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命里无时莫强求

    听到宁昭云的话，老头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只是片刻，他已经冷静下来。
    “怎么发现的。”这一次，老头的态度和之前的完全不同，语速都变得快了许多。
    “猜的。”宁昭云看了看已经空掉的龙须糖盘子，有点失望。
    “在信任一个人之前，要完全的怀疑这人一次，再找到足够的理由，足够推翻那些疑点的理由。”
    “我先前就在怀疑你的身份了，你看上去分明年事已高，应当是古稀之年，因此我更多偏向的是旧党一说。”
    宁昭云也不隐瞒，说道。
    “哦？那你又是怎么推翻这个猜测的，要知道，我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老头摸了摸胡须，笑得慈祥而虚伪。
    “直觉。”宁昭云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顿了顿，“你的动作实在太像一个老人了，像到有些刻意。”
    “我注意到，你在站起身的时候，还用手撑了一下桌子。作为一个古稀之年的普通人，这很正常。但是作为一个能够接住我护卫暗器的高手，这显然不合情理。”
    老头听着，也是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可是这理由不充分。”
    “确实不充分，可是要推翻我的假设，已经足够了，因为我的假设并不止一种。另一种看似更合理的假设就是――你是故事中小妾的未婚夫。”宁昭云说道。
    “年龄可以造假，外表上表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你在讲故事的时候，每次提到那四房小妾，总是会露出些不自然的神情。”
    “无稽之谈！”还不等宁昭云说完，老头已经出声打断，“你这说的都是一面之词，如何支持这些推论？”
    “老人家你别恼啊，我这又不是在秉公办案，不过是随意的猜猜，再诈你试试，若我的猜测错误，也没什么，谁知道你承认的这般迅速。”宁昭云笑了，眼底却是冷然一片。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动身吧。”对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一回都不打算伪装了，冷着一张老脸，起身。
    “动身？”宁昭云的声音听起来惊讶又疑惑。
    “你这是打算爽约？！”对方有些气急。
    “我想知道的不止这些啊。”宁昭云开口解释。
    “你还要知道什么？！”老头的态度，明显很是不耐烦。
    “比如……你动手杀害包括章老爷在内的六条人命的过程啊。”宁昭云的笑容很好，犹如新开的桃花，好看的简直不像话。
    对面人分明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小娃娃倒是聪明的很，我也不隐瞒你什么，章家死的六个人里，有五个是我杀的。”
    宁昭云拧眉：“章老爷不是你杀的。”
    “嗯，不错。”老头表示了赞同，但是也没有出声解释。
    反而是宁昭云，见到旁侧神游太虚的慕容叹，微微叹一口气，打算拯救一下身边单纯的杀手小兄弟。
    “章老爷已经落到那种地步，如果是个人恩怨，老头自然要留着他的性命，有些时候杀人，反而是送了对方一个痛快。”言尽于此，宁昭云看着半知半解的慕容叹，也不打算再深入下去。
    这若是再讨论下去，就是玄学的一种伪命题了。
    宁昭云与慕容叹起身，跟在老头的身后。
    杀害的细节，似乎没有必要问下去了，宁昭云已经得到大致的答案，与她之前进行的推理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再一次来到那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老头带着他们走过长长的小路，来到了厚重的章家大门面前。
    这宅子看起来，已经有相当的年头，而且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这白色的月光之下，宁昭云所见，是挂着两个破灯笼，结了蜘蛛网的破大门。上面的漆已然脱落了好多层，摸上去的感觉绝对不好。
    老头也不知从哪里找了长长的木棍，用力一顶，将这大门推开了去。
    三人快速的退后几步，门房上的灰尘就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待烟尘散去，老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二人跟上，随后率先走了进去。
    老头在踏入了这个章宅之后，突然又变得开始碎碎念起来。
    “小娃娃，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他望了一眼身后的宁昭云，笑道。
    宁昭云只是觉得无言以对，这老头儿，是说故事说上瘾了？！不过转念一想，却是没有开口拒绝。
    “这是一个读书人和一个破旧的寺庙内女鬼的故事。”老头已经酝酿好情绪准备娓娓道来了。
    “老头儿，这兰若寺里，聂小倩的故事，我听过。”宁昭云毫不留情的出声打断。
    老头一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瞬间觉得很是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听过更好，就不需要老头儿我费这番口舌了。”老头也顺坡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其实老头想要说这个故事，也并非是说书说上了瘾。
    这宅子，还当真与这鬼故事有关。
    人鬼情未了嘛，和这章老爷倒是很符合。
    宁采臣凭借着自己的单纯，迷惑了前来吸取阳气的女鬼，继而带动了女鬼尘封多年的心，成就了一场不为天道承认的爱情。
    这爱情由世人传唱千年，而人的智慧一直都是无穷的，一个故事，会激发出无数灵感的火花。起码设计这个章宅的人，就是这鬼故事崇拜者与衍生者。
    因而这宅子，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的风水格局，被改的有些邪乎。
    “将这个团子吃了。”老头递给他们二人，各一颗小小的丸子。
    宁昭云接过来一看，觉得有些想笑，这丸子，不就是方才在茶馆里点的吃食吗？
    如今这老头把它们都揉在一起，这又是什么意思？
    老头儿也不愿意解释，只是笑得有些猥琐：“你们吃下去，就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宁昭云闻言，也不想多磨叽，正要吞进口中，却被慕容叹一把抓住了手腕。他有些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老头，试图将宁昭云护在自己的身后。
    这就很尴尬了，这么警惕的眼神，老头是觉得被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他等着一双不大的眼睛，瞪着慕容叹：“你这小子，不识好歹！老头子若是真的要害你们，还带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又图个啥？！”
    瞧瞧，这把老头儿给气的，连方言都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