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悔不听君言

    陈子迩听过发生在中海的一个故事，1995年，有个人在商业广场里摸彩，2元一张，一等奖是20万的普桑轿车，二等奖是十八万的60平米的房子，结果二等奖的人喜欢车，要跟一等奖的人换，自己还贴上2万块，得着轿车的人一看，呦，还有现金拿，然后就换了……
    用20年的时间视角来看，那套房子已经可以值到近400万，而那辆车已经报废了。
    所以一百万在1996年到底是个什么概念？用房子来换算的话，就是你至少可以在中海买到两套130平左右地段好的房子。放在2017年，就是3000万左右。
    所以韩茜被完全的惊着了。
    再想到陈子迩的年龄，问：“你才大一吧？十九岁？二十？”
    陈子迩说：“19，我是78年生人。”
    “我的天，那你怎么什么都不给自己买啊？”
    陈子迩说：“我需要的，我都买了呀。”
    “那车呢？你怎么不买车？”
    “我还上学呢，开车干什么。”
    陈子迩看韩茜过分夸张，谦虚说：“唉，我这是运气好赚的，其实我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钱这东西没那么重要，够花就好。”
    周梓君翻个白眼，跟韩茜说：“他们有钱人说话都这样，气人。”
    陈子迩耸肩表示无奈，这是大实话呀。
    从韩茜的家里出来已经接近3点钟，周梓君虽然讲话没有问题，但看得出来还是有点站不稳，酒喝了不少。
    她出了天音就跟陈子迩说：“我太佩服韩姐了！你看这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竟然还可以重新振作努力生活！我也将来也要成为那样坚强的女子！”
    陈子迩也感叹，他说：“坚强是很坚强，但你我都无法想象，在看不到的地方，她曾经多么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过。”
    “要是我，我肯定崩溃了。”
    “那你觉得韩姐没有崩溃过吗？”
    周梓君不知道，她设想这样的自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而光是想象她就已经浑身冰冷。
    陈子迩将周梓君送回了宿舍，然后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在路上，风很刺骨，把他脑子里残留的酒意全部赶了出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有个人忽然拉住了他，吓了他一跳。
    那人激动的说：“我可等到你了！”
    陈子迩定睛一看，呦，熟人呀，这不就是火车上那个瘦削的中年人，孙宏嘛！
    “嗳？孙宏孙叔叔是吧？你怎么在这儿？”
    陈子迩再一看他，头发乱糟糟的，穿个破外套大冬天的连棉袄也没有。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孙宏大哭，说：“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啊！资金都放在股市里套牢了，现在就是一堆废纸，卖给人擦屁股都不要啊！”
    陈子迩赶紧劝他冷静下来，说：“这是我们学校门口，你先平复一下情绪，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你慢慢说，有什么困难还不能过去的呀。”
    孙宏这时候把陈子迩当做救命的人，自然听话，乖乖跟陈子迩去了旁边的小面馆。
    附近没什么合适的地方待，况且他这身行头，也只能去小面馆了，老板不撵他都算心肠好。
    不是吃饭的时间，店里一个人没有。老板看了他俩一脸嫌弃。
    陈子迩说：“外面风大，我们待一会儿就走。”
    坐下后，陈子迩说：“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孙宏说：“我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没有听进你的劝，自己贪心不足。看股市涨的猛，投了很多钱进去。”
    “多少钱？”
    “接近十万吧，关键是这里面还有我扣着供货商的款子…”
    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12月16号股市出现拐点，开始大跌。金融是很看信心的事，老百姓对这个没了信心，开始恐慌，那这事就坏了。这时候想断尾求生也得有人接盘才行。
    可大家都不是白痴，大盘跌的稀里哗啦的，谁愿意在里面花钱？
    96年底的股市直接给我们国家跌出了个涨（跌）停板的制度。
    这个二十年后很多熟悉的词，就是从今年开始频频被说起的。
    可以说涨的多狠，跌的就多惨，甚至更惨！
    陈子迩看着眼前落魄的孙宏，也是没有办法。他又不是证监会，一声令下股市说涨就涨的。而且如今就算是证监会，估计也抓耳挠腮的想着阻止大盘一泻千里呢。
    所以他说，“那你来找我，我也没办法让股市逆势上涨啊！”
    “那我该怎么办？”孙宏面色凄惨。
    陈子迩还是觉得奇怪，你出那么大事，你想办法呀，你跑到中大找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生算怎么回事。
    难道是借钱来的？开什么玩笑，他跟孙宏非亲非故，要是几百块可以助人为乐，这十来万的，当我是在世圣人？
    所以他对孙宏说：“出了问题赶紧想法子，你这个样子又有什么用？”
    孙宏说：“我想不到办法了，我只能找你！你在几个月前就一下说准12月中旬是拐点！我觉得你肯定有好主意！”
    陈子迩斥道：“胡说八道！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我对你得情况一无所知，而且自己还是个没啥社会经验的大学生，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股市什么时候能涨？”
    陈子迩：……
    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个法子，你咋不上天呀！
    陈子迩又说，“我告诉你，你信么？”
    孙宏惊喜，连连点头，“你说你说，你说我就信！我肯定信！”
    陈子迩觉得他失了理智，“我这是和你第二次见面，也不是什么声名在外的股神，你觉得你应该信我？”
    孙宏犹豫说：“骗我…你也没好处啊。”
    陈子迩无语，“不是骗不骗你的问题，我跟你无冤无仇当然不会骗你，问题是，我说的不一定准啊。”
    这是真的，97年的股市陈子迩是不太了解。
    “我要是今天就知道明天涨还是跌，我早就自己炒股去了。”
    陈子迩不是专业的股民，只能在大牛市的时候跟着大势弄一点，印象中下一次大牛市应该是1999年了。
    现在告诉孙宏，一来可信度不高，两年后的事情你说的言之凿凿，这不是骗人么；二来，99年还早着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孙宏还不放弃，说：“那你总比我厉害一点，你对股票的判断肯定比我准多了，我不信你，我信那些满嘴胡话的所谓专家么？”
    陈子迩觉得他钻了牛角尖，还想着股票能不能涨的好事，说到现在也没说到问题的关键，所以主动问他：“你动了多少货款？”
    孙宏如实说：“总共三万多吧。”
    “能借到么？”
    孙宏点头。
    这一点头搞得陈子迩都懵掉了，他奇道：“那你不是能借到嘛，你去借啊！这不是个法子么？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做什么？还特地跑来找我。”
    孙宏面色凄苦，说：“这不是借的问题，问题是我的钱都没了啊！我来中海八年，统共攒了那么几万块钱，现在一下子都没了，我…我完了啊！”
    陈子迩说：“你哪里完了，你去找人借钱，先把欠的货款补上，你的生意还能做下去，以前的积蓄没了再慢慢攒嘛。”
    孙宏脑子抽了似的，问：“那你能借我点吗？”
    他的想法是，陈子迩算准了股市的拐点，说不定提前撤离挣了一笔钱的！
    他的想法是没错的，但陈子迩不会借给他。
    陈子迩说：“这个念头你就别想了，你说你年纪起码大我十几岁，光在中海就待了八年，出了问题靠你自己的信用还凑不出三万块，这就说明不能借钱给你。”
    孙宏辩道：“我有！我就靠孙宏俩字向亲戚朋友借三万块钱肯定没问题！”
    陈子迩心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呢，你说能借到就能借到，空口白牙的我怎么相信你？老子前段时间刚给人骗了你知不知道？
    当然这话陈子迩没讲，他只是双手一摊，说：“对啊！你说你能借到，那你去借啊。”
    孙宏懊悔的拍大腿，“我就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说钱慢慢攒，可是哪那么容易！一分钱一分钱挣的都跟要了命似的，现在生意难做啊！”
    陈子迩一听，哎哟妈呀，九十年代还有人说生意难做，那放在20年后，各种商机都给人钻完了，是不是就都不活了。
    陈子迩警惕性很强，孙宏这种行为说不准就是骗子，我跟你又不熟。正常人一般都跟熟人去借钱，你却在这种情况下却问我借钱，当我好宰嘛？
    但一时又没办法打发他，所以陈子迩想了个法子。
    他理了一下思路，说：“你看这样行不行，第一、你先去借钱，把货款补上度过这个难关，下一次你生意上有什么问题，资金上的或者什么，我尽量帮你解决，不枉在那么远的地方见到你这个老乡，而且呢，还特别信任我。”
    “第二，你说生意难做，我倒有不同看法，现在这年头投资点什么不能赚钱？所以你根本不用绝望，”
    孙宏将信将疑，问：“既然你以后能借我钱，为什么现在……就不行？”
    陈子迩无奈，你还非得让我把话说明白，“因为我不了解你，你先借三万向我证明你为人处事是有信用的，那时候我才能信任你，才可以借你钱，明白了嘛？”
    “那你说的主意呢？赚钱的主意是什么？”
    陈子迩说：“你先别考虑这个，再好的主意也需要能人去执行，你克服这个困难证明自己，我来带你发财行不行？”
    陈子迩最后说了一句狂话，但不说‘带他发财’估计是没有用的。
    果真，听了陈子迩为他描绘了个不错的未来，孙宏渐渐稳了心神，还煞有介事的要了陈子迩的联系方式，这才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后悔没听陈子迩的话。
    陈子迩心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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