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辞职

    回到家里，陈青才发现她的呼吸没那么急促了，她没想到她竟会落荒而逃。
    “哎……”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了一个苹果。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顺手打开了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她漫无目的地浏览网页，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没有心情浏览下去，于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把咬了一半的苹果放在了桌子上。
    她感觉她的心很平静，没有半点愤怒，反而为刚才的及时逃脱感到侥幸。
    卑微！她脑海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
    她一直想要甩掉的卑微。她终于明白谢正宇为什么从未留意过她，谁会为了卑微的沙子而放弃星光熠熠的宝石？
    她觉得她这一年来都活在她的假想里。她错觉地认为从谢正宇录用她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线就有了交集。她从来都没有奢望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但是她不甘心在他的生命里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从遇见谢正宇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要让这个男人记住她。
    谢正宇在公司里却非常神秘，闲言碎语总是牵扯不到他，这让她很气馁。王佳姗因为业绩突出深受谢正宇信任，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于是她决定做出一番业绩让谢正宇对她刮目相看。
    她托了很多关系找到了两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总监，几经波折，都成功签单。那个月，她拿下了当月的销售之星，可是谢正宇还是没有留意她。
    曾经，她似乎有说不完的疑问，而如今，她却觉得从未如此轻松。
    陈青再次来到咖啡店的时候，小伙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刚要转身离去，却被一个声音打住了。
    “小姐，你是来找treves吗？”
    她讶异自己直到现在才知道小伙子的名字。她看到有个女孩从柜台那里探出身子，于是慢慢地走回柜台。
    “是的，他下班了吗？”
    “嗯。”女孩边说边在她的围裙兜里摸索，然后掏出了一张纸条。
    “他交代过，你可能会回来。他说，下次有什么事情，你不用特地再跑过来一趟，给他发个短信就可以了。他看你今天匆忙走掉，觉得你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急事。”说完，女孩把纸条递到了她面前。
    她困惑地看着女孩，缓缓地接过纸条，然后问了一句，“你是vici？”
    女孩突然瞪大了眼，惊讶地喊道：“你怎么知道？”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猜的，”然后把纸条塞进了口袋，但是她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陈青把光标指向“发送”，却没有点击鼠标。她用眼睛再次扫了一下邮件内容，确认无误后轻轻地点了一下鼠标，然后拿起杯子走向了咖啡机。谢正宇在办公桌上，邮件一发送他马上就能看到吧，她默想。
    她按了一杯卡布奇诺，水注停止的时候，她无意瞥到特浓咖啡按钮。有些事注定勉强不来，她在心里嘀咕，然后端着水杯走到了落地玻璃前。刚下过雨，空气中缭绕着薄雾，站在高处，好像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她回到座位时马上刷新了邮箱页面，不出所料，有一封未读邮件。她不假思索地点开邮件，谢正宇回复了她的辞职信邮件，内容和预料中的完全一样，他要找她谈话。
    可是临近下班，谢正宇还没有回到办公室。
    王佳姗走的时候，关切地拍了拍陈青的肩膀，“不要对自己太狠，慢慢来就好。”她肯定是误会她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加班了。她无力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最后一位清洁阿姨把办公室的灯都关了，然后提着拖把桶朝着还亮着台灯的位置走来。她看见位置上有人，然后和陈青相视而笑就走了。
    陈青开始担心起来。她看见谢正宇中午外出了，她拿起话筒正要给他打电话，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后玻璃房的灯亮起来了。
    谢正宇和陈青面对面坐着，他沉默良久，一句话都没有说，眼里充满了疲倦。过了不久，他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转椅后面的落地玻璃窗，背对着陈青。
    窗外已经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星星点点。
    “你让我很失望，为什么遇到困难就想放弃？”谢正宇的声音低沉，还带点沙哑。
    “我知道。”陈青突然感到心隐隐作痛，她不确定谢正宇是否听到了她说的话。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看着窗外。
    当谢正宇转过身的时候，他惊愕。陈青已经脱下衣服，慢慢地走向他，然后拿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胸上……
    陈青握着手机，电话那头始终一片沉默。
    “是我勾引你的，你不必有心里压力。”她率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还没来上班？”谢正宇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辞职了。”陈青语气决然。
    “赶快来办公室见我!”谢正宇的声音干脆，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话音刚落，电话就“啪”地一声关掉了。
    陈青呆呆地坐着，心情复杂，她不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也不知如何面对谢正宇。她足足坐了两分钟，才打开衣橱门换衣服。
    从陈青推开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谢正宇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她脑海里不由浮现昨晚的画面，画面扰得她分心，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谢正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光一直停留在陈青身上，却空洞，好像在沉思其他东西。
    陈青猜想难道谢正宇也在回想昨晚的事情么？她突然感到一阵反感，语气冷漠地说：“我已经把辞职信打印出来了，你在上面签个字吧。”说完，她把辞职信推到他面前。
    谢正宇把手放到了桌子上，他没有看桌子上的辞职信，目光还是停留在陈青脸上，却有了神采，好像回过神来。
    陈青看到谢正宇的衬衫领子微微敞开着，他不喜欢系领带，除非是迫不得已的场合。
    “我不会签字的。”谢正宇坚定地说。
    陈青微微地张开了嘴巴，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他这是在挽留她吗？
    “你签订的是两年时长的定期合同，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约将要向另外一方支付赔偿金。还有，根据我们签署的商业保密条款，雇员在定期合同到期后离职，半年内不能在同行从事类似职位，请你不要意气用事。”谢正宇冷静地说。
    陈青恢复了均匀的心跳。她从来不看合同，即使看了也弄不清楚合同的内容。那些商业术语词义艰涩隐晦，她觉得很费解，更何况天仁集团的合同还一沓纸那么厚，她根本没有逐页看下去的耐心。她想打听违约赔偿金是多少，但是随即拂去了这个念头。
    “现在市场竞争激烈，遇到瓶颈期是很正常的。我相信你的能力，好好调整一下心态，不要轻易放弃。”谢正宇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打住了。
    陈青觉得谢正宇手上的戒指发出的白光格外刺眼，她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她低下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别的事情吗？”
    “下个星期有一个连锁店展览会，到时候各大连锁商都会齐聚一堂，因为你之前拿下了两家连锁超市的订单，所以我决定委派你去开发业务，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和交流机会，你会受益匪浅的。”谢正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了陈青的辞职信上面。
    “这是展览会的资料，你回去详细看一下，做好出差准备。”谢正宇补充。
    陈青拿过资料，连同她的辞职信，没有做告别就消失了。回到座位上，她把辞职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谢正宇不仅没有同意她的辞职，还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难道是因为他心虚吗？
    她以为谢正宇会推开自己，她觉得自己像骷髅一样的身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看来所有的猫都吃腥，虽然他是一只沉默的猫。
    陈青在心里笑了一下。谢正宇，笨蛋！他完全没有必要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