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浮生若梦

    碧瑶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笑容里带了几分讥讽的意味，毫不客气地道：“从前你躲在暗处时时刻刻窥视着我，如今竟也说起什么鱼死网破这样的话来了？”，说着又提高了声音，道：“你放心！你今日自然是活不成了，但你这条鱼死了，可以点儿不影响我们这金丝渔网继续捕鱼呢！”
    黑衣男子脸色顿时大变，怒喝一声：“你这个贱人！大王待你恩重如山，为了你就连得罪军师也不怕了，你又是怎样对我家大王的？你这样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贱妇，有什么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还未待碧瑶同他争辩，一旁的另一个男子脸上颜色微变，原本铁青的脸变得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碧瑶静静地听完那黑衣男子的一席话，突然开怀地笑了笑，最后强忍着笑，把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你倒在我面前显摆起你的忠义来了？我本就是汉人，身为汉人，我为皇上效力，自然不得不得罪你们大王。你可还别急着看不起我，论起来，我在暗处给皇上报信，你在暗处窥视于我，本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你说是也不是？”
    黑衣男子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哼，多说无益！如今事情败露，我也懒得在此与你这个贱妇多费口舌，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他话音未落，身前那男子已经冷冷地开口道：“你放心，英雄相惜，看你也是个忠心耿耿的，我不会难为你”，说着，手起刀落，眼睛眨也没眨。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王爷，带我去把那蜡丸取出来，山后头有一泓池水，我们去那里洗洗脸上的血迹，省得您回去被王妃看出什么端倪”，碧瑶的声音淡淡的，带了几分恭敬。
    面前的男子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第二日，雨薇一大早就去了咸宜公主帐里。
    公主正在看书，小丫鬟撩帘引了雨薇进来，身后跟着的露儿捧了一个食盒。
    雨薇笑道：“昨日公主送来的奶茶，我和王爷都喝了些，当真是丝滑浓郁呢”，说着看了看露儿手里的食盒，道：“公主在笛棉待得久了，我想着会想长安的味道，可这边的厨子做得总是不能合胃口，因此趁着没事儿，自己和丫鬟们一道做了些，带给公主尝尝”。
    大早上的，刚刚用过早膳，此时大家都没有吃点心的胃口，因此嬷嬷便笑吟吟地接了露儿手中的食盒，也不急着打开。
    两人谦让一番，才都由丫鬟们扶着坐了下来。
    见咸宜公主正在看《石头记》，雨薇心中一动。原以为公主只会看些女德、女诫之类书籍，没想到……
    “让嫂嫂笑话了，我在笛棉也不认识什么人，王爷又公事繁忙，平日里也说不上几句话。我又不喜欢出去走动，只能自己闷在这毡房里，女红做多了一来觉得无趣，二来也伤眼睛，嬷嬷不许我多做，因此只能终日读读书，打发辰光罢了”咸宜公主淡淡地道，一副已经习惯了独处的样子。
    “这书倒是很好的，我也很喜欢，读了四五遍都仍觉得新鲜得很，真真是常读常新”说着，雨薇顿了顿，道：“宝玉不喜欢读书做官，终日嬉闹于女子之间，有人看来是不务正业，有人看来却觉得宝玉是真心欣赏美好的事物，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主儿。这看书只怕跟看人一样，也讲究个各花入各眼”。
    “是啊，这整本书里人物多得很，头一边看的时候只觉得铺得太大，有些繁杂，记不清楚这个姐儿和这个哥儿的关系，分不清楚这个丫头到底是在哪一个房里当差的。可是到了第二遍的时候，这里头的三百多个人物，个个都觉得栩栩如生，林黛玉刻薄爱怄气，王熙凤热情泼辣办事得力，薛宝钗稳重识大体，元春虽富贵却落寞，香菱被命运无情玩弄，探春远嫁的无可奈何，且不说这些主要人物，就连一个小厮、一个小丫头都写得那样真切，让人看了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来……”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几分怅然。
    有人觉得林黛玉是用情至深因此难免刻薄，可有人却只觉得讨厌她终日哭哭啼啼，因此就连她的大方和才情也一并无视了去；
    有人觉得薛宝钗是为了家族利益修炼的端转稳重识大体，可有人却只觉得她太过世故圆滑，却忘了她才是被社会道德调教出来的，更适合当高门主母的人物；
    有人觉得贾宝玉是个怜香惜玉的翩翩佳公子，有人却只觉得他不无正业，是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却忘了他作为主子，却不把丫鬟的命视为草芥，这一点就比很多男子强上百倍。
    “世事无常，转头万事皆空”，雨微叹了口气，不欲多想。
    他们两个聊了半会儿的石头记，露儿在一旁自然是听得似懂非懂，笑吟吟地站在雨薇身侧服侍着。
    半晌，雨薇起身告辞，咸宜公主也不虚留她，笑着站起身来将主仆两个送了出来。
    出了毡房，露儿笑道：“王妃刚和公主聊得这般投机，这些书露儿不懂，不妨日后咱们多去公主那里坐坐，您二位也好做个伴儿”。
    雨薇笑着点了点头，道：“公主和我年纪相仿，论出身，她虽比我高贵些，可毕竟是庶出，母妃又是个不得宠的，在宫里少不了看了些人情冷暖的，可我虽在书上看过些后宫争斗的事，但父亲母亲向来恩爱，我和晴薇又被照顾得极好，因此很多事，看得倒不如公主那样透彻”。
    露儿似懂非懂。
    雨薇淡淡地接着道：“人情冷暖，世事无常，书里看过的都不作数，非要自己亲身体会上一次，才知道有多刻骨铭心。你以为公主和咱们王爷之间就有多亲近不成？”
    “露儿愚钝，”露儿低声道，“王妃前头说的，露儿还大略明白几分，所谓切肤之痛，总要切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