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名气和人心

    在杜秋的热情招待下，秦牧等人吃了一顿食物丰盛，气氛和谐的晚餐，直到晚上9点钟左右才离开酒店，在门口分道扬镳，各自打车回家。
    秦牧、周元以及小吴三人的住址不在一个小区，但在同一片城区，于是拼了一辆出租车，每个人都拎着一个纸箱子，很是醒目，司机认出来了里面是笔记本电脑，问道：“你们几个是在外企搞电脑的吧？啧啧，待遇真是好，连晚饭都在五星级酒店里吃。”
    “我们不是外企的，我们在国内一家小公司上班。”
    “该不会是那个什么骁龙软件公司吧？”
    坐在后排的秦牧和周元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问道：“你也知道骁龙软件公司？”
    “当然知道，月薪过万的私人企业国内没有第二家。”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兴致勃勃的说道：“最近好多报纸都报道所你们搞了个什么阿爷外耳，连美国人都佩服的很，开价好几百万美元过来买，是不是真的？”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小吴笑着纠正他的发音，自辩道：“是iview，我们杜总开发的，我们几个才刚入职，没什么功劳。几百万美元收购确实是真的，不过被杜总拒绝了。”
    “你们老板姓杜啊？那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哪所大学的高材生？”
    “他不是大学生，他……”
    周元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小吴的爆料，说道：“杜总是从外国回来的，现在才刚开始做事业。”
    “原来是留学生，那难怪了，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司机是个话痨，侃了一会大山之后，问道：“哎，你们是不是真的月薪过万？我儿子读的是理科，成绩好的很，今年7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要是搞计算机真能月薪过万，考完了我就让他去报这个专业。”
    “让他报。”周元拍了拍抱着的纸箱子，半真半假的蛊惑道：“大哥，口说无凭，我说我月薪过万，你也未必会信，但是这个箱子里装的笔记本电脑可是真货，售价五六万一台，我们杜总从美国带回来的，当作福利免费送，公司里人手一台，假不了。”
    “五六万的电脑免费送？啧啧，真是阔气！”司机大为意动，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特意摸了摸小吴抱着的纸箱子，说道：“我家那小子对电脑挺感兴趣的，等报志愿的时候就让他填这个专业，就这么定了。”
    当出租车抵达周元家附近的时候，秦牧和他一起下了车，在和煦的春风和朦胧的夜色中，沿着马路步行朝家走，说道：“周元，你看杜秋这人怎么样？”
    “哪方面？”周元烟瘾犯了，见路边有个花坛，就停下脚步，把纸箱子放在水泥台子上，掏出香烟分发，说道：“技术方面的东西我不太懂。”
    秦牧爱惜笔记本电脑，怕箱子沾了泥土，舍不得放下，叼着过滤嘴凑过去让周元帮忙点上，吸了一口之后说道：““技术上没说的，绝对的高手，不管理念还是技术都比我们几个强，但是开公司和写代码不一样，技术好不等于会赚钱，你看他能不能做成大事？”
    “能成大事的人不外乎会两样东西，第一，知人善用；第二，赏罚分明。”周元把玩着打火机，说道：“陈大猷至少给杜秋介绍了七八个搞媒体的朋友，他只招了我一个，不是自夸，我觉得那几个最多在某些方面比我强，但综合起来一个都不如我。”
    秦牧点了点头，赞同道：“大猷也跟我讲过，说杜秋认为柚子的水平最好，如果愿意来，他可以开两万的月薪，柚子确实我们几个人要厉害，可惜家里反对他辞职，最后不了了之了。”
    “知人善用，杜秋做到了知人，善用还有待观察。”周元屈指敲了敲身边的纸箱子，笑着说道：“赏罚分明，他做到了赏，罚还有待观察。但是秦牧你要知道，从古至今的豪杰之士，绝大多数也就只能做到一半而已，能做全套的，都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级别的人物。”
    秦牧笑了，说道：“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把你收买的死心塌地了？把杜秋看的这么高，连秦皇汉武都出来了。”
    “死心塌地倒不至于，不过你不能否认他做事确实够大气。”周元拎起纸箱子，继续朝家走，边走边说道：“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要辞职，你说你佩服杜秋的技术能力，想看看在中国纯粹做技术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没有你那么理想主义，我很现实，就想赌一把，赌杜秋会一飞冲天，然后我跟着水涨船高，从此衣食无忧。”
    “你就这么确定他能一飞冲天？”
    “我们最近经常用的thinker’notebook就是杜秋做出来的，封面设计以及营销文案堪称大师级手笔，在资讯发达的现代社会，既懂技术又会营销的人才，很难被埋没，只要有了启动资金，至少有七八成的成功几率，我又不像陈大猷那样有家庭背景，除了文凭什么都没有，在报社上升空间有限，七八成的几率值得赌一把了。”
    秦牧默然，周元走了一段路之后，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在报社里呆了五六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天生贵胄的见过，骤然暴富的也见过，才华横溢的见过，招摇撞骗的也见过，但从没见过像杜秋这样奇怪的人。”
    “怎么奇怪了？”
    “我前阵子去杜秋的家乡看过，确实是从小就被拐卖了，身世绝对没有作假，但是他对待金钱的态度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而不是一个流浪儿。”周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摇着头说道：“计算机以及营销等技术性的东西，只要有天赋，自学虽然很难，但并非不可能，而谈吐、气质以及生活习惯是后天培养的，我很难想象他在rb是怎么长大的。”
    秦牧想起之前听到的电话内容，猜测道：“或许他被拐卖去rb之后，曾经被富贵人家收养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隐瞒？现在又不是抗日战争年代，被rb人收养过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周元仍旧觉得难以理解，解释道：“炒作公司的薪酬标准是第一步，炒作杜秋曲折的人生经历是第二步，他既然安排我去做这样的事，应该不会有所隐瞒的，因为没必要隐瞒，去rb一查就知道了，甚至不用去查，只要出名了，自然就会有rb人认出来。”
    秦牧回想了一下杜秋的言谈举止，感觉确实不像是流浪儿长大的，不过他不太喜欢八卦他人隐私，此时恰好走到了周元家的小区门口，就劝说道：“你现在不是报社的编辑了，而是我们公司的营销总监，老板的个人私事，能不碰就别碰，容易招惹是非。”
    “我知道，也就是和你私下里说说。”周元和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说道：“秦牧，知道你当年的毕业导师是怎么评价iview浏览器的吗？”
    “他怎么说？”
    “他说你和陈大猷两个一身匠气，只会埋头土里刨食，不会抬头开拓进取，打死都写不出来这样有创意的作品，肯定是从国外偷回来的，欺名盗世，以后见一次揍一次。”
    秦牧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我确实没什么开拓进取的能力，但是我可以为懂开拓进取的人工作……
    当不了雄才大略的秦皇汉武，做个冲锋陷阵的良将也不错，总比呆在死气沉沉的大企业里，天天为勾心斗角虚耗生命要强……
    秦牧还没有结婚，不过有女朋友了，是去年十月份去京城师范大学开招聘会的时候，利用职务之便泡的一个大四妹子，名字很好听，叫做贝雪，对他辞职跑去初创小公司做事很不理解，最近一个月为此争吵过好几次了。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杜总送的礼物。”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贝雪不屑的哼了一声，揶揄道：“杜总？你可真有志气，居然喊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叫总，而且还喊的这么顺口！”
    秦牧不想斗嘴，找了把裁纸刀，把纸箱子摆在茶几上，切开封条，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来了一个黑盒子，贝雪跟他相处快半年了，知道这是笔记本电脑，而90年代中期笔记本电脑没有便宜的，就收敛了轻蔑之色，问道：“这个多少钱？”
    “7599。”秦牧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出了货币单位：“美元。”
    贝雪被价格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坐正了身体，盯着那个又宽又厚的黑色方盒子，问道：“免费送你的？”
    “你见过送礼物还要收钱的吗？”秦牧见震慑住了女朋友，心头大乐，就又补充道：“公司里每人一台，连周元都有。”
    贝雪跳下沙发，找了个计算器，一边按一边嘀咕道：“7599美元乘以46，6个人，一人一台……秦牧，你们杜总今天一下子送了38万5千多块钱的礼物？！”
    刚才还说我叫的顺口……
    你这不叫的更顺口么……
    “杜总在美国一个月赚了四五十万美元，这点小钱不算什么。”秦牧把电源线接上插线板，然后拿了个靠枕当垫子，直接坐在了地板砖上，一边开机，一边说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去他的公司上班了吧？才上一个月的班就发这么贵的福利，以后年终奖你觉得会有多少？”
    贝雪咬着嘴唇，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呆，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帮秦牧按摩肩膀，娇声说道：“我也是为你好，怕被骗了失业嘛，既然杜总这么有本事，人又大方，以后你就好好在那边上班吧。”
    “不跟我怄气了？”
    “不了。”
    秦牧在软玉温香的伺候下，兴致勃勃的玩了一个多小时笔记本电脑之后，才忽然想起来一件之前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情：打电话告诉陈大猷，杜秋很有钱。
    算了，明天再打吧……
    还是不打了吧，他们两个是有正式股份的合伙人，轮不到我这个只有期权的打工仔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