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滞销货

    江东与荆南的联姻，不会因为准新娘孙尚香的落跑而终止，这一点打一开始刘协与群臣便心知肚明。之所以要派人掳走孙尚香，不是为了破坏孙刘的联姻，而是叫这场联姻失去原来的作用。
    孙刘联姻的目的是取得互信，在对抗朝廷这件事上更加紧密团结与合作。而朝廷打算掳走孙尚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第二步就是让朝中的某位重要人物迎娶孙尚香，从而让孙刘两家不能完全互信。关键是荆南的刘备，只要他认为孙权是在打着左右逢源的主意，那孙刘两家就不可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合作。
    可让刘协没想到的是，孙尚香自己跑来了。虽说这样一来也省了自己不少事，还顺带着把孙策的家小一并带了过来，可孙尚香来这么一出逃婚，也打乱了朝廷原定的计划。本打算等孙尚香被掳来以后再放出风声说孙权有意与朝廷联姻，可现在孙权已经对外宣布孙尚香被人掳走，这也就让朝廷陷入了舆论的被动。这时候再说孙权有意与朝廷联姻，孙权完全可以不承认，然后以苦主的身份要求朝廷放回孙尚香。
    放人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孙尚香对朝廷没什么用处，刘协也不会放孙尚香回江东，更何况眼下孙尚香自己也不肯回江东。古代人一般都比较早熟，孙尚香别看才十六岁，但却已经十分明确自己想要什么。回到江东就只能任人摆布，嫁给刘备那个糟老头，那样还不如留在长安，至少从目前来看，还算自由。
    孙尚香没有一点作为战俘的自觉，在随着陆逊抵达长安见过昏迷不醒的兄长以后，孙尚香便拖着负责监管她的陆逊游览长安，丝毫不管陆逊愿不愿意。而陆逊虽打心底的不愿与孙家的人亲近，可面对“热情”的孙尚香，他也只能就范。在到了长安拜见过刘协以后，便带着孙尚香游览了长安的各处名胜古迹。
    刘协没去管孙尚香，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再能作妖，总不会把天捅个窟窿吧？眼下需要刘协操心的，是如何利用“自投罗网”的孙尚香来破坏孙刘两家的信任。孙尚香逃婚出走不久，江东便用孙贲之女与荆南完成了联姻。所以孙尚香嫁不嫁给刘备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刘两家需要一个联合的理由。
    想要破坏孙刘之间通过联姻取得的信任并不难，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刘协娶了孙尚香。嘴上怎么说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只要刘协娶了孙尚香，那不管孙权如何解释，刘备都会在心里对江东的态度打个问号，孙刘两家的互信也就到头了。
    可问题是刘协不想娶孙尚香。倒不是说孙尚香长得不美，而是这丫头太能闹腾了。前几日拖着陆逊见识了鸾卫营的演武过后就闹着要加入鸾卫营，也不想想她此时的身份。鸾卫营负责拱卫后宫安全，怎么可能要她这样身份不过关的人。
    把孙尚香许配给谁？如今刘协就在头疼这事。按照法衍、郭嘉等人的意见，当然是刘协娶了孙尚香最好，免得祸害别人。可刘协不认头啊，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舍己为人。而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滞销货的孙尚香还过得无忧无虑，正为了进鸾卫营的事情往后宫勤跑，希望可以说动鸾卫营主将赵雨为其求情。
    刘协娶得三个媳妇，那都是能人。甄宓擅长做买卖，掌管着刘家的生意，赵雨师从童渊，那身武艺也相当于小半个赵云，统领鸾卫营一点问题也没有。而步鸾为人温柔贤惠，主持家中日常事务。三个女人一台戏，甄宓管钱，赵雨管兵，步鸾管杂务，刘协过得很舒心，自然也就不希望突然加入一个人来破坏自己家中的安定团结。
    “要不，把孙尚香找来问问，让她自己挑一个？”商量来商量去都没有个结果，到最后郭嘉提议道。
    “……也好。”刘协一时也没别的主意，点头同意道。
    要找孙尚香并不难，去鸾卫营一找就找到了赖在那里想要加入的孙尚香。得知圣上有请，孙尚香本不想去，但客随主便，就算心里不愿去，可还是勉强随着内侍到了刘协的面前。
    刘协不可能一开始就问孙尚香想要嫁谁，毕竟人家是女儿家，脸皮薄，万一恼羞成怒了，事情反而不好办，刘协可不想干“逼婚”的事情。
    随意说了几句家常，刘协将话题转入正题，问起了孙尚香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孙尚香对此倒是满不在乎，当即表示希望可以加入鸾卫营，为天下女子争口气。不过刘协却不信孙尚香那套大义凛然的说辞，随口夸了孙尚香几句有志气后，便问孙尚香对未来的夫婿可有什么要求。
    “圣上想为小女子说媒？”孙尚香睁大眼睛看着刘协问道。
    “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婆家了。”
    “……圣上难道不知小女子在江东是如何拒绝那些说亲者的？”孙尚香诧异的问刘协道。被孙尚香这么一提醒，刘协猛然想起了那些江东的倒霉蛋，尤其是顾雍的次子顾穆，平白无故挨顿揍，真是祸从天降。
    “尚香啊，女儿家终归是要嫁人的，江东小地方，没有能让你看上的年轻才俊可以理解。可在这长安就不一样了，年轻才俊多如过江之鲤，准能找到一个让你心仪的。你看，这是朕专门命人为你准备的名册，里面的人那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刘协说着拿出一本名册对孙尚香说道。
    只是孙尚香却是看也不看，斜着眼冷冷的瞅着刘协问道：“圣上，本姑娘若是就不愿嫁人呢？”
    “呃……你先看看，说不定就能看上一两个呢。”
    “不看，我不嫁。”
    “看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说不看就不看。本以为圣上召我前来是为了进鸾卫营一事，没想到却是为了这事。若是没有旁的事情，请恕本姑娘告退。”说完不等刘协答应，扭头就走，看得刘协一愣一愣的。自打当了这个皇帝，还没人敢态度如此嚣张，就算是当年不知自己身份底细的甄宓，在年纪稍长以后，对待自己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敬畏。哪像眼前的孙尚香，一言不合扭头就走。
    按理说，刘协大可命人将孙尚香抓回来，他是黄帝，没让你走你就走，砍你脑袋都没问题。但刘协没那么做，总觉得为这点小事就要人脑袋有点小题大作。
    “好猖狂的女子！”一旁的郭嘉在孙尚香走后很是不高兴的替刘协抱不平道。
    刘协白了放马后炮的郭嘉一眼，孙尚香在的时候你咋不出头，这时候蹦出来表什么忠心？被刘协白了一眼的郭嘉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坐下对刘协道：“圣上你看，像这样的女子，谁娶谁倒霉，圣上你是一位有道明君，总不会坑臣子吧。”
    “那我也没有舍身饲虎的义务吧？”刘协瞪了郭嘉一眼道。
    “话不能那么说。主公你想，你要是娶了这位孙姑娘，这得是多大的功德。”法衍在一旁帮腔道。
    “啊呸！法先生，你以后少跟那些番僧来往，还功德？我又不信那玩意。”刘协同样瞪了法衍一眼，警告道。
    法衍、郭嘉等人的意见是刘协娶孙尚香，因为这样效果最大，可以让荆南的刘备就算不想怀疑孙权的用意都难。他是娶了孙家的宗女，可刘协娶得却是孙家的嫡女，这宗女跟嫡女之间的差别，那是很明显的。
    但刘协就是不同意，谁提就跟谁急，法衍、郭嘉一时也没办法说服刘协点头，事情也就僵持在了这里。
    刘协本以为回到后宫以后自己能够放松一点，没人会跟自己提起这件叫人有些头疼的事情，却不想甄宓、赵雨、步鸾三女联袂而来。
    “怎么着？你们仨今个是打算三堂会审为夫吗？”刘协见状笑着打趣道。
    “严肃点，说正事呢。”赵雨板着脸提醒刘协道。
    “好吧好吧，三位大老爷有话请讲，小的洗耳恭听。”刘协笑着说道。
    步鸾被刘协逗笑了，噗哧一声，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甄宓见了连忙轻咳一声，问刘协道：“夫君，臣妾听说夫君打算在近日给我们增加一个姐妹，不知可有此事？”
    “是哪个王八蛋在胡说八道？”刘协一听立刻怒声反问道。
    “夫君别问是谁告的密？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刘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答道。
    “没有？那孙尚香是怎么回事？”赵雨在一旁插嘴问道。不等刘协回答，又继续道：“那个小姑娘我已经见过了，姿色的确出众，难怪夫君为了她不惜动用天眼的那些人，打算将人从江东掳来。”
    “胡说！她是自个跑来的。”
    “哼，那不正好遂了夫君的心愿。”
    “你，你，你知道个屁！她自个跑来，彻底打乱了为夫原定的计划。”
    “哼，不打自招了吧？夫君你果然打算掳人。”
    “你不要断章取义……算了，把事情告诉你们好了，省得你们疑神疑鬼，误会为夫。”见甄宓三女一脸的不信，刘协索性便将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她们。等听完刘协的讲述，赵雨还有些将信将疑，倒是步鸾心善，忍不住埋怨刘协道：“夫君，为了破坏孙刘之间的互信，你就派人掳来了孙尚香，那你可曾考虑过孙尚香的感受？”
    “妹妹，此话你说的不对。依我看，夫君做的倒是没错，她的兄长为了自己的大业就打算牺牲亲妹子的终身幸福，这种兄长不是东西。夫君把人掳来，也算是救了孙尚香。”甄宓摇头对步鸾道。
    “哎呀，还是宓儿理解为夫。”刘协闻言笑着夸道。
    赵雨就见不得刘协得意的样子，见状提醒道：“严肃点，你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
    “我还有什么问题？”
    “你把人掳来，打算怎么安置？”
    “呃……我本意是想要将她许配给长安的年轻俊才，不过……”
    “不过后来反悔了，打算自纳了是吧？”赵雨接过话问道。
    “没有，这是诬蔑！”刘协义正言辞的否认道。
    “你不打算自纳，那你打算怎么办？听荀小妹说，谁娶孙尚香都没有你娶孙尚香好。”
    “好啊，敢情是郭嘉那孙子搞的鬼，你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刘协终于知道了破坏自家安定团结的罪魁祸首是谁，当即大怒道。
    说漏嘴的赵雨吐了吐舌头，荀小妹就是郭嘉家里那口子，嫁给郭嘉以后也没有在家相夫教子，而是加入了鸾卫营，做了赵雨的副手。而荀小妹不可能无缘无故跟赵雨提孙尚香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有郭嘉在暗中捣鬼。即便没有，刘协也不打算放过郭嘉，他不好找荀小妹一个妇道人家的麻烦，自然要找这妇道人家的爷们出气。
    “你不要转移话题，咱们现在说的是孙尚香的问题。”赵雨以怒遮羞，质问刘协道。
    “没问题，我压根就没打算娶她。”
    “……这才是问题呀。”
    “啊？什么意思？”
    “你自个琢磨去吧。”赵雨说完拉着甄宓跟步鸾一块走了，刘协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欲擒故纵？
    ……
    长安周府
    在周瑜明确向朝廷表示归顺以后，周瑜的待遇立马便上去了。没归顺的时候是战俘，住的是大牢，每日还得干活。但在孙策也失陷长安以后，周瑜也就断了回江东的念想，向刘协低了头。为了方便周瑜照顾孙策，一座面积不大但却布置雅致事宜养伤的宅院便归了周瑜。
    周瑜家小到了长安以后自然是与周瑜一家团聚，而等到大乔母子也跟着到了长安以后，周瑜所住的宅院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此时周瑜所住的地方是刘协重新赏赐的。三进的院子，足够周瑜、孙策两家子居住。
    要说起来，孙策也真是够命大的，马忠背后那一箭，只要再偏上那么半寸左右，那就算是华佗张仲景联手，也不能将孙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先前孙策一直是昏迷不醒，但在大乔带着其子孙绍到达长安以后，孙策像是有了知觉，虽然还没有清醒，但比起之前如同活死人一般无知无觉，总算是给了人一点希望跟盼头。
    大乔忙着照顾孙策，也就顾不上去管孙尚香了，而周瑜的夫人小乔要照顾此时家中的二小，也没空去管孙尚香，在长安没什么朋友的孙尚香这才找上了一路关照着自己一行人抵达长安的陆逊，等到发现了还有鸾卫营这个有趣的地方以后，陆逊也就被孙尚香扔到一旁不再去打扰。
    今日被刘协“逼婚”，让孙尚香心里很是不爽，回到家后晚饭都比平时少吃了半碗，早早的就准备睡觉。
    “尚香，你睡了吗？”
    听到门外传来大乔的声音，原本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孙尚香立刻跳下床开门，“嫂嫂，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今日好像有什么心事，所以过来问问。不让我进去？”
    “嫂嫂这是说什么话，快进来。”孙尚香闻言说道，将大乔让进了屋，替大乔倒了杯茶水，这才问道：“嫂嫂，我兄长那里怎么样了？”
    “昨日华神医来看过，说是生命已无大碍，只是什么时候能醒，尚未可知。不过不要紧，只要一家能团聚，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大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哦，没事就好。”
    “尚香，莫说你兄长了，还是说说你吧。前几日见你还精神百倍，怎么今日却没了精神，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唔……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当今那个圣上也不知抽什么疯……”
    “尚香，慎言。”大乔打断孙尚香的话，面露紧张的起身到门外查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异状后这才回身提醒孙尚香道：“尚香，此地不是江东，你日后要注意谨言慎行，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嫂嫂，你太紧张了吧？这是在家里，又没有外人。”孙尚香觉得大乔有点紧张过度，满不在乎的说道。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算了，你的性子就是这样，说了也是白说。今日圣上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你对未来的夫婿有什么要求，还拿出一本名册让我挑选。”
    “哦？那你有看中谁吗？”
    “嘁~我又不想这时候嫁人，当然没看。”
    “……尚香，你想知道当初我为何会嫁给你兄长吗？”
    “嫂嫂愿意说吗？”孙尚香一听顿时惊讶的问道。以前自己也曾好奇的问过，只不过被大乔搪塞了过去，今日大乔主动提起，孙尚香心中的八卦之火顿时便被点燃了。
    “我与你兄长结缘，其实并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当年我与小妹家住庐江皖县，你兄长的兵马攻破皖县后，我与小妹因为貌美，便被你兄长麾下的将领献给了你兄长。而你兄长当时征战在外，得知消息后便与公瑾分别纳了我姐妹二人，第一次与你兄长见面，其实是在我已经人在吴郡侍奉婆婆多日以后。”
    “合着嫂嫂当年是被我兄长的手下抢来的？”孙尚香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大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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