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魂（二）

    饭馆里，我对着一桌子饭菜狼吞虎咽，嘴巴和手根本停不下来，即使一开始就被路央旗以空腹太久，突然进食容易伤胃为由灌了两碗稀饭，最后还是熬不住饥饿将筷子伸向桌上的肉。
    原本不喜欢的菜色变成了美味佳肴，白开水也如同琼浆玉露，空荡荡的胃俨然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我感觉再往里面倒十桌子等量的食物也不一定能平息它不住叫嚣的饥饿。
    大概是我的吃相实在太狼狈，路央旗忍不住开口：“能不能慢点？别回头吐我车上。”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又夹了一大块肉往嘴里塞。
    “三娘是不是不吃饭啊……”我忍不住边吃边抱怨。
    坐在对面的月茹和金钰勋一脸不可思议，月茹一边看我扒饭，一边呆愣愣地摇头：“好像是不怎么吃，中午和她在食堂吃饭，最多也是夹两口子……欸你小心别噎着……”
    “天啊，为什么不吃饭？就算自己不爱吃，也照顾一下我的身体啊……”我抽空又埋怨一句，一想到我把身体借给她，她还饿我肚子，我就满腔悲愤，当下又夹过来一只鸡腿，两三下啃掉。
    “人家终究是鬼，吃人间的食物当然受不了，不能怪她。”
    这路央旗，对三娘倒是很体贴嘛？我瞪过去一眼，不过知道鬼吃人类食物会难受，我对三娘的怨怼也平复不少。
    想起今天临来饭馆，江锦领着若隐若现的三娘离开，往前对她的恐惧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她存亡的担心。
    从江锦和路央旗的对话中，我听出三娘的离开有点突然，并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时候到了自会离开，只是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两人包括三娘自己都不知道，只确认没有外力所迫，唯一有可能导致异状的，只有我体内的封印。
    不过，无论是什么问题，目前看来都不重要，江锦告诉我们，他要带三娘到一个地方找一位故人，看能不能保住临近消失的三娘，至于那个地方在哪，故人又是谁，江锦还来不及透露，只得过一阵子待事情有了确切的着落，我再细细询问。
    就是这么一恍神时间，我感觉胃又开始抗议，连忙收回思绪，专心致志吃饭。
    不一会儿，桌上的菜竟然就见了底，我抬头，看到其余三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碗里的饭还是满满的，我不解：“你们怎么都不吃啊？不饿吗？”
    月茹的嘴角抽搐一下：“你这个样子，我们再吃，我怕你要吃不饱了……”
    哪有这么……好吧，我感受一下现在胃里的容量，好像真的没吃饱。
    “还饿……”我求助地看向路央旗，之前在金钰勋的强烈要求下，他成为这顿饭的东家，那我吃什么必然是要经过掏钱的人同意的。好在他虽然黑了黑脸，也没说什么，招呼服务员点菜。
    重新摆了一桌，这三人终于不光看我了，也跟着动起筷子，我的尴尬才得以解消。
    胃终于有了点饱腹的感觉，我放慢速度，同时有时间打量起这个饭馆。
    重回躯体，我感觉双眼看到的鬼怪更清晰了，饭馆里几乎每桌都有人，有的人背后跟了不同的灵体，可能是惨死的冤魂，也可能是不舍离去的亲人，只是这些灵体如今在我眼里，身上的黑气更重了，轮廓也更清晰了，有一些死相惨一点的，直接让我胃口顿失。
    转移目光时，忽然，我看到饭馆门口走进一个艳美绝伦的女人，她身穿苏绣旗袍，身材在量身订造的衣服下前凸后翘，玲珑有致。旗袍侧面高开至腿部，露出她白玉一般的长腿，正在不疾不徐地往前迈进。
    完美的身材让我不禁把目光再往上移，看到她绾了一个精致的发髻，一张俏脸白里透粉，朱唇自然上翘，似晨间沾染了朝露的花瓣，水灵魅惑的凤目顾盼生辉。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如同画中仙子，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姽婳画面，就连我这个同性也不由看得眼睛发直，一时间意识恍惚。
    正在我恍神之际，耳边传来啧声，随即下巴被人钳紧，头顺势被扭过去。
    路央旗阴沉着脸瞪着我，刚才沉沦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那表情和我刚才失魂的反应，不用他张嘴我就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错了……”果然那样惊心动魄的美艳不大正常，我竟然又被迷惑了。我马上以平生最诚恳的态度认错，生怕下一秒又被他怒骂。
    他眉头一挑，眼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勾魂谷？”
    “勾魂谷？”
    “勾魂鬼怪的聚集地。”
    “别……”
    “那你还不长记性？！”
    我忍不住又想瞄向那位美人，他“嗯”的一声，我马上把目光收回。
    “可是她真的好好看啊……”我还是忍不住感叹。
    “好看？”他音调都扬起来，看过去一眼，回头手指在我额前迅速画了个什么，末了把我的头转向那个女人：“还好不好看？”
    与刚才美轮美奂的景象全然不同，再看过去，那个女人竟然变成一个皮脱肉烂，黑气冲天的怪物！她身上好几块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走起路来也动作僵硬，如同丧尸。我打了一个寒颤，迅速把头转回：“怎么会这样？那是什么？”
    路央旗几乎从牙缝里挤字：“欲鬼！”
    欲鬼？
    等等！
    我联想到眠山的经历：“是那群欲鬼的同伙吗？”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还这么理直气壮？
    想起先前他对欲鬼的解释，我担心又有人遭殃，斜眼瞧过去，果然饭馆里许多男性的目光都被她勾走，我忙扯路央旗衣服：“你除一下啊！”
    他白了我一眼：“我又不是慈善机构。”
    真的是一点亏也不肯吃，我还是担心，他放开我，把我的头转回去还往下压了点：“不要看了，不找你就与你无关，专心吃饭。”
    虽然他命令小孩一样的语气让我愤恨，而他的话也确实不无道理，我知道自己理亏，内心困顿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收回疑虑，戳着碗里的饭不再看那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