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失计之危

    俞先生孤零零的站在会客厅里，半晌一动也未动。末了，他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各种熟悉的家什器具，多半都是自己这些年操办布置，如今却也象荣王的语气一般，冷冰冰的毫无一点生气。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购买铜矿毕竟要动用大笔钱款，荣王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把秦煜召来询问，秦煜说的十分详细，原来韶铜的年课额量最大时曾占全国总量的80%以上，以其获利巨大，吸引了数十万人在此劳作，采铜业十分兴盛。
    “哦，原来如此。”荣王已经明白了，心里盘算着把这个事情交给秦煜来办就好。忽然，他又问了一句，“秦管事，看不出来你竟如此博学多闻，想必从前阅历颇丰啊。”
    秦煜正色道：“属下以前在各地略有游历，不过并无太多学识，直到做了王爷的外务管事，深感责任重大而学识浅薄，便日日学习新知，不敢有一丝一毫倦怠。”
    “难得你有如此的苦心。”荣王赞赏的说，“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属下领命。”秦煜答应后，转身退下。没走几步，又被荣王叫住，“这几天你用到钱时，直接到陈叔那里，就说是我的吩咐，用多少就取多少，不需再让俞先生过目。”
    “谢王爷恩典。”秦煜又施一遍礼，这才退下，神色脚步中没有一点异样。
    不久铜矿便买下来了，很快便获得了不小的收益，荣王很满意，着实夸赞了秦煜几句，末了又问，“俞先生近来有没有什么怠慢之处？”
    秦煜回答：“俞先生宽和大度，一切安排都配合有度。”荣王心想，“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一天荣王想要去扬州游玩，便通知秦煜，准备启程。他想这一下不知道要在扬州住多久，这一走多日不回，家里的事务还要安排好才行，一定要先跟俞先生交代清楚了，一时间，他竟忘了这几十年来，荣王府一直就是俞先生主掌，并不需要别人的叮嘱。等他让佣人传唤俞先生的时候，却只来了陈叔。
    陈叔回话说：“俞先生最近操劳过度，身体一直不适，大夫嘱咐天气寒冷，尽量少出房门，所以也就不来送行了。”
    荣王有点不快，前几天一直没听说俞先生得病，等自己要走了，却忽然卧床不起，莫不是向自己示威？想到此，他便告诉陈叔：“那你代我问候一下，就说俞先生积劳成疾，我很是挂念。不过启程在即，事情繁杂，我也就不过去探望了，希望俞先生多多休养，自己要保重才好。”陈叔应了一声，便告退了。
    秦煜做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过来说一切准备完毕，只等荣王点头便可以启程了。荣王说，那现在就动身吧。
    车驾隆隆驶出荣王府，后面是马夫驾着四匹备用的白马。荣王打开后窗，看着荣王府的大门渐渐拉远，车驾行驶得十分平稳，可是荣王眼中的王府大门却好像在不住得晃动，晃动，进而模糊起来。荣王觉得心里好像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不过是去一趟扬州，何必要没由来的伤感呢？可是好像今天告别的，却不只是这个王府的大门。
    与此同时，在荣王府东侧院正房，明亮的阳光被厚厚的帘子挡在门窗之外，各种器物在床前炉火微弱跳动的火光中拖着厚重的阴影，房间内显得阴暗而郁闷。俞先生一脸倦容斜靠在床上，听到车驾出门的声音，忍不住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临安城的西门，城门的卫兵看到车驾白马，知道是荣王出行，一个个赶忙站正了身形，把手中的长矛弓弩都佩戴把持端正，目送车驾驶过城门。刚驶出城门，秦煜看到路边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人，向这边招手。他认出为首一个是贾似道府中总管程知远，于是就让车夫勒住马车，停在程知远的身边。秦煜跳出车门，向程知远施勒一礼，说道，“程总管可巧在此，不是为我家王爷送行吧。”
    程知远微微一笑：“我家相爷听说荣王殿下今日赴扬州，理当送王爷一程，他自己要务在身，不便前来，便派我在此等候车驾，替他为荣王送行。”
    荣王从车里下来，听到这番话，心里有点嘀咕，不过礼节不能失了，一番谦让之后，还是收下了贾似道赠送的一套名贵酒器，然后又是不厌其烦的感谢，种种礼仪客套之后，荣王终于又上了车驾。一进车门，荣王便长出了一口气，拉了拉右边的铜铃，让车夫赶快出发。车驾又再度启程，而秦煜还要站在车门外的踏板上，向程知远不住挥手，做出依依惜别的样子来。等到车子驶远，秦煜才回到车厢内。他一进来，荣王便问他，“我今日决定动身，贾似道马上便知道了，还派人来送行，消息如何有这么灵通？”
    “贾似道在我荣王府内一定有耳目在，这并不奇怪，怕的是这个耳目不知道有多高的职位。”秦煜无论说什么，好像都在讲些毫无关系的事，脸上没有丝毫忧虑或者其它什么牵动感情的东西。
    荣王虽然欣赏他的冷静，可是说起这么严重的事还是那么不紧不慢，这个秦煜也太能沉得住气了。“会是谁呢？”他心里暗暗思量，却没有开口发问。再想想秦煜的话，他忽然联想道俞先生今日称病不来送行，心中一凛，“总不会是他吧。”
    或许是带了备用马匹的缘故，车驾一直沿着驿路前行，荣王这时倒是饶有兴致，一路敞开门窗，看着山水景色，心情渐渐的好了起来。秦煜也不似往日那样，除了公事以外决不说半字，居然也开始笑着跟车夫打趣，给荣王讲一些各地的异闻。从临安到扬州的这段旅程，是荣王这些年来最轻松最快乐的时光，他心里甚至觉得，这一路过去，走上一两个月也不打紧。他决定晚上不再赶路，找到官驿客栈休息最好，要是找不到，就在野外露宿也没什么，反正车驾上物资齐备，加上沿途的采办，走上个把月还是不成问题的。秦煜有时候也会支持荣王随心所欲的安排，把车驾拐到一些不相干的岔路上去，只为了看看沿途不一样的风景，或者是什么传说中的名胜。不过，在这样慢慢游荡了将近二十天之后，他们还是到了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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