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杜斌日记

    5月4日。
    很久没有提起笔了，有多少日子了？
    恍若几年那么漫长，可细细算下来，也不过才13天而已，可就是这十三天，对我来说，仿佛过去了几年。
    十三天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简直就是两个人——几场战斗，轻易就将我进行了改变。
    本来我不想写下这篇日记的，因为我不想也不敢去回眸，因为痛彻心扉，可是我害怕有一天我忘了那些兄弟的影子，所以，我必须记下曾经发生的一切，以我的视角。
    4月17日，战争爆发，21日凌晨，我们2营接受命令，前往前线去换防友军，当时，我们2营，一共有943名战士。
    22日夜，我们在抵达了战场上的第一个晚上，就用夜袭宣告了我们的到来，当时我们排和侦察排，以微弱的损失打出了至少歼敌两百的光荣战绩，可我们营座非常不满意排长的指挥，在23日一大早就撤掉了排长的职务，让出身XX的齐三林出任了我们的排长。
    对于排长被撤换，说实话，我觉得非常可惜和不甘——不过，营座的理由有道理，因为我们的损失是非常不值得的，必须要接受这个教训，而不是将功补过——他告诉我们，将功补过说的简单，甚至大家认为是理所当然，可有谁问过阵亡者的意见？
    “身为军官，必须为部下的生命去负责，一个微笑的疏忽，就会让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凋谢，任何的马虎和大意，就是犯罪。”
    营长的话让我们无言以对，是啊，身为军人，就必须杜绝所有可能出现的疏忽，因为疏忽的代价就是拿生命在开玩笑，自己的生命被波及那是活该，可战争中，被波及的绝对不止是自己的生命，还有战友的生命啊。
    这一场夜袭，我们失去了六个兄弟，史浩、肖亚龙、范晓敏……
    23日，我们迎来了敌人的首次进攻，前夜被我们骚扰袭击不得安寝的敌人，在23日展开了决死进攻，我们特种排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可是从望远镜中看到密密麻麻的敌人后，我为战友们担心，生怕他们被敌群淹没。
    你无法想象有杀不绝的敌人接连进攻会是什么样的景象，最初的亢奋到后来变成了麻木，一个个活生生的兄弟死于各种方式，中弹、炮击、被炮弹破片杀死……很多很多的死法。
    我亲眼看到过一次误杀——我们连装步2排的一名战友，误杀了一名战友，其实不怪他啊，他只是想救战友一把，可是子弹击中敌人钢盔后偏偏反弹了出去，正中战友面部，中弹的兄弟当场死亡。
    而那个误杀了兄弟的战士，最后选择了壮烈，我不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刻在想着什么，但他的行为却称得上是英雄——他背着无数的炸药冲向了敌人，然后自己被炸成了粉身碎骨。
    昨天那个名叫孙文轩的英雄，被集团军评定了一级战斗英雄，他的照片甚至会永远挂在集团军的荣誉室中，这是他该得的，我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那一次误杀。
    其实他不必这样去送死啊，因为我们营的反击在十三分钟后就展开了，几十辆装甲车、步战车将敌人撵的像狗一样狼狈逃窜，歼敌2200余人，打爆了13辆重装战车、近50辆装甲车、步战车，战绩惊动了集团军——或许，正是因为这次噩梦，才有了接下来我们的梦魇吧……
    此役我们营共有不足五百人坚守阵地，虽然取得了空前的胜利，可依旧有69名战士陨落沙场——军人的宿命是如此，可那毕竟是活生生的战友啊，前几天我们还和他们常常在训练场上错身而过，可现在却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在当时，我以为这是最残酷的战斗了，几天内失去了近百名战友，让人几乎喘不过气了，如果不是有大胜的战绩可以告慰逝者，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些英灵——可是，在之后，我才明白，我真的小看了战争的残酷。
    25日，敌人集中了重兵突击我们旅驻扎的防线，敌人的动态被侦察排的兄弟早早的就掌握了，在他们靠近战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战斗打的准备——比上次多了十倍二十倍的敌人，我们了然，这次的战斗肯定非常艰辛，我甚至做好了捐身的准备。
    可幸运之神照顾了我，我们被营座派出去袭击敌人的重炮阵地，新上任的齐三林排长，主动暴露了自己引诱走了敌人，让我们顺利的借助特种燃烧弹解决了这个该死的重炮阵地，将那里化为了地狱，烈火的地狱。
    成浩然在任务完成后，想要去寻找失去了消息的排长，通讯不通，我们知道排长很可能已经牺牲了，可成浩然却决然的朝着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一定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我们选择了跟上成浩然的步伐，只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因为我们都知道，排长一定是牺牲了——可事实上，排长并没有牺牲，而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排长透支过度失去了行动能力后，竟然主动切断了通讯，做出了牺牲的假象，试图让我们抛弃他，而他则带着光荣弹，准备完成军官最后的誓言。
    当看到排长的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以成为排长的兵为荣，这样的排长才值得我们跟着他去踏足战场，去百死无悔！
    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撤退的路上，两个兄弟选择了替排长去死，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样的人是脑子进水了，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至于那些英雄，我一直以为是帝国为了需要而鼓吹出来的靶子而已。
    事实证明我错了，在变态的战场上，很多人会毫不犹豫的为了别人去牺牲自己，曾经卑劣如我，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我甚至打算成为第三个牺牲的人，绝不是为自己脸上贴金，因为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
    胡泽润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遭遇了敌人的前堵后追以后，将拿生命威胁我们先走的排长打昏，然后孤身一人引走了追兵。
    我当时以为他成为了第三个人，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活了下来，被十字军308师给捞了一把——也就是羽林军219师。
    219师那时候还挂着308师的招牌，所以当他们踏足32突出部的时候，暂代指挥的成浩然，发狂的想要下令割下我们营座的脑袋，不是开玩笑，当我们看到双方朝远方射击做出一副战斗正酣的样子时，我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营座叛国了。
    营座当然不可能叛国！
    在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攻防中，我们营牺牲了超过300战友，后来支援而来的两个连，也都折损过百人，这样的牺牲数字，那个骄傲、坚强、变态的营座，怎么可能叛变？
    叛变的只不过是十字军的308师，于是我们都成了“俘虏”，呆在俘虏营中，屁股下面藏着各自的武器，看着一队队的敌人雄赳赳傻乎乎的越过32突出部，那时候的我就想笑，虽然被路过的一群十字军给揍了一通，虽然我在那里一个劲的告饶，虽然让兄弟们看了一出精彩的好戏，可我就是想笑。
    大餐，一顿丰盛的大餐——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揍吧，你大爷很快就会复仇的，果然，在27日下午，我们掏出了武器，以不可思议的出场，收拾了身边布置好了阵地的敌人重炮师。
    可噩梦随之来临，我们需要在五公里外的公路上，坚守至少6个小时，坚守到突击集群的重装部队回师全歼敌人。
    25日夜间开始持续到26日的战斗很残酷，我们营折损了几乎所有的装甲车和步战车，可是，比起27日开始的阻击战，之前的战斗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了——虽然我们在那场战斗中折损了348名兄弟。
    战斗爆发，我们作为预备队一直呆在后面，没多久就领到了一个任务，支援隔壁被敌人攻上阵地的空降部队，空降部队的雄鹰很坚强，他们打的非常顽强，可如潮水一样的敌人，依旧攻上了他们的阵地，如果不是我们在关键时刻杀入战场，空降营绝对会失去阵地的。
    那场战斗我们失去了19个兄弟，由三个排组成的预备队，全营最具有战斗力的三个排组成的预备队啊，竟然失去了19个兄弟，但没有人绝对不值，因为空降部队的阵地一旦被突破，我们继续坚守也没有用，救援他们，不仅是为了友军，也是为了自己。
    所以营座将全营仅剩的装甲车、步战车后来支援到隔壁阵地的行为，并没有让战士们不满，因为我们是黑旗军，我们就是这么强悍。
    强悍！
    强悍是用生命和牺牲铸造的，我们无愧于自己的黑旗军徽，一直到阻击战结束，我们始终扼守着阵地，哪怕因此我们营5个连长中牺牲了四个，排长只活下了3个，营部打到最后只剩下了5个人，可我们终究守住了阵地，在援兵来临的时候，我们依旧牢牢的在阵地上阻击着敌人，不死不休！
    我活了下来，很幸运——可是我宁愿我就在那些牺牲的人当中啊！
    知道吗，943人的2营，在战斗结束之后，只有44个人，加上战地医院中还有24个我们的兄弟，一共才活下来了68个人，我们的2营这次战斗等于团灭啊！
    两个支援而来的国防军连，在战斗结束后只活下来了21个人，两个连加起来超过三百人啊，最后活下来了21个人。
    至今我都忘不了那场残酷的阻击战，敌人如潮水一样的涌来，望不到边际，杀之不绝的涌来，杀掉一个，后面还有十个，杀掉十个，后面他妈的还有一百个啊！
    帝军最终达成了战略目标，全歼了这两股被调出来的敌人，而在5月1日的时候，号称永不陷落的十字军永固工事群中最后的四十万敌人举着白旗走出了工事群，我们赢了这场骤然爆发的战争，以伤亡9万人的代价打出了歼敌158.8万人的无敌战绩，同时，我们也可以无愧的扛起黑旗军的战旗了，因为我们像先辈一样的彪悍、勇敢、无畏、顽强和恐怖。
    从战线上退下来以后，我们就默默的呆在兵站中，昨天补充的900名新人到位了，2营又满编了，可是熟悉的脸孔却再也看不见多少了，看着那些惴惴的新人，我突然在想，他们扛得起我们用鲜血和牺牲挣回来的荣誉吗？
    我不能允许他们玷污这样高贵的荣誉，所以在今天刚刚挂上中尉的军衔以后，我就带着部下，踏足到了训练场上，2营必须顽强、2营必须是最强悍的，无论换了多少人，这样的传统不容改变，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为之战斗过的2营，为之牺牲过的2营，成为敌人炫耀功勋的衬托。
    我们只能成为敌人恐惧的对象！
    就在晚饭过后，我听到了一个消息——西方势力想要和平解决这场战争。
    号称永不陷落的永固工事群陷落了，这几乎打断了西方势力守卫大陆桥的脊梁，他们肯定是怕了。
    所以跑过来求饶来了。
    但让我放心的是，帝军拒绝了敌人有条件投降的倡议，而是要求十字军彻底退出大陆桥，并承认战败，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西方势力没有接受这样的条件，战争还得继续。
    有时候我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只是几次战斗，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厌恶战争了，可是，想到那些牺牲的兄弟，想到我们2营为了战争付出的代价，我又觉得，这场战争必须持续下去，彻底将西方势力赶出大陆桥。
    唯有这样，我们的牺牲才是值得的，我们的付出才划算！
    或许战争持续下去，我还会失去更多的兄弟，或者我也会在下一场战斗中成为别人拜祭的对象，可是，西方势力必须在大陆桥上剔除干净，这样我们在未来才能依托赤色山脉将帝国的势力范围保护起来，让西方势力的触角难以延伸过来。
    套句老话，哪怕是将来的帝国后辈们不成器，败家也能多败几年。
    我讨厌该死的神权，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子孙们会笼罩在神权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所以，必须将赤色山脉控制在帝军手中，这样，帝国才能无视神权的威胁，让狗日的西方神权，在自个的土地上玩他们“神爱世人”的那一套吧！
    夜了，没想到自己会写下这么多的文字，不可思议——如果战争结束了，在不涉及机密的条件下，我会想办法让我所经历的战争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下去。
    不为别的，我只想让那些牺牲的人，在浩大的历史长河中，留下那么一丝的印记……
    就像营座固执的在记事本中记录一个个阵亡者姓名一样，牺牲的人，不应该淹没在龙城无尽的英灵群中，他们，就该被后辈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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