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疏远和财运

    晚上八点多钟，林大伟把林谨言送了回来，然后又收拾了一些私人物件，装进了一个行李箱里。
    在他收拾的时候，杜春华站在次卧的门口说道：“大伟，你和小弟两个臭味相投，凑在一起投资或者搞别的生意，我都不反对，而且很高兴，但是锦玉现在怀孕3个多月了，正是难受的时候，你就别让她跟着到处跑了。”
    林大伟愣了一愣，见杜秋在后面做了个已经告密了的手势，就笑着说道：“锦玉身体好的很，去浦江也就五六个小时的火车，我们坐软卧去，没事。”
    “是钱重要还是人重要？”杜春华冷哼了一声，硬梆梆的说道：“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是不是想锦玉还没结婚就把你甩了？”
    她见林大伟忙着收拾东西，还不当会事，就直截了当的挑明道：“虽然我跟你好聚好散，和锦玉并没有争风吃醋之类的破事，但是别人不知道，她怀孕期间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和小弟可担不起责任，锦玉如果去浦江，小弟就不要去了，小弟如果去，她就不要去！”
    林大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色有些难堪的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回头我让她安心在家里养胎。”
    “这样最好，你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了，多上点心，别大大咧咧的不当回事，女人生孩子很辛苦的。”杜春华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跟锦玉说一声，我不是针对她，只是瓜田李下，不得不小心，等孩子出世了之后我会带谨言去看她的。”
    “行。”
    林大伟离开之前把家门钥匙留了下来，杜秋对此有些伤感，亲妈做的没错，她身份尴尬，瓜田李下确实应该避嫌，但是这么做戳破了和亲爹之间残存那点亲近关系，从此两人就是普通朋友了，连上门拿个东西都要先提前打招呼。
    李宗盛唱的好，只见过合久了分的，没见过分久了合的，既然分了，关系只会越来越疏远，永远不会再亲近如从前了……
    杜春华辞职态度很坚决，不管是上司的挽留还是同事的劝说都不为所动，很快就得到了批准，虽然手续还没办完，但已经不用再去上班了，把全副精力都投到了记事本生产上，每天早上送林谨言去幼儿园了之后，就直奔云大的印刷厂，研究如何改进生产工艺。
    在2月21日中午杜秋准备去浦江之前，她打了个电话回家，吩咐道：“慧慧把所有资料和手续都准备齐了，就差你和我的那4万块钱了，我以黄道吉日的名义让她2月25日再去注册公司，你完事了之后立刻赶回来，别又到处瞎折腾了！”
    “姐你放心吧，我办完事当天晚上就回来。”
    “还有，你挂着设计和营销经理的头衔，不能什么事都不干，不然我没法管理其他人，关于公司平面广告的构思以及宣传语，你这几天给我好好想一个出来。”
    “知道了，总经理大人。”
    2016年的时候做高铁从云城到浦江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而在1995年的时候需要六个多小时，中午1点左右出发，到的时候已经7点多了，杜秋和林大伟以及王长安三人都没什么心思出去逛街，在预定好的酒店里吃了一顿晚饭之后，就呆在套房里看电视闲聊。
    三个人里，杜秋有恃无恐，因为他的笔记本电脑里存储了一本关于“327国债事件”的电子书，知道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完全不怕会亏本，林大伟心态平和，他借了10万给杜秋，又借了8万给王长安，自己只带了梁锦玉上次投机日经指数赚到的12万块钱，抱着赚一点是一点的心思来浦江的，而王长安则最为紧张，带的钱也最多，足足有50万，虽然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公款，但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恐怕这保证不怎么靠谱。
    来之前信心十足，结果一下火车就虚了……
    干爹看来在金钱方面真的不靠谱，以后不带他玩了，老老实实的当个中产阶级吧……
    “杜秋，刚才的新闻里说最近几个月通货膨胀已经降下来了，你确定国家还会大幅提高327国债的保值贴补率？”
    “新闻不能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贴补保值率最近几个月一直在稳步上升，从1994年8月的27%一直升到了这个月的38%，2月10号公布的三月份贴补保值率更是高达87%，8个月涨了将近3倍，既然通货膨胀率已经下来了，国家为什么还要屡屡调高贴补保值率？”
    “可是之前几年国库券的贴补保值率都只有7%到8%左右，这么算下来的话，327国债的最终价格可能只有144块钱，如果不提高的话，我们以148以上的价格买进，会亏很多的！”
    杜春华其实说的一点都没错，世界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炒国债期货丝毫不比炒股风险低。
    杜秋在家里忽悠亲妈的时候，把国库券和国债期货混为一谈，但事实上这是两码事，327国债中的327指的并不是时间，而是国债期货合约的代号，即f92306，1992年发行的3年期国库券金融衍生品，1995年6月到期交割，交割时成交金额主要看国家的贴补保值率是多少。
    那天吃饭的时候，杜秋断章取意，特意剪了一张贴补保值为20块钱的财经新闻给杜春华看，然而20块钱是那个作者以补贴2年，贴补保值率为10%估算的，国家从没公布说要以10%的贴补保值率进行补贴，于是有人看多，认为国家会以高于10%的贴补率补贴，有人则看空，认为国家会以低于10%的贴补率补贴，多头和空头各自大规模建仓，从春节过后就开始鏖战，等待2月23日决战的到来，因为财政部将会在这一天公布最终的贴补保值率。
    这种投机其实和赌大小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穿越党的话，杜秋打死都不敢来浦江瞎搞，因为玩这个游戏的全是身价百万的巨鳄，不是小鱼小虾可以搀和的――他之所以在笔记本电脑里存储了一本有关327国债的电子书，是因为这场金融大战不仅充满戏剧性，还充满了残酷性，不管赢家还是输家，最后都倒了大霉，有的自杀了，有的被杀了，有的判刑了，有的潜逃出国了，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管金生，曾经中国金融教父，万国证券的创始人兼首任总经理，被判刑17年……
    魏东，曾经在中国股市里赫赫有名的“涌金系”掌舵人，跳楼自杀……
    周正毅，曾经的浦江首富，被判刑16年……
    刘汉，曾经身价超过400亿的超级富豪，被判死刑……
    据说1995年参与了327国债事件的投资人一共有2700多个，其中一夜暴富的后来大都出了问题，杜秋自信自己不会出事，但看王长安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房间里乱转，担心他赚了钱之后心态失衡，于是劝说道：“王哥，股市如战场，如果没有信心，就不要下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杜秋你说笑了，来都来了，怎么可能没有信心。”
    “既然这样，你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我们就去下注，大赌一把！”
    在浦江的外滩附近，有一栋始建于1846年的老饭店，原名叫做礼查饭店，是中国第一家西式酒店，曾经接待过罗素、爱因斯坦、卓别林等著名历史人物，1959年被改名为了浦江饭店，1990年中国重新创办证券市场的时候，就把浦江证券交易所放在了这家饭店里。
    一走进饭店大堂，就可以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大厅里高挂着巨大的电子行情显示屏，场地中间摆满了电脑交易台，旁边围坐着很多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虽然远不如1997年之后的新证券交易所壮观华丽，秩序井然，但充满旧时代气息的装饰和建筑却别有一番风情，给人一种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沧桑感，因为这里在解放前是十里洋场中最为著名的歌舞厅。
    因为没有梁锦玉这个专业人士在场，杜秋懒得折腾，抱着稳坐钓鱼台的心思，找了家证券公司开户之后连行情都不观察，直接把30万的本金全砸进去买多，林大伟自动跟随，如法炮制，只有王长安纠结不已，呆在营业厅里舍不得走，为了几毛几分的变动而揪心。
    技术炒股党似乎和纠结炒股党没什么区别嘛……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
    杜秋把干爹丢在了营业厅里，自己和亲爹两人在浦江逛了一些著名景点，各自买了一些礼物准备带回家，互相之间的感情和了解加深了不少，相处的比以前更加融洽和自然，等晚上8点多才回到酒店，进门见到王长安之后吓了一跳，因为他衣衫不整，双眼通红，正抱着酒瓶子在房间里喝闷酒，一瓶白酒已经喝掉了一半左右，看样子要是晚回来一会，这家伙就要烂醉如泥了。
    “长安，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杜秋，救我！”王长安一看到杜秋，立刻扔掉了酒瓶子，半跪半坐的瘫在地上说道：“我把所有钱都拿起做空了。”
    我靠！不是说好了做多的吗？
    怎么才一天就变卦了……
    “长安你别这样，做空也没什么，明天说不定就跌了呢。”
    “跌不了，跌不了啊大伟！”王长安精神都快崩溃了，带着哭腔说道：“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听人说万国证券正在做空，管金生亲自发话说保值贴补率肯定会低于10%，于是我头脑发晕，就跑去把多单改成了空单，但是没想到……”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然后指了指电视机说道：“刚才《新闻联播》公布了今年3月份新发行的国债利率，你知道有多高吗？14%！14%啊！这么高的利率，说明明天327国债的保值贴现率肯定会超过10%，我那50万说不定早上一开市就要亏光了。”
    唉哟，干爹你可真没有财运……
    以后就别再出来瞎折腾了，老老实实的卖你的汽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