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不能决定的命运

    “当然考虑过，如果我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生，我希望也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死去，这就是我想要的平淡生活。”
    他深沉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凸起的山脉。既然命运不能改变，那就勇往直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这一句话似乎触动了特莉娜的内心，她不觉得微微一颤。她和伊斯厉一样，如果她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生，然后以普通人的身份死去。是不是，也能够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但是她有不得不接受这个身份的理由，因为无法抛弃的命运，和无法背叛的人生。就像伊斯厉一样，她也有不能背叛的理由。
    “如果你离我而去，也许我会感到寂寞的。”这声音忽然变得不在粗糙，细细的，充满了感性的魔音。这是她原本的声音，是多么的轻柔，又好听。
    伊斯厉注意到了她的改变，他转头看向特莉娜，没有说话，特莉娜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眼相望，他们似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吗？如果看见了之后，你就离开吧！我不希望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你必须要离开。”
    说着，她的手伸向了面具。在手指触碰到面具的时候，她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心中还在犹豫不决着。
    多少年来，她从没有在别人的面前摘下面具，面具之下她的脸，真的那么不希望被人看到吗？
    她只是害怕，如果她摘下了面具，任何快乐的时光都会化为乌有，如果她摘下了面具，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最终还是狠下了心，抓着面具一口气扯下来。
    露出真面容的同时，她眼中饱含着泪水，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
    晶莹剔透，如同宝石般的绿色双眸。伊斯厉的心神微微一震，在那美丽的双眸之下，是一条狰狞的暗红色疮疤，彻底破坏了她的美。
    一边是如同皓月一般纯净的美，另一半则是污秽不堪的黯伤。天使与恶魔与她同在，他们无情的剥夺了特莉娜作为女人应该有的容貌。
    她一直不敢以真面貌示人的原因已经已经让他知道了，她不安的看着他的反应。
    他应该会很失望吧！特莉娜暗自嘲弄自己，这张脸是天生的诅咒，可以说是胎记，流着作为王族和平民的血液，这就是对她的惩罚。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选择遮掩住自己的容貌的吗？在我看来，你依然很美。”
    不知什么时候，伊斯厉的手已经抚上了特莉娜的脸颊，轻抚着她的黯伤，丝毫没有避讳那道印记。
    特莉娜想要避让，却被他一把抱住。
    “你，快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手推着伊斯厉的身体，却不动半分，她如果真的用力，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你果然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可惜，如果没有力量，再好的女孩也会离开我。”伊斯厉将她揉入怀中，不想放开她。
    她只是轻轻摇着头，她在抗拒着，如果轻易就放下了她所背负的命运，那样，真的可以吗？
    “我……对不起，我不能决定。”
    她终于舍得将伊斯厉推开，起身后就慌慌张张的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尽是失落。不能成为朋友，那就只能成为敌人。在特莉娜转身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不在有交集，要说有，那就是互相掠夺的关系。
    一切妨碍他的人，都必须要铲除。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同特莉娜敌对的力量。
    怎么办，原本非常顺利的剧本又回到了起点，在他的眼前，是数不清的岔路口和分岐点。该朝哪边走，走生路还是走死路，还是放下一切，只为讨好一个女人。
    他没那么天真，一切的牺牲都是必须的。为了一个人或是一件事而止步不前，他真的做不到。
    夜幕迟临，这是他亲自为特莉娜做的最后一顿晚餐。
    气氛怪异，爱蜜莉猜不出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尽管她很好奇，却问不出口。
    夜晚依旧宁静，只听见唏酥的昆虫声。油灯摇摆拽耶着，帐篷外，只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互相交缠在一起。
    不知几时，特莉娜已经来到了山的另一边。回望着让她留下美好回忆的地方，有些不舍，但她又能怎么办。
    “希望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如果再见，我真会杀了你。”凭空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人听见，就当它随风而去罢。
    从她记事以来，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所有人都刻意疏远她，这是为什么，她也不懂。
    她只是一直努力着，努力想让别人喜欢她，努力想要获得更多人的认可。
    可是她越努力，只会让人更加厌恶。生活环境不错，每天的起居都有人照顾。
    毕竟是在皇宫里，所有的子嗣都可以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学习。
    王族的皇位继承权通常都是强者居之，所有这些孩子，将来，会有其中一个成为新王，总有一天他们会自相残杀，为了王位而拼上性命。
    她当然也以这个为目标，不停的训练，不停的变强，为了她那看不到边的目地。
    她开始了解容貌的意思，也明白了当初她为什么招人嫌。
    原来她一直都只是个小丑而已，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招人喜欢吧！
    直到某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一半的不洁之血。她的父王，也就是当今白狼的君王。
    他和她母亲相遇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子嗣而已。那年正是争夺王位的灼热阶段，所有兄弟姐妹都向疯了一样，纷纷反目成仇，各自为营。
    没错，不管是几十名子嗣还是几百名子嗣，弱者只有被淘汰份。要么消失，要么死亡。
    这是白狼族的传统，为了种族的延续，他们只认可强者成为他们的王。
    先王会发布一个任务，不管是掠夺也会，侵占也好，只要有能力者，功绩越大者，才会被选做新一代的王。
    一切都发生在二十年前，不管她父亲做过什么，用了什么办法夺得王位，这都已经过去了。
    她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还要被养大。来到这个世界理由，根本就没有。出生以来一直没有见过的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年前曾经见过父亲一面，在宫廷之上，他高高在上。这就是王的威严，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存在。他面容有些苍老，就算是王者也抵抗不住岁月的侵袭呢，是不是快到了要选一位新王的时刻呢？
    面具之下的她，只是一张冷漠的脸。她对父亲这个词没有特别的深意，也许他对儿女这个词也没什么看法吧！
    原来她的这一生如此空虚，出生了也找不到意义。但是她还是作为王的子嗣出生了，这是她无法避免的命运，也是她必须接受的命运。
    她好想留在这里，留在一个人类男人的身边，然后逃离这个世界，远离自己的宿命。
    也许那样做，她会幸福一辈子。然后当她回望过去的时候，那些只是过眼云烟，不痛不痒的回忆。
    风声瑟瑟的吹呼着，她越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从面具下流落的晶莹，那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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