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后灵（六）

    恐怕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我主动到“讛语”找大叔。
    看到我的时候，坐在店里吧台的大叔险些没抓稳手上的杯子，听到我阐明来意后，更是眨巴着眼睛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
    好不容易缓过神，大叔放下手上的杯子，拿起桌边的黑色折扇轻轻摆了摆，示意我跟着他走。
    最后我们还是回到那个每月必到的会面室，我刚坐下，他就绕着我转了好几圈，然后歪着头问我：“是本人吧？”
    我很无奈，看着他问：“不然是谁？”
    他耸耸肩，道：“以前的你可没有这种热心肠。”
    “总不能看着人死掉吧。”
    他笑了笑，今天的他身穿墨色云纹锦袍，手持黑漆描金折扇，笑起来的样子眉目弯弯，温和如玉，然而早已经知道他真实面目的我，感觉他的笑容就是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
    他斜倚在桌边，低头看着我，道：“那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包括黄晓晓死亡的因果，隐藏着诅咒的盒子，还有身份神秘的路央旗。
    大叔一边听着我的叙述，一边徐徐摇动手上的折扇。听我说完，他的动作猛然一顿，眼睛聚焦在空无一物的前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他才继续摇动折扇，缓缓道：“莫语小姐，撇开你又见鬼了这件事不说，这恐怕是有心人的陷阱呀。”
    “陷阱？”
    “你觉得，一个被封印起来、忌讳外人打开的东西，会就这样草草地埋在地下，还露出一个小角让人发现吗？”
    经他一说，我才顿时反应过来，随即暗骂自己一开始怎么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这时，大叔将半张脸隐藏在扇子背后，可是从他眯起的眼睛来看，扇子背后的表情一定是一个阴森的笑容。
    他说：“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啊……还有那个叫路央旗的男生，可比这件事情还有意思呢。”
    他突然把折扇合上，敲敲我的脑袋道：
    “你的这项任务我接下来了，告诉我你在哪里上学，明天我先去看看那几个孩子。”
    我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他的折扇，依言把自己的学校和班级路线告诉他，然后还按照他的要求，把路央旗的联系方式也给了他——虽然他没有告诉我到底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把一切事情交代完毕，该提供的信息也无一保留，事情完成以后，我站起身欲向他告辞。这时，他把手往我面前一摊，道：“老规矩，看完符再走。”
    我撇撇嘴，只好把袖子撩起来，把手放到他手上。
    我感觉今天的符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黑，一样的微眯眼睛的模样，可是大叔抓着我的手腕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啧啧两声，一时重叹一口气，看得我心急火燎，问他怎么了，他却耸耸肩，道：“暂时还不清楚，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然后，他放下我的手，折扇抵着我的额头突然厉声道：
    “不过你记住了，同样的事情下不为例。先不说这种行为有多危险，你要知道找我帮忙可都是高额收费的，这次不收钱是给你面子！”
    “知道啦。”我扁扁嘴，小声说又不是我故意找的麻烦。
    大叔见状，又拿扇子敲了敲我脑袋：“你还委屈了？”
    我打掉他的扇子以表抗议，告诉他大不了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我自己掏钱就好了！
    这时，前一秒还乐呵呵看着我的大叔突然敛起笑容，直视我的眼睛，在他黑如泼墨的眼眸里，我看不懂里面缓缓流转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突然抬起手，把手放到我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然后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道：
    “莫语小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
    ——“这世上我江锦可以无偿保护的人，可是有且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