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魂与场（五）

    有了之前的经验，晚上这一觉睡得顺利许多。
    次日醒来，浑身舒畅，虽然真正睡着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路央旗上午没课，早上他兑现了昨晚的承诺，找出以前的高数课本给我恶补了一番。
    一看有免费指导，我一点也不含糊，把以前没理解透的东西全问了一遍，虽然我每问一个问题，他脸上“真是只猪”的表情就明显一分，不过好歹还是耐心讲解清楚，我也就当没看到他脸上的嘲讽，厚着脸皮占便宜到底。
    直到中午一点，我们才暂停进程。他到厨房煮了碗面，迅速吃完，然后拿起车钥匙让我跟他出门，
    站到住宅楼一楼，我被外面烤人肉一样的太阳惊到。
    昨天整天都是阴天，到了现在我才体会到鬼在阳光下的痛苦。光看外面白堂堂的一片，我就已经产生莫名的恐惧，临到大门前，小心探出一点点脚尖，瞬时浑身像有强大的电流窜过，我赶紧抽回脚，低头一看，脚尖就差没像昨天那样滚滚冒烟了。
    我站在屋檐底下暗自着急，不久看到路央旗把车开到前面，从车上下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他走到我面前把伞，打开示意我过去，我顿时感激不已，一溜烟躲进伞底。
    有了伞的庇护，外面的太阳再毒，我也没那么怕了。
    跟着他上车，车子缓缓往学校的方向开，这让我以为要回学校，忽然，路央旗在前方的岔路口拐了出去，走上另一条柏油路，我见状不解：“走错了吧？不是回学校吗？”
    “今天没课。”他驾驶着车辆沉声说。
    我还以为这个点出门，是回学校上课。
    “那我们去哪？”
    “工作。”
    “工作？”
    “委托。”
    委托？
    我想起来了。
    听他提及，我才想起法师主要工作之一就是帮助人们解决各种灵异诡事，也就是所谓的“委托”。江锦的工作也是这样，以前还听他提到，一般解决灵异事件，即使是普通的怨灵，每单的收入还是不少。
    认识路央旗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他的工作，没想到还即将亲眼见证，我多少有些好奇，便满怀期待地坐好，等待目的地的来到。
    这份委托的目的地似乎比较偏僻，车子按照导航在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居然还没有到。
    我在车上坐得精神恍惚，眼看使到了郊外，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窄，最后车子驶入一条泥泞的小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刚下了雨，路上积攒了不少水洼，颠簸非常。路央旗的车是纯白色的，我一看旁边飞溅的泥水，就知道外面车身肯定已与泥泞混成一体。
    像路央旗这种性格的人，我很难想象他能接受这种情况，侧头一看，果然他的脸上一片焦黑，咬着牙盯着前路一言不发。
    他好像根本没有预料会走上这么一段路，我当下觉得奇怪：难道他没有事先调查？好歹看一看地图，踩踩点，了解一下地形嘛，这辆车真的白净无瑕，要是是我自己的车，我肯定也会崩溃的。
    好不容易开过这条泥水混杂的土路，前方视线又开始开阔起来。
    两旁树木在飞快的车速下嗖嗖后退，不一会儿，我看到道路左方出现一幢欧式的古老别墅，要说它有多古老呢――发黑皲裂的外墙，爬满藤蔓的墙根，房子上的窗户几乎全数悬空，摇摇欲坠，只剩一点腐蚀发霉的框架还连接在窗框上面。
    一阵微风吹过，窗户集体“乒乓”作响，其中一扇在我们下车关上车门时，“嘭”一声落在地上完成了毕生的使命。
    老旧的别墅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需要光线和环境的强调，它已经阴森可怕。
    然而最恐怖的不是这死人一般的样貌，而是在房子正面，数个手脚奇长、灰黑半透明、头极大的长条“物体”紧紧扒在墙上，侧脸压在窗口，奋命用脸中央白浊的独眼往屋里探。
    它们占据了大部分外墙，身体焦躁地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美味佳肴正等着它们享用，而它们急需做的，就是突破这道围墙，疯狂涌入，把里面的猎物厮杀果腹。
    虽然现在移动全靠“飘”，但我还是觉得腿有点软，半点挪不开脚步。
    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再退一点，我几乎退到车门边，问路央旗：“那些……是什么……？”
    “食气鬼，以人的气息为食。那些是吸食过度变异了的，现在正在狩猎‘食物’。”
    “狩猎食物？你的意思是说……里面有活人？”
    他一声沉吟，向空中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不是活人，也不全是死人。”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你就当是活死人吧。”
    我咽了下口水：活死人？这是什么？和国外一样的丧尸？可是那幢房子完全没有人气，看起来少说几年没有人打理，里面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或者说，活动？
    我看了看那些占据外墙的食气鬼，心里强烈打起了退堂鼓。我小声问他：“我们……你的委托，不是要处理那些东西吧？”
    他瞥了一眼墙外的东西，摇头：“那些只是小儿科，应该不是。”
    小儿科？！那几只食气鬼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每只鬼看起来至少可以吃下十个我，那么可怕的阵势，他说只是小儿科？！
    “那你告诉我，大儿科在哪儿？”
    “里面。”他直指那幢摇摇欲坠的危房。
    我感觉一阵眩晕。
    当我还在极力否认我们需要路过这些食气鬼，踏进那幢破房子的现实时，轰轰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到一辆黑色机动车从远处风驰电掣般驶来。驾驶员戴着厚重的头盔，我一时没认出来者何人，只觉得身形有些熟悉。直到他把车停到路央旗旁边，把头盔摘下时，我险些惊掉下巴：
    金钰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