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曾错过

    苏无念一双深邃的黑眸静静的凝视着卿月，好听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哀怨，那样子倒还真有些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般，不过却惹来卿月一个大大的白眼。
    只见卿月重重的将手中的瓷碗往边上一搁，瓷器撞击的声音十分刺耳，然而她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寒着脸瞪着床榻上的苏无念。
    “是，我生气了。”
    “为什么？”苏无念神色平静的看着卿月，然而他眼底的一抹忧虑却还是出卖了他故作冷静的外表。
    卿月眼神一凛，瞪着他十分不悦的吼着：“我生气，是因为你明知我不愿再欠你，却还是为了我而受伤；我生气，是因为你明知自己受了伤，却不肯好好的喝药；我生气，是因为你明知道我会愧疚、会不安，却还是非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试探我。”
    “苏无念，我欠你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我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若是你这一次为了我……”卿月向来寡言，然而这一次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将心里的话全都吼了出来，只是突然她顿了一顿，似乎是又想起了小鱼，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我会想要杀了我自己。”
    这一刻无需再多的言语，苏无念清楚的知道卿月那没有说清楚的话是什么，顿时心里一暖，扬了扬眉含着一丝笑意的盯着卿月，风马牛不相及的说道：“你第一次说这么话。”
    “你……”被他这么一闹，卿月原本绷着的脸色一下子就缓了下来，有些哭笑不得的睨着他，“哪有你这样的人。”
    苏无念伸出右手一把将她揽了过来，左手则轻轻的拂着她如丝般的黑发，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你知道的，我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那日在谢府，我接受了你提出的交易，尽管你是存着利用我的目的，可是……我还是很庆幸，我没有错过你。”
    那日在谢府，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原本经过天香楼的事件，他是对这样妖魅的女子敬而远之的，可是在谢府的后院，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他发现自己的目光竟是再也离不开她了，这种吸引无关容貌，只是一种单纯的欣赏，他喜欢她身上慵懒随性的气质。
    当她们循声踏入前院的那一刻，她不着痕迹的塞了张纸条给他，原来她是想与他做一笔交易，她助他铲除谢谕在陌城的势力，而他则需要利用他的关系来帮助她谋事。
    听起来这笔交易有一些不公平，只不过他正巧对她以及桃庄都十分有兴趣，因此便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之后谢谕只当他与他一般是冲着美人而去的，其实他是在暗中帮着卿月筹谋。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和了解，他渐渐发现，原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漂亮的美人都是胸无点墨的，至少她就不是……
    在他看来，她绝色倾城、她聪慧机敏、她孤傲清冷、她慵懒随性……然而不管她是什么样的，最让他牵挂的却是掩藏在一切表象下的――寂寞又悲伤的她。
    她就像是永远处在杀戮中的野兽，小心翼翼的藏起了自己的弱点，只让人瞧见她张扬的一面，却从不曾让别人看见她独自舔伤的时候，这样的她让他心疼，他想要保护她的念头越发的强烈，所以……他甘愿为了她赴汤蹈火。
    “哪怕你与我的相遇是个错误？哪怕我永远不可能回应你的感情？哪怕我是……”卿月伸手撑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苏无念的怀抱太过温暖，会让她的心变得柔软、变得眷恋。
    苏无念抬手制止了卿月的话，他浅笑着抬手将她脸颊边垂落的发丝拂向耳后：“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后悔。”
    一滴泪落在了苏无念的手背上，熨烫了他的心，然而卿月却是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掩去了她的情绪，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嗔道：“傻瓜。”
    两人就这样静默无言的坐着，似乎谁都不忍心打破这样安逸宁静的气氛，最终苏无念还是不忍让她为难：“你要离开了？”
    “是。”闻言，卿月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后她敛了敛神，扬眉看向苏无念，神色倒也十分坦诚。
    这本就是早晚的问题，苏无念一直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她，合作本就讲究一个诚信，想要让别人信任自己，首先就要够坦诚，而且她也从来没有避忌的告诉过苏无念，待这里的事情完结，她是会随着风濯尘回到一重天的。
    他们原本就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因为上天的作弄而错误的相遇，终究一切是要回归正途的。
    “这样也好……”苏无念微微垂下了眸子，却还是让卿月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失落。
    卿月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起身走到了窗边，将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用力的推开，顿时一片温暖的阳光泄了进来，也带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我已经同风濯尘说过了，他会把桃庄的房契上添上你的名字，只要你愿意，将来你的子子孙孙都能住在那里。”
    卿月清冷的声音和着暖风吹拂到了床边，却依旧暖不了苏无念的心，只要一想到她终究要离开，他的心就窒息一般的疼着，他不愿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这一生她是他唯一的执念。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苏无念心疼的看着窗边那抹倔强的背影，无奈的问道。
    他太了解她了，总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他也十分了解风濯尘，他那般会算计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大的让步，只有可能是这个傻瓜，又用自己可以被压榨的仅存的价值，去换取了这一份承诺。
    卿月缓缓的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拢出一层泛着红光的光晕，妖娆又冶艳，却也让她此刻的表情被掩了去，只听她清冷的声音似含着笑意：“你想多了。”
    苏无念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瞧着她静静的问道：“那你何时离开？”
    “等你的伤好了。”卿月懒懒的靠坐在窗框上，一双妖媚的凤眼半敛，生生勾勒出风情无限。
    “那……若是我故意不让伤好呢？”苏无念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卿月，向来温和的眼中眨着一丝狡黠。
    闻言，卿月突然眼神一凛，立刻回眸瞪着苏无念，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语带威胁的一字一字咬牙道：“你若不要命，尽管试试。”
    谁知，苏无念听了她这话，却是突然扬起了嘴角笑了起来，卿月有些莫名所以的瞧着他，像是瞧个疯子一般，半晌都不见他停下来，只得无奈的叹道：“你够了没？”
    卿月有些赌气的撇了撇嘴，一双凤眼里闪过一丝窘迫。
    苏无念轻轻的摇了摇头，谁说她的冷心冷肺、不懂感情为何物，分明是她太过压抑自己而已，与她相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终于……她的心上还是有他的存在的。
    虽然她的话，以及那清冷的语气，听来似乎是威胁，可是他知道她是在担心他，这样……就够了……
    “逗你的，我会好好养伤，让你早日回去。”苏无念朝她眨了眨眼。
    “恩……”卿月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他都看透了，有些不悦的撇过脸去，不愿再理会他。
    许久之后，清清冷冷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苏无念，若待一切尘埃落定，那时……你还未娶……我们就结个伴终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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