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题外

    春天，好似过眼云烟的童话
    （一）椿薇
    从未想过，一心只渴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我会在青春细腻的旋涡里越险越深，多姿的幻想里其实只有我一人的寂寞。
    独处的时候越来越多，自习课结束，我仍旧默默停留在教室里，明亮的灯光淹没所有的黑暗，更让我感到落寞，翻开课本，却无心去读。
    就因为这样，我才结识了落白。
    此时，我们已是亲密的好友，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一个人默默地趴在桌上看校外的风景。她的桌上用铅笔轻轻地写了几句淡淡的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延绵无绝期。
    她发现我在看她，只是悠然地说着：“这是白居易的诗句，春芽诗会快开始了。”
    原来，她是想参加春芽诗会的。春芽诗会是学校新开展的活动，我本以为落白对此不会感兴趣，也没有想过要参加诗会。
    落白只是笑笑：“我们一定要被选上。”
    “为什么？”我只是不解地问她。
    一抹微笑从嘴边荡漾开来：“我会让尹慕恒注意到你的。”
    “在说什么啊？”我想我的脸一定是有些微微的红色。
    她不语，只是推了推她那副超大的眼镜。
    我不知道落白为什么要戴那么一副眼镜，况且，这副眼镜是没有度数的，她的眼睛原本很漂亮，只是眼镜的玻璃片遮挡了它的光辉。
    记得曾经与她一同坐在台阶上，一侧的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字，那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你总是戴着那么大的一副眼镜？”
    她没有说什么，用手指轻轻在墙上勾勒出浅浅的痕迹：我只是希望，时间冲刷掉平淡却不真实的记忆。
    她的手指那般纤长。
    那一刻，我发现她的神色有些寂寥与空洞。
    她是一个太神秘的人，一个人沉醉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似乎不与其它人的世界融和，可是我却接近她，与她朝夕相伴，可是，对于她来说，我也许只是可有可无的一道风景。
    我告诉落白，我们习惯坐着聊天的那个楼道口是练习朗诵的最好地点，她也赞同，今日我们去的时候，却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棉衣，食指与中指突起的关节间夹着一根歪扭的烟，她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望了望我们，她的眉骨高傲的突起，不屑的目光从深邃的眼眸里蔓延开，不过，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明亮。
    我认得，她是衣凉，尹慕恒的第N任女友。
    “我们走吧。”未等落白回答，我便拉着她向寝室奔去。
    二落白
    椿薇一点也不淑女地把我拉回寝室，在四楼我们分别了，我回到了晨光公主的房间。
    晨光公主是四楼的生活老师，最初，我和椿薇是一个寝室的，不过由于我某天看书太晚，
    查寝的晨光公主大吼一声：“你这样做严重影响他人休息！”她却没注意到自己喊的那样大声，我忍无可忍就把她反锁进厕所。之后我就搬到值班室与她同住了，当她看见拎着一个大箱子闯入值班室的我时，在吃午饭的她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地。
    “同学，有事吗？”她的声音并没有往常那般矫情，反而平静得没有一点起伏，我知道她在压制内心的惶恐。
    我学着她前一晚上的样子，将手往腰上一抄：“你这样严重影响他人休息！老师，这是您昨晚的教导，我不会忘记的。所以，我要搬过来与您同住，向你学习更多的东西。”
    我说那话的时候显得那般漫不经心，看着窗外，她只是说了声“好吧”。
    晨光公主的名称由来也是我所感兴趣的，她总是等闹钟响了N遍之后才起床，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还要去唤醒还在睡梦中的学生，于是她裹了快浴巾就冲了出去，在她慌忙的奔跑中，浴巾往往不知道落在了楼道的那个区域，其实这也没什么，主要原因是她又裸睡的习惯，自从我搬入值班室后，她几乎也没有裸睡了，早晨也起来很早。因此偶尔我会听见椿薇的感叹：“落白，你灭掉了我们宿舍的一大传奇诶～”
    我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不，应该说是我帮她改掉了陋习。”
    然后就听见她一个人的笑声。随后，她又看看我，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才说着：“落白，不要总是一成不变的表情嘛～要笑一笑!”
    我对此并没有理会。
    椿薇是在上一次的春芽诗会上看见尹慕恒的，他在whatyousee的旋律下翻转，跳跃，音符被他踩在脚底，任凭他踩在舞动的音乐上，抢走了所有的光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椿薇开始喜欢他。
    椿薇最近练习朗诵也十分认真，只是她一朗诵就结巴，让我很郁闷。我选了白居易的《长恨歌》，但，并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师选上。
    三椿薇
    我告诉落白我并不适合朗诵，她只是说无所谓，让我在她朗诵的时候为她弹钢琴伴奏。
    只是选拔的时候并没有钢琴。遗憾的是，我们落选了。理由是落白所选的《长恨歌》语句悲凉，不符合中学生积极向上的主题。
    诗会开始的那天，我们只是静静地在台下看表演。落白穿了一件好厚好长的棉袄，她看见我，只是笑笑。
    时光漫过我微微闭上的眼帘，诗会也接近尾声，这一次，却没有尹慕恒的街舞表演。落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周围却一阵骚动，我抬头一望，却看见落白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将快要宣布诗会结束的主持人推到一边，将话筒潇洒地抢过来，依然用她那平静的语气说着：“请大家原谅我的冒失，但若是没有我的朗诵，这个诗会也就没有意义了。”
    好狂妄的语气，还好她没有拉着我跑上台，我可以想象她当时是如何将那长长的棉衣一甩，几步登上舞台的。
    正当我暗暗庆幸时，她忽儿朝向我，悠悠地说：“当然，错过椿薇的琴声也是一大遗憾。”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看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可是地上是没有洞给我钻的，我只有硬着头皮上台，当我同她擦身而过，走向钢琴时，她轻轻在我耳边说道：“等等。”
    我便挺住脚步，侧身看着她，她高傲的昂起头，将她的大眼镜一甩，台下响起了掌声与尖叫，喧嚣中，我只是在她的一旁，感觉到她从眼角溢出的光亮。不得不承认，那是我见过最自信的光芒，又好似是天籁，无可比拟，那般张狂的嗤笑周身的黯淡。
    我默默走向钢琴，弹奏出《天鹅湖》中天鹅之死那一段的旋律，一遍又一遍，每一个音符都那么单调，就如我的心，在一声声感叹，却感叹地那么寂寥。因为我瞥见站在台下最末端的尹慕恒和衣凉相互偎依，衣凉的身影还是那么颓废，眼神却充满光彩，尹慕恒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舞台。
    我曾许多次与尹慕恒擦肩而过，但从没有一次擦出火花。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有些事情总是无法预料的。
    尹慕恒竟然会来找我。
    他依靠在我们班门外的走廊上，侧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被他这种若有若无的气质吸引。
    “你是椿薇？”他依然那么平静，与身后的天空那么融洽的交织。
    “是的，”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如树叶在微风中震颤，“有事吗？”
    他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后来说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我在恍恍惚惚中，竟以为自己深处梦境，沉醉其中。知道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疑惑不解，他却将手抬起，拍拍我的肩：“谢谢啦，本来我是想和你握手的，没想到你这么腼腆。”
    我无言以对。直到他走远，我兴奋地冲进教室，给落白一个大大的拥抱，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落白，我成功了！成功了！”
    当我抬起头，看见她那超大的眼镜下的疑惑：“什么成功了！”
    “尹慕恒让我替他伴奏诶。”
    “伴奏？”
    “嗯，他说他要常常练习街舞，要我弹钢琴伴奏，今天下午6点约我在琴房见面，落白，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要，我不在，你更可以把握住机会！”
    “落白，我一个人害怕，你和我一起去，好不？”
    “……”
    在我的撒娇+强制要求下，落白终于答应了，所以在整个下午的学习中，我都十分兴奋，以至于老师所提的每个问题都争着回答。以至于云墨也惊叹我的反常。
    云墨这小子和我一直坐前后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薇恋”的绯闻传出，先开始我并不在意，只是一直到后来物理老师也问我：“你和你的云墨哥哥早恋了吗？”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每当我想那把菜刀去把云墨那小子宰了，他却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并且落白也曾威胁我：“你敢动云墨一根汗毛试试？”不过我也知道落白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在乎云墨，而是在乎云墨和她有得一拼的成绩以及有得一拼的性格。
    琴房
    我的指尖触碰着黑白键，音乐就如同精灵在我的指尖跳动，我的欢欣鼓舞，是不是传达给了那个在练舞的男生？
    一个月，每当我弹琴时，都会这样想，甚至疯狂得以为，尹慕恒也许也喜欢这我。我并不是自恋，而是某次和落白去琴房时，她对我说着：
    “椿薇，我觉得尹慕恒别有用心。”
    “为什么？”我觉得把别有用心放在他身上真不合适，因为我感觉他总是那么真实，一点也没有虚伪的矫饰。
    “因为一般别人练习街舞都不用那种柔软的钢琴曲伴奏的，钢琴的曲子纵然有很多种，但是同现代的惊爆歌曲比起来，实在是太不适合街舞那般热情而另类的舞。”
    “哦。”
    我一直以为，尹慕恒的“别有用心”是他在想办法那么顺理成章的接近我，而落白是在为我策划着这一切。我由衷地感谢起落白了，并且越来越坚信尹慕恒喜欢着我。
    有时他看着我弹琴的双手，温柔地说着：“我好喜欢这双弹琴的手。”我的脸微微发烫，只专注于看我眼前的黑白键，未曾转头看他。落白则在一旁莫不出声。
    有时，他约我和落白看电影，他们两个坐在我的两旁，一边是好友，一边是暗恋的男孩，感觉着爆米花的甜蜜，我想，最幸福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直到某天，落白不再陪我去琴房。我独自一人走着。操场两边的几簇绿色跳跃着生命的音乐，我感觉我的指尖也不由得颤动。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我的爱情是不是会在这个春天意外地出现。
    轻快得上楼梯，轻轻推开琴房的门，却依稀瞧见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尹慕恒，而另一个却颓然得倚靠在钢琴旁，就连她昔日唯一明亮的双眼也黯淡无光。
    良久，衣凉站起身，羸弱的身躯歪歪斜斜得倒在尹慕恒身上，无力的双臂试图搂住他的脖：“慕恒，我真的好喜欢你，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轻轻推开她，将她安置在钢琴的座椅上，朝门边走来，我惊慌失措想要逃走，却恰好撞见了走出的他，他看看我，只是淡淡地问我：“落白没有来？”尹慕恒与我擦肩而过，忽而我感到一种落寞，却没有理由。
    只是看着颓废的衣凉，她点燃一支烟，轻轻吐着烟圈，抬眼望望我，声音也是那般乏力：“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他，却比不上你的一个琴音？”
    她所说的，是我的琴音么？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去追尹慕恒，我在楼梯口追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想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可是却来不及开口。
    他只是看着操场的那头，我随他望去，看见落白与云墨的背影，他们手拉着手。
    我终于停止喘气，他却淡淡地对我说：“椿薇，你知道我有多喜欢落白吗？我深爱她的琴音，还有她明亮的双目。”
    刹那间，天昏地暗。
    心凉凉的，麻木感觉不到痛楚。
    难怪先前与他擦身而过时，我感到那么落寞。感觉他已经滑到指尖，再也无法挽留，原来我从未拥有过他，他也仅仅是停留在我弹琴的指尖罢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好多画面：
    落白眼镜下那双明亮的大眼，还有她纤长的手指在墙上勾勒出：我只是希望，时间冲刷掉平淡却不真实的记忆。
    原来，对朦胧的爱细腻敏感的我忽略了衣凉的双目同落白那般相像，落白的手指那么纤长是因为练习钢琴的缘故。
    我和衣凉之不过是为尹慕恒提供发泄思念的窗口。
    几片叶子被风吹落，虽是仲春，却已让我感受到末春的失落。
    春天，也许只是过眼云烟的童话，我是沉睡在童话中，梦想自己成为公主的天真少女，沉浸在童话里，未尝察觉自己已迷迷糊糊跌入哀伤的深渊。
    四．落白
    我一直知道，尹慕恒喜欢着我，只是椿薇不知道，我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我并没有喜欢他，而他却依然眷恋着我。
    我一直以为，他是会喜欢那个单纯的椿薇，而不是固执地喜欢那个倔强的我。
    我所迷恋的，只是成功带来的喜悦，或是另类带来的引人注目。我那么自私，丝毫不顾忌他人的感受。
    我曾经欣赏过云墨的文章，发誓一定要将他超过，所以，椿薇不在，我便去找他，他和我那么相似。
    我知道，他和椿薇之间的绯闻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对我说：“那些事情会令我更加有魅力。绯闻令别人对你的看法一下子迷离了许多。”
    我只是斜着眼不屑一顾，将手伸向那个与我相似的男子：“云墨，我感觉你就像另一个我。”
    他也握住我的手：“有同感。落白，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第二任‘绯闻女友’？”
    我和他打趣道：“好啊，这样又可以提高我的知名度！”
    然后我们笑作一团。
    风中飞舞着几片叶子，竟让我想到了春天的结束。那个时候我和椿薇的爱情游戏也该画上句号。我相信那时候的我们，能消除一切隔膜，成为真正的朋友。
    毕竟，不知不觉中，她静静地融入了我孤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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