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审判日

    有了佐德的表态，更多的玩家开始三三两两走向十字架，开始执行他们“无伤大雅”的审判权――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和佐德一样，在并不致命的地方随意划一刀了事；有些更大胆的则将刀子扎的深了些，望着被捆绑犯人那猝然瞪大的双眼啧啧称奇，但很快便仿佛被烫一般甩下刀子，吐着舌头转身朝人群跑去。
    事态的发展在一名女玩家的行动后开始急剧升级――那名年轻的女性玩家红着眼圈走近其中一座十字架，拿起刀子二话不说地便划开了其中一人的喉管！见她抓着刀子还想朝第二人走去，负责维护秩序的大汉连忙上前，夺下她手中的刀子，架着她朝队伍后面走去……在经过人群时陆平川认出了她，她就是那个在奔牛节赛道中被狮子咬死了男友的女孩！
    聆听着那名女玩家发出的不甘尖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般，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审判者”的行列――三人中已经有一个被人杀死，接下来的选择便显得更加简单：无数人在那名喉管被切开的犯人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刀痕，动作迅速，表情平静，似乎他们进行的并不是戮尸行为，而只是在戳破一个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布袋。
    “停下……都停下！”陆平川张开双臂，想要阻挡那些排着队接近十字架的人群。然而在其他人的带动之下，绝大多数玩家此刻都已经陷入了集体无意识状态，一个一个表情冷漠地与他擦身而过，谁都没有试图搭理他的震惊与恐慌……在僵尸般井然有序的队伍面前，不断拉扯吼叫的陆平川反倒显得像个疯子，只见他不断穿梭在一个个面目模糊的玩家之间，徒劳无功地试图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刀子。
    一直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夏嫣朝佐德使了个眼色，后者二话不说走上前去，将已经濒临崩溃的陆平川拖出了队伍……行刑过程还在眼前有序进行着，喉管被割开的那个倒霉蛋身上已经没有完整地方可以下手了，排在后面的有些玩家便将目光对准了第二第三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只是浅尝即止，但也有极个别的玩家开始了残忍的取乐：有人沿着发际线割掉了犯人的一圈头皮，有人割掉了他们的鼻子或耳朵，更有甚者为了欣赏犯人惊恐至极的眼神，用刀子仔细剥掉了对方的眼皮……伴随着犯人身上血迹的蔓延，越来越多的玩家如同被魔鬼俯身一般，下手越来越狠戾，表情越来越轻松，执行的队伍也越排越长……天幕尽头的黑线正在逐渐接近，这个孱弱的黎明仿佛永远不会到来了一般，只是逆来顺受地任由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将整个天穹渐渐蚕食殆尽。
    当看到队伍中出现了文杰、冰儿、司徒南和朱耀明的身影时，陆平川已经连喊叫的声音都没有了，他嘶哑着嗓子发出绝望的“喝喝”声，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回避着他的目光，亦步亦趋地向十字架靠近……司徒南低着头不敢去看犯人，胡乱地在腿上划了一刀后便离开了现场；朱耀明手握项坠犹豫了许久，最终在那个已经死亡的犯人身上捅了一刀，垂着头躲进了人群之中。
    腿伤未愈的文杰最终没能抵达十字架前，他在冰儿的搀扶下前来与陆平川道别：“陆哥，我脚不行，也下不去手……反正我妹的学费已经攒够了，我跟冰儿商量，准备这就回去了……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你们自己……多保重啊！”
    陆平川双眼通红地望着文杰离开，脸颊上无意识地淌下了两行热泪……随着时间的流逝，沙尘暴吹起的热风已经裹挟着粗糙的沙砾扑面而来。见十字架前的队伍将尽，法兰克不耐烦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朝陆平川走去，盯着眼前这个满面泪痕的年轻人道：
    “六道轮回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倘若在所有人都完事之前你还没能作出决定，那我就只能把你丢在这里，随你和这三个混蛋一起自生自灭了。”
    “放手！”面对法兰克鄙夷的语气，陆平川哑着嗓子挣开了佐德的双臂，失魂落魄一般走向了十字架――在燥热的仿佛能点燃口鼻的沙风面前，陆平川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三个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人形――他们已经很难被称为是人类，三人中仅剩下一人还有气息，身上的衣物都被割成了褴褛，被切断的肌肉和皮肤混在衣服碎片之间从躯体上垂挂下来，与鲜血混作一体，宛若某些寄生植物的气生根茎一般，在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摆，滴落点点猩红。
    陆平川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他下意识地往身旁去摸可以搀扶的东西，手中却被塞进了一把刀子……耳畔全是狼啸一般的风声，他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而眼中除了昏黄的黑暗，便只有比夜色还凝重的殷红……这时，一种奇特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如同坏了的风箱竭尽全力发出的鼓风声，在刺耳的沙风呼啸中，显得格外奇特而突兀。
    陆平川茫然地循着声音转过头去，这时他的双眼不期然与那个还幸存的犯人目光交汇。
    只是一瞥之间，这个人传递来的眼神便让陆平川清醒过来――已经很难找到词汇去形容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他的眼皮被割去了一半，下眼帘无力地垂到了嘴唇边缘；鼻子已经没有了，被布条勒住的嘴唇被割的残缺不全……看见了陆平川手里的刀，这个人露出了乞求的神情，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朝着他拼命点头。随着他的头颅每一次抖动，那些被剥离的皮肤组织都在上下颤动，口腔中发出“呼呼”的响声，眼泪迸流出来，在鲜红的面颊上冲出一条血肉模糊的印迹。
    陆平川注视着他的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姜蓝刚才留下的那句话语：
    “如果你能够在这一届内测中存活下来，那么下次见面，我就认真把你视为对手。”
    他闭上了眼睛，在汹涌而来的风声中，持刀直直捅向了犯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