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若为亲故情可抛（十四）

    小鬼差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哀嚎的女鬼，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这小女鬼…不愿投胎，小的正在劝呢！”
    “不必劝了。”马面冷着个脸：“大人们要我们来，带嚎哭之人回去。”
    “这…大人，到底是不经事的小小鬼奴，会不会太…”小鬼差有着于心不忍，要知乎，被牛头马面带回去的小鬼，十有八九是走不出十八层地狱了的。
    牛头笑眯眯的开口，声音很是温和的道：“你放心，我们兄弟二人会好好查探的，若这小丫头清白，自不会冤枉了她。”
    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若这小女鬼真的就是引起骚乱之人，刑罚也是免不了的。小鬼差默默的叹了口气，伸手交出了手中的勾魂锁。
    牛头马面在十八层的各层震魂鬼差中，算是比较好说话的了。虽然这俩一个天生严肃脸，一个整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又是一副古怪的长相，但相比起十五层的青面獠牙，还有那什么第七层的黑白无常，这牛头马面真的就只是长相比较震慑了。若此番被派来的是其他那些震魂鬼差，这小女鬼怕是要被当场抽开三魂七魄，带回去以后再自行组合起来了的。
    那小女鬼大约是被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身兽头鬼吓到了，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如今所在的，并不是可以由着她任性胡闹的地方。见鬼差将锁链交到了二人手中，终于意识到了害怕。
    “我不要跟他们走，我要去投胎了。我老实去投胎，不要把我给他们。”小女鬼央求的看着鬼差，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任性。
    鬼差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向着牛头马面行了个礼，便默默转身离去了。
    牛头马面淡淡的伸手扯了扯锁链，冷声道：“走吧，大人们都在等着呢！”
    “我不去，我要投胎的，你们不能带走我。”女鬼仍在挣扎。
    马面的脾气却不是那么好的：“去不去由不得你，你听话些还能少受点苦。”
    女鬼怯怯的看了看他，再看看一边儿什么话都没说，却始终牢牢攥着锁链的牛头。只觉得这二人长得人不人兽不兽的，实在吓人的紧，也不敢随意闹腾了。
    说起来，牛头马面确实算是阴司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了。在六道破碎的如今，妖灵精怪几乎已经绝迹，但畜生飞兽死后，亦是有生魂的。这些生魂无处投胎，四处乱飘走不成形状，极易被恶鬼吞噬。这种情况下，动物生魂自然要自己寻求解决之法，要么附身同类的活物，与其共用一身，要么，自行寻找无主的幼崽娘胎，强行投胎。
    只是这样的强行投胎，亦是有风险的，大多数生魂都不会选择。而这牛头马面二人，原本也不过是农户家寻常的牛马，因缘际会下，投胎时被扯进了同一个娘胎。偏生这娘胎，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人家小妇人，是以二人刚一出生，便一个生个牛头，一个生了张马脸。
    因着长相实在怪异，又时逢出世时鬼怪横行，这兄弟二人自一出生，便被村子里的人视为妖邪，投了江。于是，这可怜的二人，再次成了游魂，不过这回，却是成了人身兽头的怪异生魂。旁人莫说想吞了他们，见到他们都是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了。
    二人也是好命，刚流浪了没几年，便适逢阴司建成，招收异形鬼差震魂。二人因种形皆异，一眼便被挑中去了十八层地狱，做了阴司的震魂鬼差。
    女鬼被带到十八层地狱时，整个阴司的阎君都在，便是连琰都走出了小竹屋坐在一旁旁听。元邵支着脑袋懒洋洋的在一旁坐着，身侧是唇角微挑的沐殇，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对底下的人似是丝毫没有留意。
    “大人，人已带到了！”牛头恭敬的对着众人施了一礼。
    主位上面色威严的十八层阎君面容一板，肃然的问道：“究竟是何人在阴司哭闹，可弄清缘由了？”
    牛头马面低着头，一脸惭愧。十八层阎君倒也没有过多追问他们，而是审讯起女鬼来。
    “便是你在阴司哭喊？所为何事？”
    靠近十八层地狱的鬼魂，大多都会被它浓郁的戾气惊煞，何况像这女鬼这样自小娇生惯养，见过的最惊悸的场面就是自己的死亡的，早已被吓傻了。
    一众阎君大约也是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早有施刑的鬼差拿了真话刑具来。真话刑具是阴司用来审讯爱说谎的罪鬼的刑具，是一条通身血红的九节鞭。寻常的小鬼，挨不住这九节鞭一下，便能将自己的生平交代得透彻。
    这女鬼再怎么跋扈，到底是寻常生魂，自是挨不住九节鞭一下，便将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个通透。
    殿中众人的角色瞬间精彩了起来，看这女鬼的眼神简直像是鬼见了鬼了。便是一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元邵和沐殇，亦是停止了交谈一脸错愕的盯着她。
    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十八殿阎罗也是一时不敢自作主张了，一脸纠结的看着元邵二人的方向：“主君大人，这…”
    元邵好笑的瞅了一眼沐殇道：“既是你沐殇大人的桃花韵事，我们来决断岂不坏人姻缘，你说是吗，沐殇大人！”
    沐殇暗自瞪了他一眼，面色严肃的道：“主君大人说的是，既是因我而起，沐殇自不会推脱。”
    这小女鬼其实也没犯多大的错，只是在阴司哭嚎，到底对阵法造成了一些威胁，全是扰乱了阴司的安宁。
    “你虽无大错，但到底是性格刁蛮，缺乏管教。如此，便罚你在阴司忘川河畔，种百年曼珠沙华，以示惩戒吧！”沐殇淡淡的瞅着女鬼，这样的刑罚，倒确实不算太过。
    女鬼在他说话时，便以抬起了头，虽已是因着这人受了罚，但再瞧见他，仍是忍不住为他着迷。什么罚种花百年，能呆在阴司时常见到他，种花又能算得上什么。
    一场震动阴司的动荡，就这样闹剧一般匆匆收了场。只是这小女鬼为殇大人悲寂大哭，不愿轮回的流言，却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阴司，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