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阴阳（三）

    我回来啦——女朋友无异。我几乎石化在原地。
    胸口有点闷，随后是无尽的尴尬和羞愧，我想哭都不知道从何哭起。
    门外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的女人看到我们，瞬间敛起笑容，脸上布满黑云，白色礼盒在进来时随手往沙发上一甩，大步走到我们面前。
    我挣扎着坐起，她一手横在我面前：“别动。”
    这时，我忽然感觉女人的面貌和神情都有几分熟悉，还在回忆到底是谁，几个小器灵已经醒过来，揉着睡眼对着女人喃喃道：“路姐姐……”
    路姐姐？——姓路？
    那女人蹲下来，精灵立马让开位置，我这才发现她身上也有场，深紫色的，只薄薄一层包围着她的身体。她把路央旗扶起，两指点在他额间正欲闭眼，路央旗抬起手把她手挡开。
    “没事。”他闷声道，然后从推开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才走两步一个踉跄，被女人扶住。
    女人搀着他把他送进卧室，我在外面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时，一个散发着翠绿光芒的小男童过来拉拉我的手，扬着大大的笑脸对我道：“那是路哥哥的姐姐，人很好的，你不要害怕。”
    人很好？可我看她一身劲装的形象，分明给人感觉很强悍啊……
    女人进去不一会儿就又出来了，看了我一眼，绕过我走到沙发上坐下，指指对面：“来，坐。”
    我只能依言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一声不吭。
    她靠着沙发背，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看得我浑身不爽，这才悠悠开口：“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路雲，繁体的雲，是小旗的姐姐。”
    我正想介绍自己，她抬起手打断我：“我知道你是谁，小旗已经告诉我了，还让我不要刁难你，我可以听他的，不过你要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果然很强悍啊，说话的调调和路央旗如出一撇。不过我还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姐姐，肯定也更清楚路央旗的情况，我便把他除怨魔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路雲越听脸色越差，等我把事情复述完，她喃喃自语道：“炼内丹？”
    然后抬头看我，眼里带着浓浓的困惑：“他费这事儿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想起内丹最后交给了三娘，猜测应该就是为了帮助三娘临危脱困，只是我刚才只把路央旗除魔的事情告诉她，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来历，不知道路央旗有没有告诉她，反正我就当做不知道，沉默不语。
    好在路雲的困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松开紧皱的眉头，问我：“你这样多久了？”
    “我……哪样？”我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她道：“魂魄离体。”
    我恍然大悟，回答：“三天左右。”
    她指尖点在嘴唇上，眯起眼睛看着我又是一顿审视。半晌，她忽然问：“你这三天都在这儿？”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诡异，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玩味：“有趣……”
    有趣？有趣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也不好问，我抿着嘴没说话。
    这时，路雲十指交叉搭在腿上，脸上的表情温和不少。她回头看了一眼漂浮在身后的器灵们，再回头看我：“我想昨天小旗的情况它们已经解释过了。”
    我回想起昨天接收到的信息：“阳气重，气息不稳，压抑不住？”
    路雲点点头：“差不多，可以这么解释。我们路家和常人不同，和任何法师都不同，我们身体和法力间的运作机制很特殊，很难简单概括，你就像刚才那样理解吧。”
    我听得半知半解，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寻思了一会儿才发现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里：“身体和法力的运作机制？怎么感觉像在描述一个容器？”
    路雲轻声笑了下：“你还能听出来？不过这是路家的机密，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知道，如果没有，也就没必要现在告诉你了。”
    也就是“暂时保密”的意思，我也就不再问了。只不过想起容器这个词，我不自觉联想到自己，难道他们路家人也是某种东西的容器？但是看他和他姐姐的样子也不像啊。
    之后，气氛渐渐变得缓和，她开始问起路央旗在学校的生活和经历，当得知我和他不在一个班，还隔了一届，对他的校园生活并不熟悉时，她表现得更不可思议了，一副等他醒来势必好好盘问他的势头。
    没多久，路央旗从房里出来，身上换了一套运动的衣服，神色各方面都恢复了正常。
    他走过来，本来想往路雲那边的沙发上坐，看到路雲一脸兴奋即将飞扑过去的架势却顿了顿脚步，方向一拐坐到我旁边。
    路雲重又坐回沙发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躲什么躲？”然后拿起身旁的白色礼盒放到茶几上。
    “送你的。”
    路央旗拿过来，把礼盒上的丝带拉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支碧绿通透的笔。
    那是一支造型很别致的毛笔，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它的尾部弯了一个小小的勾，尖端勾勒出一片小小的流云，笔身光滑流畅，粗细合宜，又有种不一样的大气。
    笔的笔身上雕刻了一道洋洒的紫色符纹，笔身是玉质的，晶莹通透得能清楚看见里面的纹路，而笔尖的毛是亮金色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玉质笔搁和流云状砚台。
    整套礼物看起来价格不菲，一旁的小器灵一涌而上，对着玉笔赞叹不已。粉色的小器灵满是歆羡道：“好漂亮的符笔呀！”
    符笔？法师画符的御用之笔吗？
    路央旗把盒子重新盖好，放到桌上，没有任何反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甚至连谢谢也没说，直接问：“你回来干嘛？”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路央旗的反应让路雲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右腿叠上左膝，纤纤玉指在腿上一敲一敲，道：“回来之后接到一个委托，有点意思，我觉得你会有兴趣。”
    “什么？”他的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某个学校有学生相继失踪，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留了一道血书：救救我。家属表示这些人失踪前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常行为，警方也一直找不到人，最后学校负责人找上我，让我看看是不是邪祟作怪。”
    “哪里有意思？”
    路雲有点惊讶：“你不觉得熟悉吗？”然后看向我：“你也没感觉吗？”
    我一时懵住，不知道为什么问我，“没有。”我和路央旗几乎同时回答。
    “嗯？”她沉吟一声，“我之所以说有意思，是因为那就发生在你们学校啊，我以为你们多少也听到些传言。”
    我们学校？
    我和路央旗面面相觑：我们学校有人失踪了？还是连环失踪？
    路央旗皱着眉头：“没听过，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两个月了吧，一开始半个月失踪一人，最近已经是一星期不见一个了。”
    两个月？那也太不可思议了：两个月内有人连续失踪，我们竟然没有任何耳闻，是我们消息不灵通，还是说学校的保密工作做得好，把消息全压下去了？
    路雲的脸色不太好，沉声道：“我没想到你们都不知道，我和委托人，也就是你们校长约好明天见面，更详细的情况明天才能知道，既然这样，你和我一起去呗？”
    路央旗垂下眼帘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再看向路雲，表情又恢复了冷漠：“还有其他事没？”
    “没了。没有我不能待这儿吗？”
    他耸耸肩：“随便你。”然后站起来，向我招手：“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