少爷发现，少不得要将这账算在他身上的。
    怎料还不等管家去找人呢，派出去杀小杜鹃的人却是先一步回来了。管家一惊：“你们怎么回来了？那姑娘弄死了？”
    几人互视了一眼，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其中看着沉稳些的开口道：“大管家赎罪，我们没能完成任务。”
    管家松了口气，正准备交代他们这差事不需要继续了，却听那人继续开口道。
    “我们跟了那丫鬟一路，本打算今晚动手的，谁知被人先一步截了胡。我们几人离开时，那丫鬟已没多少进气儿了，见她确实活不成了，我们便回来了，想来此时已经断气了。”
    管家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还以为管家这是对他办的差事不满，头都不敢抬的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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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杜鹃离开督帅府时，段宏业还没醒，那个看起来很亲切的女鬼一直跟着她。
    “如今你要去哪里？”女子问道。
    小杜鹃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会回家吧！”
    女子沉吟了片刻，这才抬头道：“若不想回去，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去处，不过那处对女子来说，名声不大好。你可愿去？”
    小杜鹃果断点头，她本就不愿回去，可世间这么大，她却不知该去何处容身。至于说名声，左右身子给了段宏业，她也没准备再嫁人了，名声好与坏，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依着女子的指示，小杜鹃一路寻到了扬州最大的烟花柳巷。站在招牌极显眼的霓虹楼外，小杜鹃面色尴尬的站住不会动了。
    “你说的便是这里？”
    女子眸光含着缅怀，自言自语般的回答：“你且安心，这处与寻常花楼不一样，不会强迫你做不喜的事。”
    “三百年了，竟还是老样子…”女子轻声呢喃，突然娇俏的笑了。若不是时间不够，真想进去看看，也不知道她突然出事小霓儿有没有担心。
    “我时间到了，你自己当心些，若决定安置在此，只管进去找她们的老板娘赵霓虹。若不愿，就早些回去。一路当心些。”女子仔细的叮嘱了几句，还不待小杜鹃回答，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小杜鹃的体内。
    小杜鹃来回看了看，确定女子的身影不见了，心底不禁有些失落。想来这般善良的女鬼，朋友必然也是极不错的人，小杜鹃略作思忱便决定还是进去瞧瞧再说。
    稍稍理了理衣物，小杜鹃低着头疾步便往里头冲。谁知刚走两步，便听到霓虹楼里头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隐隐还夹杂着男子暴躁的怒吼。
    还不待小杜鹃反应，大门里突然被丢出来一个身影，直冲冲的便摔在了小杜鹃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