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撕裂

    齐青墨望着那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女人，与其说她是青黛不如说她就是柳少艾，他宁愿当青黛早已经在那场车祸里，这个不定时发疯的女人，到底是谁？他也不清楚。
    可是那女人变得这样的疯狂，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四年来，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见不到活人，活的小心翼翼，才致使病情恶化，如果否认她的存在，就是否认青黛为家族，为他们做出的忍让：“我知道，这几年你活的小心翼翼……”
    柳少艾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长篇大论安慰自己的话，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可以选择不回来，可以选择离开这个人，可是她没有，所以自己中的因自己食其果：“我知道，我活着对于家族而言一旦曝光就是灭顶之灾，我为了家族避在一个与外世隔绝的桃林没什么不好”
    青黛从和父亲一起遇到车祸就有了失忆症，在失忆症期间情绪低落患上了精神疾病，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确立了病态的恋爱关系，又因为病态的恋爱关系令她的病情恶化，齐青墨心中也曾挣扎过，是否退一步出来？
    可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家族的正常运转，看着齐青黛站在阳光下冲自己微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上了一条无处可退的道路。
    柳少艾见他许久沉默不语，先开口，可她开口便是陈曦的事情：“酒店的装修设计给姜生”
    齐青墨诧异她会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你知道陈曦是站在哪里的吗？姜生这几年一直在底下做小动作”
    对于陈曦她始终带着一份愧疚，如果那个时候执意送走陈曦或许傅越就不会死，陈曦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可是那到底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在那个时候她也有不容撼动的立场。
    今天她看到那样的陈曦，她的愧疚感翻涌而上：“我知道，我信你，可我也信陈曦，她说只查傅家落魄的真相，我欠她的，欠傅越的，我必须要偿还”
    “青黛，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吗？你知道陈曦接受了姜明的招揽吗？你知道当年傅氏是我收购的吗？或许你相信她，可是你真的要拿整个家族的利益来赎你当年的悔意？青黛，你是我齐家的人，你明白吗？”
    齐青墨本是不愿意鲜血淋漓的说出这些，近几年他一直放纵，甚至不希望她去管家族的事情，家族的事情他来承担就够了，可是他不能眼看着青黛这样不分轻重，陈曦说查明傅家的落魄，可是这其中有多么的复杂，这复杂里又充斥着多少变数，这些都是不能去赌的。
    柳少艾只是自嘲的笑了笑：“青黛？快要五年了，在你我订婚之夜，连续听到两个人的呼唤，那样的情真意切，可是齐青黛早就已经被一把黄土埋进了黄山园，就在傅越的旁边，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柳少艾摁住嗡鸣的脑袋，迷茫的望着虚晃的人影，她挣扎着，近乎疯狂的在房间翻找药剂，抽屉摔落地面的声音，青花瓷被撞到在地破碎的声音，书本被翻的哗哗作响，相框跌落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齐青墨深吸一口气合上眼，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药呢？”柳少艾不顾形象揪住他的衣领，犹如飘荡的稻草，其实她早已狼狈不堪。
    “青黛，那药再吃下去，你就要痴了，你的手已经不能自控，连汤勺都握不住”齐青墨握上她的手。
    指尖传来的余温令她安静了3三秒，而后她退了一步，眉间紧促自嘲般的呢喃：“痴？我这副模样是疯，我不要这样狼狈，我的药呢？”
    齐青墨眼里的压抑与不忍悉数对上她的眸子，她揪着衣领的手忽然像是被灼烧了一样松开，跌跌撞撞的就要夺门而逃，却忽然被一双手有力的拉了回来。
    顷刻薄唇压上，她却翻手便是一巴掌，然后愣愣的望着自己的手，齐青墨跌坐在墙边，她膝行过去颤抖的抚上他的脸，泪如雨下：“哥哥，不是我，哥哥，是我，哥哥，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齐青墨直愣愣的望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的人，他很想在那时候像每一个她发疯的夜一样拥她入怀，告诉她没关系，我在。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哪怕两个人已经在外人看来已是合法夫妻，两人心中始终有着隔膜，他没有立场去那么做，这样不伦不类的恋情已经持续的够长久的了，而且青黛这样对陈曦的负疚早晚有一天会令齐家覆没的。
    他握住轻抚在脸旁的手：“青黛，我们彼此放过吧”
    没有人知道昨夜江城千人恭祝的新人，新郎在订婚之夜抛下娇妻连夜逃走，那一夜的江城似乎又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薄雾里的猎手看不清谁才是该捕杀的第一头野物。
    第二天商圈里还在传着昨天新人新婚燕尔，耳畔厮磨，还有好事者揣测更加细致春宫美画的言论，可世上的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你越想抓住什么，它流失的越快，你放开手却心有不甘，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愉悦与欣喜都是别人传递给你的，倘若全世界觉得你错了，那你便是错了。
    纵然你拥有颠覆世界的能力，你也不会去颠覆世界，因为理智中，你也认为是自己错了。
    你说他爱的不够，颠覆世界岂是那样轻易简单三言两语便能做到的，诛人诛仙容易，诛心却难如登天。
    这世上的道理不多，但有一点尤为重要，那便是人心所向，他愿意逆天而为，却不得不考虑可能会给她给自己带来的后果。
    逆天这种事情，不是顺应潮流而下，结局多半不会成功，既然不会成功，那又为什么要让她去承担失败后带来的流言与白眼。
    倘若自己因为这件事情最后失去了立身的资本，那么真正的绝望与悲剧才真正的到来，与其那样，为什么不做一个有能力只能让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