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鬼寺（一）

    莫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跑上最后一级阶梯，她在盘龙拱门前双腿一软，原地跪下，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回头一看，路央旗悠哉闲哉地往上走来，距离她竟然不远，看起来就像是他和她一起跑上来的，要不是还在远远后方气喘吁吁往上爬的赵月茹和金钰勋，莫语还以为刚才舍命狂奔的过程全是做梦呢。
    路央旗长腿一跨，需要莫语分好几步才走到的阶梯就被他迈了过去，站在她身旁冷冷俯瞰。
    莫语现在已经不需要花时间辨别了，他那眼神，不用看就知道又在鄙夷她体力差，而一声不吭伸过来的手，也在暗示她赶紧起来别猝死在这里。
    她也懒得客气，手伸过去让他把她拉起来，拍拍手和裤子，在平地上一边拉筋放松，一边等赵月茹和金钰勋。
    好不容易才等得那两人上来了，金钰勋的体力看起来还可以，只是拉着月茹走了一半的路，此时显然也累得够呛。
    “小语……你……你的体力，真的是……”终于走到莫语面前的赵月茹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莫语不由得心疼她，默默给她顺气。
    赵月茹抬头看了一眼路央旗，又喘了好几口气才道：“天啊……学长你更可怕，汗也不流气也不喘，怎么跟走平地一样？”
    怎么在夸他？
    莫语这就不乐意了：“他要喘什么啊？才走那么点路，好意思喘吗？”
    赵月茹白了她一眼：“谁说学长是走的？他一直跟在你后面跑，你没跑稳还要担心你掉下去，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什么意思？
    那个眉头也没皱一下的人是跑上来的？
    和她一样？
    她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却见路央旗勾着嘴角看着她，脸上那满是嘲讽的笑意更明显了。
    被沉重打击到，莫语迅速把必要的放松运动做完，一声不吭拉着月茹往佛寺走。
    路央旗在后面笑得十分张扬，很欠扁的模样，边笑还边恐吓她：“你们走前面，不怕里面有危险吗？”
    莫语极速前进的脚步马上停了下来，等着他和金钰勋先走。
    拱门和佛寺的距离不远，大概两三百米的距离就到了。
    自从跑到拱门前面，莫语就感觉心里有点压抑，当时只是隐有所感，随着距离佛寺越来越近，这样的感受越来越强烈。
    当莫语走到佛寺正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它已经有了不少年岁。
    光从外观看来，还可以看出佛寺当年金砖碧瓦，飞檐翘角的雄浑气势，只是在岁月的侵蚀下不免也开始墙裂漆落，寂寂蒙尘。
    莫语从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佛寺没有香客来访，等站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佛寺连门也是虚掩着的，两扇暗红色大门一前一后，只间隔几厘米宽的缝隙，从中可以看到门后黑黢黢的一片，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完全无法揣度门后的世界。
    大门不是故意被人随手开放不管的，往门锁上看去，可以看到锈迹斑斑的大锁已然损坏，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巨力打击，但是把锁损坏的力量到底人为之力还是自然之力已经无法分辨，总之这个地方呈现出一幅早就无人光顾，罕有人烟的模样。
    月安镇的游客可谓络绎不绝，从在篷房时探听到的消息来看，来月安镇的人必定也想方设法向所谓神秘的仙人求缘祈福，但镇里看起来除了眼前这个也没有别的佛寺了，也不知道怎么会没有香客到来，还让佛寺沦落到如此凄凉的境界。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不是特别重要，莫语站在佛寺门前，看到黑气比下面看到的明显许多。
    顺着缕缕黑气往上看，看到它们果然呈旋转之姿上升，然而仔细看来，她却发现黑气上升到一定高度之后，就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使得整个画面如同被硬生生截掉一半。
    眯了眯眼，她看到似乎在黑气消失的地方，有一个半透明的巨大的“屏障”，不禁指着这个异象问路央旗：“这上面是不是有东西？透明的？圆形的？”
    “阵。”路央旗一反刚才嬉笑的态度，沉着声回答，走过去，在她额上画了几笔，指尖抬着她下巴再次往上。
    莫语感觉体内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涌上额间，随后，再看头上的场景时，刚刚还是透明模糊的屏障变得清晰无比。
    她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阵，阵中的纹路精细非常，除了细黑的纹路以外，其余地方呈半透明形态，又隐在葱葱密林之间，怪不得他们在山下的时候没有办法注意到。
    整个阵在以缓慢的速度顺时针旋转，这让莫语觉得，无论是阵图的纹路或转动的模式都莫名熟悉，一静心回忆，她惊得合不上嘴巴：“这个阵，是路姐姐之前吸收魔气的阵？！”
    路央旗神情有点凝重：“是，也不是。路雲那个是专门吸收魔气的，这个专门吸收鬼气，功能有异。”
    莫语脑子一下子乱掉：“可是它们看起来一样啊，而且，鬼气和魔气到底怎么区分？”
    “形态不一样，鬼气如烟，形散且轻薄；魔气似云，集中而浓厚。你看这佛寺周围的黑气，是不是很散很轻，像烟雾一样？”
    莫语认真辨认一下，果然发现它和我之前见过的浓烈且臭的魔气有所区别，这时，路央旗又解释道：“这个阵，外形和路雲的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大部分运作机制也是一样的，以你现在的能力区分两者功能太难，你先听着，以后再教你。现在你可以学着分辨阵的催动方式，路雲的阵靠她的法力启动，而这个，全部借助道具。”
    “怎么分？”
    “这个够明显了，自己看。”
    真是无时不刻没有考验，莫语便摸索着回忆认真对比起来：“颜色不一样？”
    他点头：“用道具催动的阵没有法力气息，人眼看来就是透明的，也就是你口中的‘颜色’不一样。”
    原来如此，怪不得路雲的法阵充满紫气，而这个就像一个通透的玻璃瓶。
    这时，金钰勋凑到两人旁边，目光跟着他们停留到空中同样的地方，却一脸疑惑：“阴眼符我用了，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上面有什么？”
    路央旗瞥过去一眼：“灵力不够。”
    金钰勋闻言看了看莫语，继而站在路央旗面前，手指自己的额头：“那你给我也画一道——那个画在小语额头的东西。”
    路央旗见他凑很近，拧着剑眉往后退：“你画也没用，我刚才只是激发她潜在灵力，她本身可以达到这个水平，可你不行。”
    “哈？那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看不出来吗？”
    “……好吧，那还是算了。”金钰勋悻悻地挪开了。
    如果不是他说，莫语还不知道自己还有潜在灵力可以激发，一时间有点好奇，但是当下正事在前，她只好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问他下一步要怎么办。
    他说：“既然阵靠道具催动，当然先找道具。”然后便转身往佛寺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