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八音盒

    苏怡已经不太习惯光亮，所以她估摸着苏晓菲应该已经走了，于是便又将家里的灯全部关上。
    黑暗总是能给她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怔怔地扶着墙壁绕起屋子默默地转了好几圈儿。
    漫无目的，不知缘由。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她睡不着的时候便会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如此行为似乎很是诡异，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这屋子里的每一桌每一椅都还保留着父母的气息，她的手每碰触一次，心便会跟着抽搐一次。
    物是人非，原是如此。
    苏怡一直都期盼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如此这般同处于黑暗中的她就有可能再看到自己的父母。
    她真得太想他们了，这种思念足以让人窒息。
    她犹记得自己离婚后拖着简单的行李搬回这里时的情景。
    一打开门，屋子里灰锵锵的，空气憋人。
    衣架和鞋柜被翻得很乱，餐桌上是父母原本吃了一半的饭菜，无人收拾，都已腐败，厨房锅子里还有涨干发臭的米粥。
    苏怡好似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天父母着急出门时的情景，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不顾一切。
    她瘫坐在厨房里痛哭了整整一夜。
    苏怡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京海，之后又很快结婚。
    她的父母也许只是想离唯一的女儿近一点，竟不声不响地卖掉了老家的房产和商铺，搬来这座城市，买了现在苏怡所住的这间公寓。
    房子不大但因为地处京海，当时还是几乎花光了她父母的所有积蓄，他们没要苏怡帮衬一分钱。
    当时苏怡知道后还同他们置气，认为他们太过固执。
    可讽刺的是，如今这间父母固执己见买下的房子却成了苏怡在这座城市里或是说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唯一一个真正和方启申没有任何关联的地方。
    苏怡走进卧室，慢慢地蹲到床前，她轻轻地拉开了床头柜子上的第一格抽屉，抽屉里面只有一团黑色的影子，看不清样式。
    但苏怡却对它了然于心，她摩挲过无数次的东西，一个老旧的八音盒，声音仍不失清脆悦耳。
    “叮，叮叮叮叮，叮叮”
    她翻开盒盖，顺势背靠着床边坐到地板上，手指不知觉地抚着盒子的边缘。
    曲子是一首老歌，当年很火，也是苏怡无意识学会唱完整的第一首歌，她的头斜倚着床沿儿，不知觉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你们在吗？”
    哼唱了一会儿，苏怡眼神呆滞地望着房间漆黑而虚无的地方，像是在对谁询问一般。
    “好不好听，好听吗？”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没人回应。
    习惯如此，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有泪滑出眼角，可嘴边却是含笑，但笑意依旧苦涩
    “好听吗？”
    妈妈笑着摸了摸苏怡的小脑袋。
    “嗯，好听！”
    苏怡双手捧着崭新的八音盒，仰头应答，如获至宝。
    “这下总算是高兴了吧。”
    爸爸却坐在一旁，故作严厉地瞪着她。
    苏怡立马委屈一瘪嘴巴，单手抱住了妈妈的大腿。
    “好了，东西买都买了，还一直板着脸做什么？”
    妈妈捏了捏苏怡胖嘟嘟的小脸蛋，却是嗔怪了爸爸一声。
    “就是。”苏怡赶紧随声附和。
    见状，爸爸一时也是没了办法，只好无奈一笑。
    “不过，怡怡，你可是答应过爸爸妈妈的。”
    妈妈应时蹲下身，同苏怡保持平视，“以后再也不许不听话，也不许坐在地上哭闹着要爸爸妈妈给你买东西，知道吗？”
    “知道。”
    还没等妈妈把话说完，苏怡就连忙点头，“不会了，不会了。”
    妈妈即好气又好笑地又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知不知道，这么个小小的盒子可是花了你爸爸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小小的苏怡哪有钱的概念，她只知道不停地点着头，“知道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以后会很乖，长大了孝顺你们，因为你们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可
    可她却是这世上最不孝的女儿。
    苏怡睁开眼睛，黑暗依旧，她双手紧紧地环住膝盖，将脸埋了下去，痛哭失声，“你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女儿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