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长大了,也终于成人了。那张脸和整个轮廓,简直就是他的翻版。可他……那个狠心又不负责任的家伙,为何也是多年不曾现身?
因为方才从儿子含糊的呢喃中,她听出了他已有四五年不曾见到父亲。
“夏乔耕,你有本事就永远也不要露面!”闻人晗株在心底突然咒道。
……
在不知道是哪里的一个地方,一个男人正在垂钓。左右两边各依偎着一个美貌女子,一副颇为逍遥自在的神态。
突然,“阿嚏――”
一道莫名的喷嚏响起,瞬间破坏了这副和谐与宁静。男人用手揉了揉鼻子,抬眼看了看远方,自言自语:“这天不可能着凉,一定是有人在骂本爷。”
……
“孩子,都过了午餐时间,我们还是回去说话吧。”闻人晗株和颜悦色地对夏航轻声道。骂了一句那个家伙,她心中似乎好受了一点。
“嗯。这些金蛇床子,我再采摘一些。将来,我的医堂可能也用得着。”夏航点点头道。
“医堂?你是开了诊所么,在哪里?”闻人晗株觉得自己对儿子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这些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回到您那里再细说不迟。”
夏航应了一句。然后迅速采摘了十余株金蛇床子,悄悄放入了乾坤袋。
“大哥哥,你是说这叫金蛇床子,对吧?”悠悠睁大眼睛,十分好奇地问道,“还有,你采的那些药,都放到哪里了?悠悠怎么看不到呢?”
“对,它跟普通的蛇床子不同,药效要好上太多。至于放到哪儿了,就算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吧。”夏航给了悠悠一个略显神秘的眼神。
“原来大哥哥也有小秘密。好吧,悠悠也有。要不……以后咱们俩交换,好不好?”
看到悠悠一本正经的模样,夏航忍不住一笑,爽快地应道:“好!等条件合适的时候,咱俩就交换秘密。现在,我们准备回去。”
他的话音一落,眸子却猛然一缩。
“嗖――”
白光在空中一闪,直向悠悠身旁飞去。
“呀……蛇,是那条大毒蛇!”
悠悠的叫声突然响起。但令人奇怪的是,她似乎并不怎么害怕,人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并不是因为此时此刻,那条五彩斑斓的毒蛇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而是她的黑眼球里根本就看不到一丝恐惧。
当夏航注意到这些细节时,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她的体质。
“小子,你这回还算聪明。五行体有着许多常人不曾有的本领,比如前面小小丫头说的小秘密。大自然中,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她都有一双慧眼。即便是凶猛的野兽,也未必会伤她分毫。”
红老进一步的解释,顿时让夏航豁然开朗。
“所以我一直说,今天你绝对是捡到宝了。还撞上了多年未见的母亲,你特么是走了狗屎运吧?”
“一边玩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好的话到你这儿都变了味。”
夏航没再理会红针。他走到悠悠旁边,从毒蛇七寸处拔下了一根小银针。正是先前母亲所用的其中一根,拭净后连同另一根交还给了她。
“大哥哥,你杀死它了吗?”悠悠悄悄地蹲了下来。她盯着那条大毒蛇,情绪有些低落。
“你说呢?是想让它死还是……?”夏航故意试探道。
“嗯……这个……悠悠也说不好。它咬伤了妈妈,按说是该死。可是它……它是不是因为我们采摘了这些金蛇床子,那些都是它的,所以才生气的吧?”
悠悠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然后大眼睛转向闻人晗株,小声道:“妈妈,您说呢?我真的没了主意,悠悠好笨!”
“好孩子,你一向就是这副好心肠。”闻人晗株看她那纠结样,心中一软,柔声道,“这样吧,到底怎么处理就让大哥哥来办。你不说他很厉害么?”
“好!大哥哥当然很厉害,您刚才没看到么,一根小银针就让大毒蛇躺在那儿动不了。”悠悠的小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她看向夏航的眼神,完全就是追星般的崇拜。
这一幕落入闻人晗株的眼中,心中微微一动。
“悠悠,你又哪里笨了?我敢说,你是我所见过的小朋友中最聪明的一个,更是最善良最可爱的一个。”夏航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的话倒是内心的真实感受。
“大哥哥真会表扬悠悠,但妈妈被蛇咬了我就没有办法。还有小朋友们的痒痒病,我除了找到一些药草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悠悠噘着小嘴嘀咕道。
“悠悠,你已经帮了妈妈很多忙了。而且你还只是一个小孩子,等长大后肯定会跟大哥哥一样出色的。”闻人晗株安慰着小姑娘的心灵。
“悠悠,妈妈说的对。好好地学本领,长大了会比我更棒!”夏航及时鼓励道,“这条毒蛇,我就放了吧。悠悠,满意吗?”
“嗯,谢谢大哥哥!”悠悠小头点个不停。
夏航方才用力极巧。既不要毒蛇的命,且又让它无法动弹。此刻,他手指一弹,一丝元气瞬间击入毒蛇的体内。
这一刺激,毒蛇立即复活如初。奇怪的是,它并没有马上逃入草丛中。而是伸起大扁脑袋,吐着长长的信子。
一双小小的眼睛,在夏航和悠悠身上来回转悠。
“去吧,今天没有要你的性命。不过,以后也不要轻易伤害无辜。”夏航对着毒蛇平静地说道。言毕,手冲它一挥。
毒蛇似乎听明白了他的话,但是仍然没有动身,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哥哥的话你没有听见么?他放过了你,但你必须听话。快走吧!”悠悠突然也对毒蛇挥了挥小手。
“呜――”
毒蛇这才猛地一晃脑袋,卷起一道声音。然后掉转身体,快速向草丛中游去,眨眼消失不见。
“有生命的东西,都是大自然的一份子。”闻人晗株看着毒蛇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
因为它,自己被咬昏迷,悠悠吓哭。正是自己的气息和悠悠的哭声,吸引了夏航,从而在大山深处演绎了一场母子重逢的大喜剧。
这,或许也是一种因果循环吧!
悠悠在前面兴奋地小跑着,夏航和母亲在后面沿着那条小路前行。没一会儿,他们的身影完全融入到那片旺盛的杂草之中……
他们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了两座山头,最后在一个四面环山的谷地停了下来。
在那里,除了满眼的郁郁葱葱,最为醒目的就是三样物事。一方小湖,清澈见底,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此为一。
其二,小湖一侧,是几间用石头和茅草组合搭建的房屋。房屋周围,有数棵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第三样是在小湖的另一侧,有几块长势喜人的园地。除了一些蔬菜,夏航竟然还看到了花生和红薯等农作物。
这些,他在南涯的山庄都种植过,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妈,您这儿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什么都自给自足,肯定不容易吧?”夏航审视了一番这里的环境,由衷地赞叹道。
“一言难尽啊,我在这儿待了整整五年。原先,此处不过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山洼。经过我和孩子们的努力,总算是有了今天这个模样。”
闻人晗株深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颇为感慨地说道。
五年!难道说,自从在十岁生日分别后,母亲就来到了藏域?三年后,寻到了此处,开始了自己喜欢的教学生涯?
“你的疑问,还有我的疑问,一会儿进屋再细说吧。”闻人晗株竟是知晓他的心思,“你看,大黄都来迎接我们了。”
可不是。一只健壮漂亮的大黄狗,此刻正亲昵地在悠悠身上蹭来蹭去。
“过来,大黄!我帮你介绍一个新朋友,这是我的大哥哥。是他,救了妈妈。而且,他也是妈妈的孩子,你说巧不巧?嘻嘻……”
随着悠悠的介绍,大黄拿眼使劲瞪着夏航。过了一阵,它才走近他,用鼻子嗅了嗅。
“汪――”
突然,它对着他大叫了一声。随即摇晃了一下尾巴,又去蹭闻人晗株。
“好了大哥哥,大黄已经接受你了。”悠悠高兴地叫着。
或许是狗叫的原因,从一间屋子里一下子跑出来好几个小孩。在他们的身后,悄悄跟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大花猫。
一共有八个孩子,三男五女,加上悠悠共九个。只是,他们来自哪里?母亲为何要带他们到这儿?夏航在心中揣测着。
“九个孩子,一只狗和一只猫,外加这片几无来人的苍山翠林,就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生活。”
闻人晗株环着那些拥过来的小孩子,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没有电,没有通讯,更谈不上网络和娱乐。在如今这个年代,恐怕没人能想象还有这样的一种生活。”夏航的感慨丝毫不比母亲少似的。
“一开始是不太习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更清静。”闻人晗株挨个摸了摸那些孩子,柔声再道,“所以,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知道您很喜欢,但您真的会一直喜欢下去么?您隐居于此,即便是世外桃源,可又是为的那般?
夏航看了看母亲,似想一下子读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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