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结晶

    华夏西南边陲，十万大山深处，有一座名叫“牛头弯”的小山坳。
    半山腰上有两间土坯青瓦房，房前是一片菜地，此时，正有一个独臂少妇在整理豆角架。
    她的半边面容秀美，另半边脸上却有一道巨大的伤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伤疤像一条挣扎的蚯蚓，扭曲凸起，严重破坏了这件造物主的精心之作，再加上自手肘处消失不见的左手，不禁让人联想她到底遭受了怎么样的苦难？看着让人心痛。
    忙碌中，她不时低头看看自己高高鼓起的大肚子，脸上就会洋溢着洁白的光，是真正的光！乳白色的光芒在晨曦中是那样的圣洁，这一刻让人看到的是大慈悲！
    忽然，她耳朵轻动，一转身，看到远处有男子背着一捆柴从后山走下。她灿然一笑，提起裙角，如穿花蝴蝶般飘出菜园，身形飘渺，只在瓜果蔬菜间留下片片残影。看起来身孕并没有对她的行动造成任何困扰。
    只听她对着男子喊道：“阿罡，快点，刚才孩子又动了！”声音欢呼雀跃。
    二人正是非芷烟和姒罡夫妇，在逃脱出地下魔狱之后，他们一直隐居于此，已经过去了三年。
    当年所遭受的劫难彻底震醒了姒罡，决定知耻而后勇，跟随非芷烟学习大牵星术。然而不知是资质不行还是精神欠缺，三年来，姒罡的修行毫无寸进。
    不要说“引星入体”，“天人化生”这些境界，就连最基本的“观想星力”他都没有办到。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感应到那游离在整个空间中，无处不在的“周天星力”！不过倒是将体魄锻炼的很是强壮。
    姒罡放下柴捆，赶紧去扶蹦蹦跳跳的妻子。三年过去了，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担忧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就像他正要问的，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芷烟，你说咱们的孩子会不会是个怪胎啊？”
    非芷烟翻着白眼，没有理会姒罡的问题，只是低头对自己的肚皮说：“宝宝，爸爸又来了，我们别理他！”
    这话当然安慰不了姒罡，他继续追问：“那要不然为什么都已经三年零两个月了，他还不出世呢？全世界都不会有这种情况，又不是哪吒！”
    非芷烟轻轻**着肚皮，依偎在丈夫的肩膀上，脸上露出圣洁的笑：“放心吧，我的好阿罡，宝宝在我的肚子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状况，一直在茁壮成长，健康的很，你们马上就能见面了，放心吧。”
    说完又摇了摇姒罡的手臂，道：“好了，好了，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该吃早饭了，今天我做了“小猪奶黄包”，可爱又好吃，快去洗手。”
    被一通毫无作用的开解后，姒罡苦笑着摇摇头，端起脸盆在院子中舀了半盆水，刚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便听见屋内非芷烟的惊呼声：“阿罡，快来。”
    听到呼声，姒罡扔下毛巾，撒腿就往屋里跑，慌乱中还踢翻了脸盆。跑进屋，看见妻子正保持了布菜的姿势，一动不动，桌子上有一堆可爱的小猪脸馒头，还冒着热气。而她的脚下则有一滩清水，已经淋湿了裙摆。正在疑惑之际，非芷烟用异样的声音道：“羊水破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彻底震惊了姒罡，他先是一呆，回过神来开始大喜，接着就是胡乱的来回打转，双手互搓，脑袋上冒出浓密的汗珠，口中念念有词，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临头才发现，三年的时间，他依然没有准备好。
    还是非芷烟镇定，展开笑颜道：“阿罡，不要着急，先去准备好热水，然后随我进屋。”
    这句话终于点醒了姒罡，他忙不迭道：“对，对，热水，我这就去准备。”匆忙向外跑，跑出两步，又回转，道：“芷烟，我去山下叫林阿婆吧，她接了一辈子的生，从未失手过！”
    非芷烟这一刻露出强大的自信，傲然道：“不需要，我非芷烟生宝宝还需要接生婆吗？真是笑话。”
    姒罡无可奈何，像旋风一样，冲进又冲出，手中已经拎了两个热水瓶，还有毛巾被褥等，还有余暇准备搀扶妻子。
    不过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搀扶，脚尖轻点地面，仅仅两个起落，便已经半躺在床上了。姒罡帮忙退掉裙子和内衣，在妻子屈起双膝，岔开双腿后，他便紧紧的盯着产道。
    非芷烟深吸一口气，缓慢的闭上眼睛。
    作为一个已经踏入“天人化生”境界的高手，她和普通凡人孕妇生孩子有所不同。
    她不需要任何外部的帮忙，调动体内游离的周天星力，缓慢地游走向子宫，穿过羊膜，逐渐包裹住小婴儿，引导着他向产道挤去。通过星力的感应，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宝贝儿子，不过没有告诉姒罡，她想给爱人一个惊喜。
    虽然可以自主引导儿子的出生，而且不会有难产的危险，但是生产所带来的疼痛并不因她的超凡能力而有所减缓，相反的，由于修炼有成，对于疼痛的感知更加敏感，只不过忍耐力更强罢了。
    时间流逝的很慢，一个小时后，听见了姒罡的惊呼：“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好黑的头发。”这时，宫口已经扩展到最大，巨大的疼痛让非芷烟的呼吸有点紊乱，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低沉而压抑。
    姒罡一只手拉着爱人，一边观察慢慢露出头形的孩子，不断给非芷烟打气：“老婆，你太厉害了，加把劲，马上出来了，再加把劲！”
    虽然疼痛，非芷烟依然有节奏的控制着速度，防止宝宝出现任何不适。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转眼到达中午，孩子已经露出了大半个小脑袋，眼看着就要出来了。
    就在姒罡看着孩子满目怜爱时，异变斗生，孩子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两颗黑色的宝石炯炯明亮，似乎蕴含着笑意，紧紧盯着爸爸。
    就在宝宝睁开双眼的同时，一直在努力的妈妈突然狠狠的哆嗦一下，她只感觉到全身的星力突然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疯狂的涌向宝宝的身体，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四肢无力了。但是宝宝依然在通过妈妈不断吸收着能量，非芷烟丰腴光滑的肌肤逐渐变得粗糙，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非芷烟的异变惊动了不自禁沉浸在孩子眼睛中的丈夫，等到他发现妻子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时，局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时，她的双腿已经耷拉下去，全身空空如也，找不到一丝星力的影子。
    他看到妻子红润的脸色已经灰白，整个身体眨眼间变得瘦骨嶙峋，形似骷髅，眼看着生命垂危。
    望着妻子惊恐的眼神，姒罡大急，刚才还一切正常，怎么眨眼睛妻子已经处于垂死的边缘？
    想到这异象可能与孩子睁开眼有关。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狠心，双手箍住孩子的头逐渐用力，希望赶快将其拉扯出来。面对着两条息息相关的性命危在旦夕，他的手不住颤抖。
    不过好在头已经出来，在他的助力下，孩子轻松划出产道，是个儿子。
    然而事情并没有完，姒罡惊恐的发现，儿子不哭反笑，两只手臂也是大为异常。左臂自肩膀以下，漆黑如墨，浓郁欲滴；而右臂同样的位置，则是布满赤色，殷红如血。
    没等他从这惊人的异样中回过神来，儿子的呼吸又开始不断加快，急促起来。两只手臂在空中不断的摇摆，徒劳的虚抓着。眼看着呼吸越来越弱，脸色变成青紫色。
    姒罡只能无助的看着，除了留下两行清泪，毫无办法。
    就在这彷徨无计时，耳边响起了妻子断续而微弱的声音：“玉佩，玉佩……”
    他附耳过去，侧耳倾听半天才明白，慌忙从脖颈处解下一块玉佩，直接放在儿子裸露的胸膛上，玉佩为满绿帝王种，硬玉中的极品。
    刹那间，室内光芒大盛，以宝宝身体为中心，盎然的绿意照亮房间内每一个角落。
    小宝宝呼吸终于顺畅，乌青的小脸逐渐转为红润，他在贪婪的吸收着翡翠中的星力，越来越舒服，挥舞在空中的手臂也缓慢的舒展，放了下来。左臂正好耷拉在妈妈的小腿上。
    姒罡看到儿子在微笑，小手无意识的在妈妈的腿上划拉着，不断有漆黑的墨汁溢出，涂抹到妈妈的腿上，遇到她的的皮肤便消失不见。
    于是姒罡看到了令他狂喜的一幕：就像吹气球一样，妻子干瘪苍老的身躯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丰盈起来，花白的头发返回漆黑，皮肤变得水润，吹弹可破，甚至连脸上的疤痕也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印记。
    又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非芷烟悠悠醒转，正好看到儿子造就的奇迹一幕，展颜微笑。
    还没来得及庆祝死里逃生的喜悦，她又看到儿子耷拉在床沿上的右手，正在溢出火焰，火焰殷红如血，不断跳动，沿着床沿滴到地面上，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床边一盆含苞待放的栀子花上。
    栀子花的生命被缩减到一瞬间：开花、结果、落叶，如此周而复始，直至凋亡殆尽，碾作尘泥。
    如此，是为刹那芳华。
    翡翠的绿色完全消失，因失去了凝聚力，化为粉末，小婴儿恢复正常，两臂的异色逐渐消失，变得白生生，粉嫩嫩，望着爸妈，他开心的笑了。
    非芷烟怜爱的看着爱子，问姒罡：“阿罡，我们儿子取何名字？”
    姒罡也是满目柔情，回答道：姒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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