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母女

    桂姨娘身边的采青拉着海棠说了会话，还送了海棠几块点心，看着采青期盼的眼神，海棠十分欢喜的接下了。
    回到华彩苑，海棠便退回了自己房里。丁香一会儿就开了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丁香长得还算清秀，平日里又总是一副操心脸，海棠平日里还是最喜与她说话。
    “你怎的跟姑娘一起出了门？”就知道她会来审问自己。
    海棠笑嘻嘻道：“好姐姐，我在苑里干活计，姑娘正好瞧见我，便带上我罢了。”
    “那……”丁香看着海棠犹豫到，“那怎么去了梨园？”
    海棠就等着她问呢，回道：“姑娘要出去走，映月姐姐就领着姑娘去了桂姨娘那里，然后桂姨娘又感谢我救了姑娘，还赏了我好东西呢，然后姑娘就和桂姨娘抱在一起还说最喜欢她呢。”
    海棠一口气说完，去瞄丁香的脸色，啧，果然黑了，亏她直接说是映月领着去的，反正丁香也不会去问映月，她会直接去向夫人汇报。
    丁香心事重重的走了，留下海棠自己，这会儿，趁着当家夫人不在，都躲懒呢，她也是。
    将袖里的点心拿出来，摆在小桌上，色泽光鲜，香味诱人，若是以前，她定会毫无犹豫地吃下，可如今，她惜命，可不敢乱吃东西。
    走出房门，绕道房后竹林里，扒开一堆杂草，露出一个小洞，海棠将点心倒在洞口，那里面有两只老鼠，掩上杂草，四下瞧瞧，然后便回了房。
    到底是她太小心，还是有人心怀鬼胎，不日就能知晓。自己落水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值得深究，难道只是为了碰巧救自己？还是另有所图？当年的桂姨娘吐露一切也未提及此事，是否自己想太多？
    毫无头绪，却又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是什么呢？
    落水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时隔六年，才发现，原来桂姨娘的网已经织好了轮廓。
    侯爷宴席回府后，想起有一阵未见自己的嫡女，便携了小厮去了华彩苑，顾青云刚用完晚膳，见侯爷来了，顿时欢喜道：“父亲，您来了，快请坐。”侯爷一身深青色锦缎，三十来岁，面容俊美，正是生了副好样貌，才令桂姨娘动了心思，待人又温和，但是却最喜顾青如，因她是三个女儿中样貌最好，最出挑的姑娘。
    侯爷看着大女儿脸色已恢复，深感欣慰，道：“云儿身子可大好了？”
    “回父亲，青云已经好了，您看，浑身哪儿都有劲呢!”说着，站起来转了两圈。
    “你呀，得有个姑娘的样子，身子好了，规矩还是得学起来，今日你祖母传话来说，从宫里给你们姐妹请了个教养嬷嬷来，我想你们姐儿几个也该好好学些规矩了。”侯爷微微板起了面孔。
    顾青云一听，收住了手脚，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听父亲大人的。”说完，悄悄抬头看侯爷，见他点了点头，便又松下心，道：“父亲，我今日去桂姨娘那儿吃了好些糕点，可好吃了，听姨娘说，最近父亲很忙，都没去看过五妹妹呢，桂姨娘和五妹妹可想你了。”
    顾侯爷听了，顿时心绪有些飘忽，最近忙着户部的事情，早出晚归的，只匆匆在吴氏那里过了两夜，想起桂姨娘的温柔，便匆匆吩咐了顾青云几句，朝着梨园而去了。
    一旁的包妈妈此时恨不能缝上自家姑娘的嘴，一张老脸上满是着急，道：“姑娘，你好好的提桂姨娘干嘛？你再留侯爷一会，夫人便过来了。”顾青云不悦道：“父亲怎么就不能去桂姨娘那儿了？再说这几日都是母亲霸占着父亲，而且桂姨娘对我这般好，让父亲去见见她又如何？”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包妈妈急道：“你让侯爷见桂姨娘，桂姨娘三言两语就把侯爷的心拴住了，哪里还想得起夫人！你这般做，夫人知道了，还不伤心？”
    顾青云不满道：“娘亲有什么可伤心的，父亲不就是大家的父亲吗？他对桂姨娘好，我也觉着高兴呢？”
    “那他对你娘好，你就不高兴了是吧！”有些愤怒的声音在门口传来，然后顾青云就看见一脸生气的吴氏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榆木疙瘩，打你念事起，就跟你说，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地接近你，你就是不听，偏要和她走得近，看这些年相安无事便也不与她计较，如今，她到会撺掇你将侯爷往她那儿送，还要不要脸！”见女儿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吴氏越说越气愤。
    林妈妈早就将一干丫鬟遣了出去，走过去扶着吴氏道：“夫人消消气，姑娘年纪小，您与她生气作甚，没得气坏了身子。”
    吴氏揉了揉发疼的心口，怒视着女儿。
    顾青云踱步到吴氏身旁，拉住她的胳膊，蹭道：“娘，桂姨娘没您说的那么坏，她可疼女儿了，是女儿自己让父亲去看姨娘的，跟姨娘没有关系。”
    吴氏坐在椅上，看着女儿一脸维护，心揪得更疼，罢了罢了，每次说到这，都要与她生隙，没得让人钻了空子。便道：“过两年，你都该议亲了，等有了姑爷，你自然也就懂为娘的心了。”
    “娘！您提这干什么！女儿要一辈子待在您的身边。”顾青云羞道。
    “等你年岁大了，看你还舍得留下来不。”吴氏摸着女儿的头发，之前的情绪早就化开了，因就她这么个女儿，哪里舍得与她置气。
    想到明日的正事，便道：“今日你祖母请了个教养嬷嬷来，明日便要来府里，你早些起来，去给老夫人请安。”
    顾青云乖巧地点点头，“方才父亲与我说过了，放心吧，娘亲，我会早早去给祖母请安的，您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呀你！”吴氏轻轻摸了摸顾青云的头，“早些歇着。”
    “恩。娘亲真啰嗦。”
    送走了吴氏，顾青云便吩咐丫鬟打水净脸，然后坐在镜前凝视自己这张脸，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描着轮廓。小巧的鹅蛋脸，白皙透红的皮肤，水灵的眼睛，小巧的嘴巴，凑在一起也好看，可是，每次一见到五妹妹，便会自惭形秽，娘亲这么讨厌桂姨娘，也是因为桂姨娘生得好看么？
    想起姨娘的样子，瓜子型脸蛋白嫩如玉，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簇黑弯长的眉毛，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那诱人的眸子，黑白分明，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便是父亲也逃不开。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所以格外喜欢桂姨娘，而且每次娘亲责备她，桂姨娘都会来安慰她，给她做好吃的，而娘亲忙着府里的事，甚少陪伴她，姨娘也会过来给她解闷，难道这也有错吗？顾青云小小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知世上有种美丽要人命。
    带着这个疑问，顾青云进入了梦里，那里朦胧一片，只有一片汪洋的火海和几个模糊的身影。
    耳中传来一阵笑声，那么猖狂，那么熟悉，是谁？
    “小娘子，不要跑，爷会让你好好爽的，哈哈……”谁，那么可怕的声音，是谁?谁在追她，不要，不要！
    “姑娘，姑娘，快醒醒……”嗖得一下，顾青云睁开了眼，看见丁香撑着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顿觉所有的害怕都烟消云散了。
    “丁香，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顾青云轻声道。
    丁香将灯放在桌上，拿出袄子披在顾青云的身上，柔声道：“姑娘，奴婢听见了，姑娘继续睡，奴婢守着您就不会做噩梦了。”
    看着丁香温柔的神色，顾青云点点头，又躺了下去，慢慢闭上眼睛，后来，她再也没有做过这个梦，可是她却永远记住了那种可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