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真真假假

    同样都是战俘，但这待遇却有天差地别。周瑜披枷带锁坐着囚车，曹操骑着骏马前呼后拥。到达长安以后，周瑜作为战俘被收押入监，天天都要干活。虽然所干的活并不重，不会把周瑜累出个好歹，可别人只要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犯了错的人。
    而曹操则不然，除了不能离开长安城外，他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就是想去朝廷的机密要地，只要提前打个报告，就会有专人陪同。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俘虏应该享受的待遇。
    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明明都是俘虏，拼什么你曹操就可以天天有酒有肉，想去哪就去哪，而我周瑜除了监牢就是工地，还每日就只有两个窝头充饥？不公平！周瑜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疑心病，而且周瑜打一开始就不怎么信任曹操，此时曹操的待遇，似乎恰好证实了周瑜当初对曹操的怀疑。连周瑜都对曹操产生了怀疑，更何况那些明显不如周瑜有脑子的江东密探。
    作为周瑜的至交好友，得知周瑜被俘以后，孙策立刻下令不顾一切的攻打寿春，试图生擒刘协这边几个重要人物，好用来换回自己的好兄弟周瑜。只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孙策拿获刘协这边的重要人物，周瑜已经被刘协派人押往长安。
    孙策闻知后心急如焚，长安距离江东何止千里，别说去长安，就算将周瑜关在中原腹地，孙策想要营救都是难如登天。为了确保周瑜的消息，孙策冒险派出了江东的细作，用意探明周瑜的现状，伺机营救。
    周瑜与曹操同为俘虏但待遇却相差甚远的情况也由江东细作及时传递到了孙策的手中。孙策一看就怒了，同时心里暗叫侥幸。就在这个消息送来的前两日，接手曹操势力的曹丕派人前来，提议两家合兵一处，共抗朝廷。孙策对此提议很是心动，差点就答应了下来。可现在长安的消息送到，先不说长安那个曹操是真是假，反正曹丕是肯定不会承认那是真的，单是两家合兵一处的提议，在孙策心里已经画上了一个大叉叉。
    天晓得这曹丕是不是也跟朝廷有一腿，他老子曹操已经坑了江东的周瑜，他这个当儿子现在又想来坑自己，门都没有！
    担任曹丕使者的蒋济在次日叫孙策当众骂了个狗血喷头，狼狈不堪。在又气又怒的离开江东大营时，蒋济还在心里纳闷这孙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曹丕本还对两家合兵一处的事情挺有把握，毕竟两家都是吃了朝廷亏的，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着共同的目标，联手应该不成问题。但等见到了回来的蒋济，都不用蒋济开口，曹丕看到蒋济的脸色就是心里一凉，知道事情恐怕不似自己所想的那样顺利。
    “主公，蒋济无能，有负主公所托。”蒋济向曹丕请罪道。
    “子通不必自责，且先说说事情经过。”曹丕安慰了蒋济一句，随即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孙策为什么拒绝自己的提议？不管从哪方面看，眼下两家合兵一处，才能叫朝廷感到忌惮，从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事情，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何孙策却看不到？
    “主公，蒋济也不知那孙策为何突然翻脸。”蒋济颇有些郁闷的向曹丕说道：“蒋济奉命到达江东大营时，孙策态度热情，对蒋济的来意表示会慎重考虑，但在过了两日以后，孙策忽然当众翻脸，命人将蒋济赶出了大营。”
    “……难道孙策就没说原因？”曹丕皱眉问道。
    “他没说……不过蒋济听到一则传闻，说是老主公与周瑜被押送至长安后的待遇天差地别，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孙策不敢与我军靠的太近。”蒋济忽然压低声音对曹丕说道。
    对外发布曹**讯这件事并不是曹丕一人所为，这件事是得到众多人一致同意的。别看曹氏集团的夏侯惇、夏侯渊、曹仁、于禁等重要人物被俘，但曹氏集团内还有不少人才，当然这些人才还很年轻，属于将二代或者官二代。
    随同曹操上了战场的武将里除了臧霸、越兮硕果仅存，逃回了徐州，文官方面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曹丕正是因为有了程昱、鲁肃二人的鼎力支持，才敢如此“大逆不道”的篡位。
    蒋济本是曹操身边的重要幕僚，平时与曹丕交好，曹操未死这件事蒋济也是知情人之一，所以当蒋济提到曹操人在长安的时候，曹丕丝毫不觉得惊讶。
    “子通，你怀疑孙策是知道了周瑜与父亲在长安的待遇不同，所以对我产生了怀疑？”
    “正是，否则无法解释孙策为何突然翻脸。主公，眼下时局艰辛，我们要谨慎行事啊。”蒋济欲言又止，劝曹丕道。
    曹丕清楚蒋济想说却又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但蒋济终究没说，曹丕也就故作不知。说实话，曹丕心里清楚自己这个自封的徐州牧不知还能当多久，也清楚投降朝廷或许才是最好的出路。可曹丕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相比起曹操其他几个儿子，曹丕的野心无疑是最大的，尤其是在曹昂被刘协留在了朝廷，曹操将曹丕立为自己的继承人以后，曹丕可以说是就等着老曹嗝屁以后自己好上位，而这一等就是六年的光景。
    曹操战败，徐州朝不保夕，眼看着等了六年的位置仿佛长了翅膀似的距离自己越飞越远，曹丕当然是不甘心。这才答应了程昱、鲁肃提出了建议，对外宣称曹操已死，自己顺理成章的接手曹操的势力。不管能当几天一把手，也算是还了自己等了六年的心愿，曹丕对此并不后悔。
    孙策的拒绝让曹丕的心凉了半截，没了孙策的江东军，仅凭徐州此时的兵力压根就挡不住朝廷的兵锋。说来也奇怪，若是朝廷此时出兵徐州，曹丕压根就没有兵力抵挡，只能开城献降。可奇怪就奇怪在朝廷按兵不动，似乎忘记了徐州还在老曹家的手里。
    不过朝廷不动兵对曹丕是件好事，不管刘协在打什么主意，至少给了曹丕一点喘息的时间。将曹家的家底又彻底刮了刮，曹丕总算是凑出了一万人马，曹丕亲自领兵坐镇彭城，抵挡朝廷的大军。
    联系孙策只是一方面，如今孙策已经表示拒绝，那曹丕的希望也就只剩下河北的袁熙。至于刘备，曹丕打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而且也清楚指望不上。
    孙策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期待河北袁熙那边了，但在得到袁熙的答复之前，曹丕必须先想办法熬过眼前的难关，撑到援兵赶到的那一天。
    该来的，迟早都要来。曹丕还没有等到河北袁熙的援军赶到，刘协已经带着汉军到了彭城城外。
    彭城是个好地方，出过不少名人，其中据说活了八百多年的彭祖，就是彭城人。彭祖并不姓彭，据传说他是黄帝的后代子孙，职业是厨子，尧帝时因进献雉羹，尧帝吃美了，便将彭城封给了他，他也因此被人称为彭祖。
    曹丕如今有兵一万，这已经是徐州能够拿出来的最后家底，萧关外的一战，已经将曹家的资本挥霍一空，只要拿下了彭城，徐州对朝廷来说就等于是不设防。刘协要尽快拿下彭城，而曹丕则要想方设法的拖到袁军赶到。
    为了拖延时间，曹丕已经顾不上去考虑自己的脸面问题，先派使者去见刘协，表示愿意投降，只要答应条件若干云云。按照曹丕的计划，条件提的高一点，朝廷必定讨价还价，那时间也就拖延下来了，等到援军赶至，自己在翻脸不认账，反正是没谈拢，过错也不在自己这边。
    可让曹丕没想到的是，刘协压根就不跟他谈。担任使者被派去汉营的蒋济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叫刘协直接给扣了下来。
    曹丕很恼火，可又拿刘协没辙。出城一战那是绝对不行的，手里就一万人，而且士气低靡，在城里还有督战队盯着，没人敢跑。可一旦到了城外，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一哄而散。
    可坚守不出也不是办法，针对攻城战，汉军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不出来就用投石车招呼，反正石头不值钱，也不需要使用专门经过打磨计算的石球，从附近采集一些比较大的石块，一股脑的抛射进城就是。
    曹丕当初得知曹仁主动放弃萧关的时候在私底下还有些瞧不起曹仁，认为曹仁畏战，等到他体会到了当日曹仁在萧关的心情以后，曹丕这才恍然大悟，曹仁能坚守那么些天，不容易。
    只能被动挨打又无计可施的滋味不好受！但彭城作为徐州的门户又丢不得，曹丕只能忍着。唯一让曹丕感到庆幸的就是汉军还没有开始攻城，或许是为了打压城中曹军的士气，开始的这几天，除了每日的投石车抛射，汉军并无其他动作，但曹丕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伤亡在增加，对于自己的怨气也在不断增高。
    必须尽快想到解决的办法！曹丕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可谈何容易？刘协压根就不给曹丕开口的机会，除了蒋济外，曹丕又先后派梁习、陈矫二人前往汉营，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刘协命人扣下。
    “主公，不如派我去试试吧？”就在曹丕考虑再派谁去的时候，陈登找到曹丕毛遂自荐道。
    曹丕不信任陈登，别看陈登出身徐州大族，但其为人就连曹丕都有些不耻。这是个先家后国的主，家族的利益才是其心中的首位，对于这种人，曹丕不敢用。眼下曹氏势微，陈登这时候毛遂自荐，曹丕第一时间怀疑这孙子是打算出卖曹家保住陈家。
    “主公，我知你在怀疑陈某心怀不轨，但眼下除了陈某有把握说服城外汉军暂止兵戈，主公还有何人可用？”陈登苦笑一声对曹丕道。
    陈登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曹丕的肺管子，让曹丕哑口无言。蒋济、梁习、陈矫可说是曹操留给曹丕的得力助手，眼下都叫汉军的刘协给扣下了，自己身边除了一个陈登可用，剩下的夏侯尚、曹休、曹真等人打仗还行，耍嘴皮子那就不行了。
    “你有何办法可让刘协听你的？”曹丕问道。
    “主公，陈某也没办法让当今圣上对陈某言听计从，但陈某有办法为主公争取到等候援军的时间。而且陈某提醒主公，与其在此等候河北袁熙的答复，倒不如派一能言善辩之人前往临淄，劝说当地守将牵招立即出兵。”
    “……没有袁熙的同意，那牵招敢私自出兵？”曹丕皱眉问道。
    “能被袁熙委以重任，那牵招自然不会是平庸之辈，只要以唇亡齿寒说之，必能令其引兵前来。”
    “……好，此事某记下了，回头就派人前往。再说说你的事，你说有把握说服刘协暂止兵戈，是什么办法？”曹丕点点头，又问陈登道。
    “……主公，何必多问？不管陈某用什么方法，结果对主公是有利的。多拖延一日，主公能守住彭城的把握就多一分……”陈登有些为难的对曹丕说道，看样子明显是不太想告诉曹丕自己用什么方法说服汉军。
    曹丕凝视了陈登半天，最后也放弃了逼问。就如陈登所言，若是陈登真能让城外的汉军暂停攻城，那对自己坚守彭城的打算的确是有帮助，至于其他一些旁枝末节，知道多了也没什么用。
    带着曹丕的厚望，陈登离开了彭城，与此同时，吴质也带着曹丕的重托赶往了青州临淄。眼下曹丕的身边已经没有谋士了，鲁肃在后方为曹丕筹措粮草，程昱亲自前往河北游说袁熙，蒋济、梁习、陈矫又让刘协给扣了，唯一还能帮着出点主意的吴质又带着任务离开了彭城。曹丕如今只能等待，要么是好消息，要么是坏消息，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
    陈登见到了刘协，对于陈登的来意，刘协倒是心知肚明。这不是外人！早在曹操还没有被刘协夺去中原之前，陈登就跟朝廷眉来眼去的搭上了线。这些年来为朝廷提供了不少曹氏集团内部的机密消息，可以说陈登就是朝廷留在曹操身边的耳目，监视着曹操的一举一动。
    刘协并不喜欢脚踩两只船人，与敌人相比，墙头草才是最可恶的，因为你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就会为了自身的利益出卖你，帮着你的敌人对付你。所以对于墙头草，刘协一向是可用不可信的态度。
    陈登此时来见自己，刘协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无非就是想要当面听自己承诺确保他陈家在徐州的利益。至于为曹氏尽最后一份力，刘协只当是放屁。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陈登就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刘协虽然心里有点看不起陈登的为人，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亲口向陈登承诺，只要陈登一日不死，朝廷就保陈家一日富贵。
    识时务的人一般都懂得进退之道，陈登很清楚眼下自己没有与刘协讨价还价的本钱，刘协能够亲口对他做出承诺，不会去动陈家在徐州的利益，陈登就已经心满意足。而在愿望达成以后，陈登也将刘协想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一般一一说明。
    得知陈登提醒曹丕派人前往青州临淄搬求救兵，刘协的眉头不由一皱，明显不满陈登左右逢源的做法。
    “圣上明鉴，若不如此，陈登也无法让曹丕放某出城啊。”陈登苦笑着向刘协解释道。
    “既然是你给曹丕出的这个主意，那就由你来想办法助朕在牵招引兵赶到之前攻破彭城。否则，朕之前对你的承诺作废。”刘协故意为难陈登道。
    “圣上这是在为难陈登。”陈登见状赶忙告饶，但见刘协态度坚决，只好说道：“既然圣上执意如此，那陈登倒是有一计可破彭城。”
    “计将安出？”刘协闻言有些意外的问道。
    “圣上可命人趁夜引兵绕过彭城埋伏在临淄赶来彭城的必经之路上，等到牵招引兵路过，再杀出击溃牵招。或是准备一些袁军的衣甲，假冒牵招的人马诳开彭城的城门。”
    刘协没有马上答复陈登，而是看了看一旁的法正、贾逵等人，这些人也有些意外的看着陈登。
    “不知圣上觉得此计可行否？”见刘协没有说话，陈登有些忐忑的询问道。
    “……可行。不过还需劳烦你回到曹丕身边以作内应。”刘协看着陈登说道。
    “这是陈登的份内之事，若是圣上没有旁的吩咐，陈登这就返回彭城。”
    “好，那你自己小心。”
    “圣上放心，陈登一向怕死，会小心行事的。”
    目送陈登退下，直到再看不到陈登的背影，刘协这才有些惋惜的说道：“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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