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梦想

    长安，作为刘协的大本营，治安问题一直便是京兆府负责的重中之重。尤其是在出了掳人不成杀人灭口的恶性案件之后，京兆府的官差可说是有段时间看谁都像嫌疑人，那些从外地而来的人，尤其是游侠儿一类的无业人员，更是官差们盘查的重点对象。
    儒以文乱政，侠以武犯禁。在没当皇帝之前，刘协对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客还是很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点个人崇拜。可等刘协当了皇帝以后，就发现那些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员实在是破坏社会安定团结的最大隐患，颇叫人感到头疼。
    为了管束这些叫人头疼的游侠儿，刘协一面设立机构收纳这些游侠儿为已用，一面出资请童渊、王越这些在江湖上威名远播的老前辈开办武馆。授徒是其次，教育这些游侠儿不得以武犯禁才是主要目的。
    不过从目前来看，效果并不理想。那些游侠儿有的归顺了朝廷，端起刘家的饭碗。还有的崇尚自由，为了心中的正义干着违法乱纪的勾当。这世上的高人总是数之不尽，童渊、王越只是这些人里的佼佼者之一，还有无数高人隐居民间，授徒传艺。而那些得了高人真传的人，所选的路也各有不同。有的做了朝廷的“鹰犬”，还有的则做了为钱杀人的杀手……
    最近长安城里的外来户突然增加了不少，这让负责长安治安的京兆府不由高度紧张起来。这里是京师，大汉天子待的地方，万一让那些亡命之徒惊了圣驾，别说自己的官帽，就是性命可能都不保。
    京兆府恨不得将那些外来人口全都赶出长安，可那是不可能的。作为大汉京师，交通枢纽，断绝外来人口进入根本就不现实。官差们能做的，唯有加大巡查力度，谨防有人寻机生事。
    ……
    长安周府
    作为主人，孙策醒了，刘协当然要过来探望一下，顺便探探孙策的口风，看看孙策有没有招揽过来的可能。当年的孙策与周瑜都可算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有为青年，割据江东在刘协眼里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当时的情况汉室朝纲不振，眼瞅着就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头，不怪人家生出野心，只能怪自家不争气。
    但如今不同往昔，大汉再次有了一统天下的实力，刘协能容得下吕布、曹操这样的“反贼”，自然也不会不给孙策、周瑜一次机会，关键还是要看他二人愿不愿意伸手抓住刘协伸过来的橄榄枝。
    而孙策醒来后与周瑜一番推心置腹的深谈，也有些接受现实的意思。当初选择脱离袁术，孙策并没有要称霸天下的心思。所想不过是重振孙家，待实力强大后为父报仇，为此孙策不惜拿出传国玉玺作为代价向袁术借兵。
    凭借着从袁术那里借来的三千人马外加父亲所留的旧部千余人，后来又加上周瑜率领三千人赶来汇合，孙策凭借这近八千人马过江打拼，用双手打下了这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基业。也是到了这时候，孙策才有了那么一点想要争霸天下的野心。
    只是孙策全取江东的时候，刘协这边也发展了起来，凭借汉室人心未散的便利，刘协的发展比孙策更加强大。孙策辛辛苦苦的打下了江东，而刘协就凭汉室正统这四个字便事半功倍。单是招揽人才这一方面，就甩了孙策不止一条街。
    说实话，孙策挺嫉妒刘协的，命好啊，身在帝王家，只要姿态摆的低一点，就能请出大贤为其所用，而自己这边却要低三下四，委曲求全，有时即便付出巨大的代价也不可得。
    那些该死的江东世家！
    “伯符，别发愣呀，我在跟你说话呢。”刘协见孙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开口提醒道。
    “啊！……圣上恕罪，孙策方才走神了。”孙策回过神来，见到刘协正看着自己，连忙歉意的说道。
    “没事，刚才想什么呢？”刘协大度的问道。
    “……我在想那些江东世家是如何说动仲谋对我这个兄长下此毒手的。想当年，我们兄弟感情身后，不怕圣上怪罪，当初圣上要我孙家送质入京，我是真不打算答应。后来是仲谋主动提出愿来长安为质，我才点头同意了朝廷的送质要求。可我想不通，为何重回孙家的仲谋会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他不是那样的。”
    “怎么？还想不通？”
    “想不通。为何仲谋在长安住了几年后便变成了那样。”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长安尽教坏人似的。你那个弟弟孙权啊，在长安时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隐忍，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让人摸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正是因为他让人捉摸不透，我才会把他还给江东。”
    “难道圣上在放他回返江东的时候就猜到他会干出这种事？”孙策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协问道。
    刘协闻言一耸肩，“那倒没有，不过老话说得好，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反正他留在长安也没什么用，放他回江东说不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你看，现在好处不就来了嘛。”
    “……圣上，对你来讲是好处，对我来讲却是不幸啊。”孙策哭笑不得的对刘协抱怨道。
    “别那么悲观，凡事要向前看，眼下的你虽然没机会再做那劳什子的江东之主，可你依旧有光耀孙家门楣的机会不是，关键是要看你自己怎么想。”
    “……圣上会许我独领一军？”孙策闻言看着刘协问道。
    “许啊，为何不许？不过眼下不行。你这身体虚弱，需要静养，既然要用你，那就要委以重任。”
    “……圣上，我若是不愿为朝廷效力……”
    “那也随你，反正你若是不愿为我所用，那就让你兄弟养着你呗，只要你好意思一家三口都待在他家里吃闲饭。”刘协无所谓的答道。
    孙策：“……”
    “伯符，别怪我说话直啊，你要是想在我这里体会一把被人求贤若渴的感觉，那是痴心妄想。你错过那个时候了，当年我这里人才匮乏，我需要礼下于人。而如今早已不同往昔，凭着科举制，有的是人等着为我效力。这官职就如同女人，你不干自有人干。说实话，老曹都没你矫情，你矜持个啥呀？”
    “……好，我不矜持，敢问圣上打算任命孙策何职？”孙策也是个干脆人，见刘协说话如此直白，索性也扔掉了客套，问起了自己所关心的重点。
    “江东水军可说是你与周瑜一手打造，不过眼下你跟周瑜都要为我所用，有没有兴趣为大汉打造一支可以远征海外的海军啊？”
    “海军？”孙策有些意外，早在刘协来之前，孙策与周瑜就讨论过刘协会如何安排他二人的去处。按照二人的想法，估计刘协会命他二人组建水军，为将来征讨江东作准备。却不想刘协会提出海军。
    水军与海军可不同，水军只是在内陆河流中活动。而海军，听这名字就知道将来是要在大海上讨生活的。
    “圣上有意往海外发展？”
    “为什么不呢？伯符，这个世界很大，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就算是我大汉，也不过只是占了一角，有着无数未开化之地等待着你我去征服。就如我跟老曹说过的，不要把自己的眼光只局限在大汉，要放眼世界，眼界多宽，心胸就多大。江东对我大汉来讲是偏安一隅，而我大汉若是与世界相比，也不过是偏安一隅。走陆路太费时间，所以我们要坐船，去不同的地方，领略不同的风景。”
    “……圣上此言当真？”孙策是头回听到这种言论，犹自有些不信。
    刘协见状笑道：“待你身体养好了，我会命你与周瑜在青州组建海军，待到海军建成，我会命你乘船攻略三韩。等到灭了三韩，你再驾船往东，就会到达当年徐福出海寻仙不得而最终落脚的地方。那里有我大秦遗民，也到了让他们回归本宗的时候了。”
    “真的？”孙策倒是听说过秦时徐福奉命出海寻仙求取仙药的传说，如今见刘协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由惊讶的问道。
    “假的。狗屁的大秦遗民，那只是我为出兵找的借口。那地方的确有人，不过都是些化外蛮夷。”刘协翻了个白眼答道。
    孙策好是郁闷，强忍着揍人的冲动，问刘协道：“……那圣上干嘛要扯什么大秦遗民？”
    “当然是为了堵那些道德君子的嘴呗。不教而诛，是为罪也。你是不知道那些道德君子们的德性，不怕打也不怕骂，让人拿他们一点辙都没有。”
    “那圣上为何要征讨那些化外蛮夷？”
    “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啊。咱们大汉的土地是有限的，但随着天下一统，人口就会不断增长，总有一日咱们大汉会没有土地分给新生的人口。那时候怎么办？为了求活，百姓肯定要造反，等到改朝换代，新朝建立，人口大幅减少，天下就又能太平几十年。可你希望看到自己的后代子孙为了生存自相残杀吗？”
    “所以圣上想要开疆扩土？”一直没说话的周瑜这时插嘴问道。
    “对啊，不趁着能欺负人的时候把地盘占了，难道等那些化外蛮夷发展起来以后趁着咱们大汉虚弱来欺负咱们吗？”刘协一脸理直气壮，说的周瑜有点无语，而孙策则是颇为赞同刘协的观点。
    三人的年纪相差不多，孙策、周瑜三十有二，刘协如今也不过二十六，三人间不存在什么代沟，谈什么都容易达成一致的意见。而在刘协的鼓动下，孙策、周瑜对海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都有了去一探究竟的心思。
    刘协能说会道，又有对后世世界的了解，被他一通忽悠过后，孙策、周瑜已经被刘协所讲述的各地风土人情所吸引，尤其是听到在西方有个国家竟然将一处大海作为内陆湖的时候，两个人的眼里充满了嫉妒。
    “什么人？站住！”屋外突然传来的爆喝打断了屋内三人的谈话，刘协与周瑜几乎同时行动，护住了身体虚弱的孙策。
    “外面发生了何事？”刘协询问冲进来的史阿道。
    “方才守卫发现有人形迹可疑，出声喝问，结果那人做贼心虚，扭头就跑，祝道已经带人去追，估计不久之后便会有结果。”史阿闻言答道。
    刘协闻言沉思了片刻，吩咐史阿道：“史阿，回头在这里留下二十人暗中护卫，确保孙策、周瑜两家的安全。”
    “圣上，一般宵小而已，不必兴师动众。”周瑜闻言推辞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二人既然已经有意为朝廷效力，那朝廷自要为你等的安全负责。长安一向治安良好，突然出现了宵小，让人不得不防。公瑾，这世上盼着伯符不在人世的人还是有的。”
    “……圣上是不是想多了？”孙策闻言微微皱眉道。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总之有备无患。”
    刘协关心臣子安全，孙策、周瑜即便有心反对，也找不到合适理由。虽然孙策并不相信刘协说方才发现的宵小是奔着自己来的，可周瑜却认为刘协的话言之有理。别人先不说，至少江东的孙权，周瑜就有理由相信他是巴不得孙策不在人世的。
    既然刘协吩咐是暗中护卫，表面上周瑜家中一切如常。也就在刘协与孙策见面的第三天晚上，孙策正与周瑜说刘协派人是多此一举，就有人上门来打脸了。
    真的有刺客是奔着孙策来的。孙策久卧在床，想要恢复往日的身手那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办到。而周瑜虽也会武，但他那武艺也就吊打一下诸葛亮没问题，但对上了穷凶极恶的刺客，那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万幸刘协先前的“多此一举”，关键时刻救了孙策与周瑜的性命。眼看着三名刺客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一名刺客夺路而逃，孙策、周瑜这才惊魂初定。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祝某不过奉命行事，二位不必道谢。眼下尚不安全，还请二位莫要出去。不必担心家小的安全，自有人暗中保护。”祝道面无表情的对孙策、周瑜说道。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祝道这才下令解除警戒，孙策、周瑜这时才与家人相见，看到家人安然无恙，孙策、周瑜不由齐齐暗松口气。
    “兄长，昨晚是不是来贼了？”孙尚香睁着大眼询问孙策道。
    “嗯。怎么了？”孙策应了一声，纳闷的看着显得有些兴奋的妹妹，不知道她在兴奋个什么劲。
    “那贼抓住了吗？”孙尚香又问道。
    “……你不知道？”孙策闻言有些诧异，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以孙尚香的脾气，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到了晚上就犯困，昨晚也是倒床就睡着了，等到早上醒来，才从嫂嫂那里知道昨晚府里来了贼。”孙尚香有些遗憾的答道。
    孙策、周瑜对望一眼，默契的没有告诉孙尚香实情，而是顺着孙尚香的话道：“昨晚确实来了贼，可是那贼狡猾的很，被人发现就逃了。”
    “可惜，不过不要紧，只要贼敢再来，本姑娘出马一定能抓住他。”孙尚香先是遗憾，随即又有些兴奋的说道。
    等到孙尚香被大乔拖走，孙策有些忧心的问周瑜说道：“公瑾，你说我是不是平时太娇惯尚香这丫头了，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伯符，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周瑜无奈的说道。
    “……有没有办法？”
    “有，她年纪也不小了，长兄为父，给她找个婆家，让她婆家头疼去。”
    “……公瑾，尚香好歹也喊你一声兄长，你没必要那么狠吧。”
    “唉~伯符，不是我心狠，实在是也拿令妹没辙啊。”周瑜叹了口气道。
    孙策、周瑜都觉得没辙的孙尚香此时并未体会到他二人的无奈心情，为了抓住那个敢来府中行窃的贼，孙尚香开动脑筋，带着人在府里各处布置机关陷阱。别的地方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孙尚香便带着工具来了孙策的房间。
    “尚香，你要做什么？搬梯子干嘛？”孙策看到孙尚香扛着梯子进来，不由纳闷的问道。
    “兄长莫问，小妹这是在布置陷阱，只要贼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孙尚香边忙活边答道。
    “胡闹！一个女儿家，登高爬低。你是猴子变的吗？”孙策见状训斥道。
    可孙尚香压根就没把孙策的训斥当回事，从小到大孙策一直惯着孙尚香，从而导致如今孙策这个兄长的威信在孙尚香心里不值一提，孙尚香就不怕孙策冲她瞪眼。把孙策那个气的呀，真让他动手又下不去手，可不说两句又对不起自己。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布置，傻子都不会上当。”看到孙尚香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孙策忍不住讥讽道。
    “兄长，你还别说，这世上傻子就是多，肯定会有傻子自投罗网。”孙尚香说着就躲到了门后，打算一会看看会有哪个傻子自投罗网。
    没过一会，周瑜陪着刘协推门就进，孙策也没想到刘协会在这时过来，连提醒的时间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周瑜跟刘协被罩在了网子里。
    “……什么情况这是？”中了招的刘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孙策闻言去看罪魁祸首孙尚香，才发现孙尚香早已见势不妙，翻窗而出，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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