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地狱愁思

夜无痕即将死去，兄妹难圆，报仇除害已是空谈，修炼功法的愿望也成为美好的梦幻。他异常痛苦，倍感绝望，尽管心有不甘，也只能抛弃一切静待死亡。
    他想到妹妹鸿雁，愈加悲伤。父母只生了他和妹妹，自己就要死去，妹妹不知道是否活在世上，难道程家从此消失了吗？程家的命运这么悲惨吗？
    在悲愤的思念中，活阎王的狰狞嘴脸闪现于脑海，恶毒的话语刺痛了夜无痕的心灵：“小子，你们全家不可活，必须死，这是天意，是苍天让我活阎王灭你家满门……”
    “灭你家满门！灭你家满门！灭你家满门……”这五个字好似五把尖刀刺进他的心房，痛如刀绞，悲愤至极。
    他的脸已扭曲，心里在怒吼：“活阎王，小爷要灭你阎家满门！灭你阎家满门……”愤怒中，捆绑的绳索让他清醒过来，一声哀叹，悲泣不止。完了，他就要离开人世，程家真要被活阎王灭绝了……
    夜无痕好似一头雄狮，无比狂暴，却无力挣脱牢牢的束缚；犹如一尊战神，骁勇桀骜，却不能随心所欲驰骋沙场。他面对死亡，心有不甘，又不得不接受可怕的现实。
    他即将死去，还存有一点儿希望，祈盼妹妹还活着，能认祖归宗，也好给程家留下唯一的血脉。
    他对唯一的希望难抱幻想，妹妹即使活着，也已更名改姓，在幼小的心里，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程家的冤仇，没有能力杀掉活阎王为爹娘报仇。这就是现实，程家的亡灵注定要饮恨于地下，得不到丝毫慰藉。
    夜无痕思念着，悲泣着。妹妹稚嫩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是他今生永不磨灭的记忆，尽管还是十几年前的影像，却很清晰，十几年来时常思念，从未忘记。
    妹妹丢失是又一个滴血之痛，他自小以来四处寻找，苦苦期盼能早日团圆，已经坚持十几年。这是今生的一大夙愿，已无法实现……
    他不久于人世，落此结果，是程家悲剧的延续，是林家报仇无望的悲哀，也是他撕心裂肺的伤痛。
    他为鸿雁丢失深深地自责和悔恨，是他不可饶恕的过错所至。鸿雁失踪是十几年前程家的又一个悲剧，他至今历历在目，想起来就悲泣流泪，悔恨不已。
    自那以后，他一直在寻找妹妹，没有一点儿消息，有些绝望了，担心妹妹已不在人世。他没有放弃，还在打听寻找，会一直找下去，直至见到妹妹那一天，或者自己离开人世。
    在恐怖的“地狱”里，夜无痕沉浸在痛苦中。他思前想后，有生以来的一幕幕接连闪现，时而伤心，时而落泪，时而思念，时而悲泣……
    他默默地和亲朋好友们告别，和过去告别，也和现在告别……
    “阴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变化，死一般的静，令人胆战心惊。
    “阳世间”，活阎王和小夫人正欢娱忘情。愉悦中，他不会忘记楼下的仇人，梦醒后会更加疯狂，要残忍地毁灭可怜的生命。
    “雄狮”大难临头，即将走上不归路，悲剧无力逆转，无法逃避，只能被活阎王肆意宰割。这是现实，极其残酷又无力改变的现实。
    更残酷的是，不但他要丢掉性命，连湖村的乡亲们也将被肆意欺凌，深陷于血雨腥风中。
    想到此，他怒火中烧，痛苦不已，翻涌着绝望之情。他无力解救乡亲们，十分焦虑，非常沮丧，也为报仇无望痛断肝肠。
    夜无痕泪流满面，苦不堪言，受伤的心灵在流血，轰然升起复仇的心愿。现实如此残酷，将死之人何谈报仇，只能是梦想。
    他誓愿未了，宏伟壮志正待展现，哪知落入仇人之手，一切心愿乃至生命，都如炊烟一样消散。
    他空有一身武艺，无力摆脱死神纠缠，凄惨而亡已是必然。将死之时，他只有痛苦、伤心、泪水、哀叹……
    小楼外，风声呼啸，大雨倾盆，一切都淹没在漆黑的风雨中。
    小楼里，楼上的“阳间”，正嬉戏欢娱，游荡在美妙胜地。楼下的“阴间”，在低声叹息，还有无尽地悲泣。
    随着时间流逝，夜无痕逐渐冷静下来，要正视现实，悲哀绝望毫无用处，只能痛上加痛，让情绪更冲动，乃至灰心丧气。
    他不承认命运之说，不甘心坐以待毙，在思索脱身之计。性命还在，他不能放弃，要想方设法活下去，必须宰杀活阎王报仇雪恨。
    他的处境极其艰难，手脚捆绑，孤独无援，身体被紧紧地绑在粗木桩上，休想活动一丁半点儿，要挣脱死神束缚，谈何容易。
    他愁苦地闭上眼睛，时而叹息，时而苦思，时而摇头，时而冥想……时间在悄然流淌，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楼上，不时传来嬉笑说话声，尽管不清楚，却如利箭一般，声声刺痛夜无痕的心灵……
    夜已深沉，楼上的“阳间”安静下来，楼下的“地狱”也悄无声息，两个世界都死一样沉静。在狂风暴雨中，鬼蜮般的小楼阴森可怕，令人魂恐神惊。
    “阳间”，传来时高时低的鼾声，还有呢喃梦语，两个快乐的灵魂正在甜美的梦游中。
    “阴间”，有了低低的鼾声，悲愤疲倦的夜无痕不知何时睡着了，不知道是否也在梦中，是什么样的梦境……
    狂风在疾奔，暴雨在泼洒，闪电在撕扯，惊雷在击打，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即将迎来恐怖地凶杀。
    夜已深沉，正昏昏然向黎明走去，不想把脚步停下，去过问人间的沧桑与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间”的鼾声把“地狱”里的孤魂惊醒。夜无痕睁开眼睛看了看，昏昏暗暗，阴森寂静。
    他心里哀叹：“唉，已经万分火急，怎么有心睡觉呀，真可恨，太误事啦！”
    他在强烈地自责，看了看昏暗的油灯，听着无休止的风雨，感受着狂暴的雷击电闪，又为自己和程家的悲哀，以及义父母家报仇无望，深感悲愤哀伤，泪水在不住地流淌……
    可恨的“阳间”美梦正酣，可怕的“阴间”梦想难圆，可悲的命运依旧凄惨，恐怖的结局没有改变。痛苦的“雄狮”异常绝望，正无奈地走向明天的死亡……
    夜无痕被关入“地狱”里，被死神紧紧地拥抱，无情地蚕食，不用多久会丢了性命。在和人世诀别之时，他竟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令人费解，又深感惋惜。
    这惋惜，是因为没有多少活的时间，阳世的分分秒秒可谓千金难买，却硬生生地被无谓又无情地消耗殆尽，实在可惜，万分可惜！他消耗的是宝贵生命，无论怎样评说都不为过。
    外面狂风呼啸，暴雨倾盆，雷声隆隆，闪电惊人。气势之猛烈，之狂暴，之无情，之震撼……令大地震颤，让万物惊魂。
    这座小楼并不出奇，被活阎王精心打造后，已是阴阳相隔的两个世界，近在咫尺。
    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被呼啸的狂风愤怒地吹打，被倾盆暴雨无情地荡涤，被隆隆雷声狂暴地震撼，被利剑般的闪电猛力地劈刺。在惊天动地的气势威逼下，小楼如同蜷缩的鬼魂，瑟瑟颤抖，堪堪欲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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