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这世上就没有好做的选择题

    107阵地。
    炮声隆隆，被炮火耕种了数轮的阵地上，两个观察员坚守在壕沟当中，张大嘴巴等待炮击过去。
    可能是因为知道阵地上守军数量稀少的原因，敌人并没有踏着炮弹进攻，而是在进攻前停止了炮击。
    苏纳在炮声停下后就探出脑袋观看情况。
    4辆装甲车，一辆战车，34名步兵……
    从望远镜中看到进攻敌人的数量后，苏纳绝望了起来。
    苏纳是少尉，脱掉了实习军官衔没多久的菜鸟军官，混在2排当中担任一个副排长积累经验——按照惯例，他会在担任副排长半年后升任排长。
    但一场战斗过后，全排却只剩下了9个人，而苏纳，则是唯一一个军官，毫无意外的他就成为了2排的排长。
    本来有11名部下的，但不久前敌人偷袭几乎得手，三名重伤员在最危急的时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同归于尽，将绕路攻上来的5名敌人带进了地狱。
    “副排长，我们这次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另一个观察员罗荣说道，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改口的家伙，很大程度是因为前任排长的牺牲是为了救他的缘故，在看到敌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后，罗荣却一脸淡然。
    从排长救他而死之后，他就没打算活下去，背负另一个人的命活下去，说的简单，但有时候，却格外的难——罗荣现在想的就是多杀敌人，然后在地狱中骄傲的告诉排长那家伙，瞧见没！你没亏本，我多杀了好多好多的敌人……
    “不一定，营部那边已经派出了接应部队，说不准他们就在我们周围……”苏纳故作淡定的说道。
    只是，他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但他必须要说，因为这个是军官的天职！
    罗荣呵呵笑笑，没有吭声。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必要这么孜孜不倦的将士气鼓舞下去吗？
    躲在防炮洞的战士们纷纷钻了出来，没有多余的话，各自进入到了各自的阵地，默默的等待敌人逼近。
    在敌人逼近前，装甲车和战车上的航向机枪就肆虐了起来。
    “真是不甘心啊……”
    苏纳默默的念叨，他愿意为自己可以顺着父辈的脚步，成为帝国的将军，但没想到却要在第一场战斗中结束自己的使命，虽然早就幻想过自己可能成为将军路上的枯骨，但真的来临的这一刻，苏纳还是
    充斥着不甘。
    只是，当自己选择成为军官的那一天起，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哪怕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将军……
    “打！”
    敌人逼近，苏纳嘶吼下令。
    战斗并没有以敌人嚣张的踏足阵地、踩踏着帝军的尸体结束！
    率先炸响的火箭弹，爆炸的战车，反斜面上升腾的火焰墙，都在告诉2排的战士们一个事实——援兵来了！
    ……
    二十枚飞弹，有四枚飞弹没有突破敌人的火力封锁，尽管如此，剩下的十六枚飞弹在叶晓的引导下，依旧精准的轰击到了被指引的地方。
    熊熊烈焰肆意的在燃烧着。
    隐蔽在反斜面的敌人，除了两个人走狗大屎运没有被火焰吞没，剩下的人连同装甲车、步战车，都在熊熊烈焰当中哀嚎着绽放了死亡的花朵。
    而于此同时，进攻107阵地的敌人，也被侧面的火力打的没有了脾气，在折损惨重以后，指挥官果断的选择了撤退，保准了不到三成的部下。
    魔晶时代的战争，早就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冷兵器时代了，一个不注意的小节点，就能改变一场战斗的结局，更别提被一支精心准备的小组给偷袭了。
    在通讯中获知这个阵地有九个友军和实地考察是两码事！
    冰冷冷的通讯中，通讯兵只会转诉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该阵地还有9名友军。
    可踏足这里以后，才能知道这句话的后面到底隐含着什么！
    一个满员排，足足45名帝国战士的满员排，在历经了战斗后只剩下了9个人，一处绝对合格、质量绝对过硬的阵地，被炮火削去了厚厚的表皮，三十六名阵亡的战士，只有31具遗骸——还是拼凑而出的。
    登上107的精英们，在看到幸存者后，献上了最最真挚的敬意！
    “长官，1营3连2排副排长苏纳，携全排战士向您报道！”
    少尉哪怕是被战火熏的看不见了颜色，周身紧紧绑着无数的绷带，哪怕是走路都需要被部下搀扶，可在面的叶晓的时候，他依旧站的非常的坚挺，像是一座大山——他用最标准的军礼，向叶晓行礼。
    他代表的是一个排，一个血战不屈、自排长以下战损了37人的英雄排！
    叶晓看着眼前的少尉，庄严的还礼，随即问道：“苏少尉，2排还能战吗？”
    “报告长官！能！”
    苏纳高声吼道。
    “好！随我部一起行动，我们还要前往5号阵地，接应友军！”
    “是，长官！”
    ……
    107的战士被救了出来，只剩下5号阵地的战士需要救援了，可是，敌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叶晓带队扬长而去呢？
    四个由装甲车步战车组成的围剿小组迅速朝叶晓他们扑了过来，依仗着阵地坚守的帝军让他们流血无数，可是现在呢？没有阵地依凭，没有地利可依，顽石军团又怎么能放过这样立功的机会？
    直扑五号基地！
    用最快的速度直扑五号基地，然后汇合五号基地的友军，坚守到天黑以后伺机撤离就成了叶晓唯一的选项。
    从107到5号基地，直线距离1公里，但跑起来至少需要跑2公里以上，而且15人的队伍，在敌人眼中已经是一支异常庞大的目标了。
    零散的敌人、像毒蛇一样的狙击手，还有射程轻易就能破七百米的机枪阵地，都是他们行进路上的拦路石，哪怕叶晓这边随时能召唤来炮火支援，能召唤来飞弹攻击。
    杜斌和陈世杰、林南三人开路，叶晓带着秦羽吴宏伟断后，2排的九名幸存者夹在中间，拉出了将近30米行军线的小队，在2公里多的行军路上，倒下了4个人——林南牺牲了，秦羽牺牲了，2排的两名战士也牺牲在了路上。
    很惨烈的亡命之路，叶晓甚至连留下秦羽士兵牌的时间都没有。
    5号阵地的友军冒着被装甲车追入阵地的风险接应了这支奔向他们的队伍，靠着两个火箭弹巢和三条火箭筒，5号阵地逼退了敌人追击而来的装甲车。
    “长官，我是3连3排排长庄浩，”如果不是杜斌向庄浩介绍叶晓是他们的营长，庄浩始终不敢相信这个被装甲车撵着逃了两公里的倒霉鬼会是一个营长，中校营长。
    但确认了叶晓的身份后，庄浩还是飞快的向叶晓敬礼，并主动介绍5号阵地的情况。
    5号阵地现存十六人——3排在三个多小时前获得了营部的支援，两个班的友军登上了5号阵地，可即便如此，整个阵地上现在只剩下了16人，其中还有两名伤员，重伤员。
    两名重伤员是5号阵地最大的问题——如果没有重伤员的拖累，在营部允许撤退以后，庄浩就要尝试撤退了，可是正是因为有两名重伤员的存在，才让庄浩犹豫了起来，这一犹豫就到了现在。
    “带我去看看伤号。”叶晓没有为3排做主下令，而是主动去查看伤员的情况。
    魔晶时代的战争中，轻伤员很少——但凡被子弹咬上就是重伤重残，只有被破片擦过才能受点轻伤，但轻伤员根本不影响战力，因此又不在伤员之列。
    和叶晓预想的一样，两名重伤员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重残，一个没了右臂，整个人还被无数的破片洗礼过，能活着全赖保命药水的强大功效，但意识已经封闭了，再没有解决致命伤的前提下，不可能清醒过来。
    另一个情况稍微好点，右腿断了，被医务兵包扎后还能干后勤——一直在为战友装子弹。
    看到排长陪人过来，这个伤员想要敬礼，却被叶晓拦了下来，没有过多的话语，拍了拍伤员的肩膀后，叶晓带着一口闷气离开了前线医院，说是医院，其实是一个加固、加宽的防炮洞。
    站在外边叶晓吐出了一口浊气，就听到庄浩说道：“长官，等天黑后，你带我的人撤吧，我留下陪着他们……”
    陪着他们——不用说的太清楚，叶晓也明白庄浩的意思。
    伤员是累赘，撤退路上根本就没有精力、人手来照顾伤员——两个伤员，至少需要四个人照顾，而抬着担架的两个人，又特别容易遭到敌人的“照顾”。
    超过九成的可能就是伤员连同抬着担架的战士，倒在三公里多长的撤退路上，剩下的不到一成的可能则是只倒下一个——伤员能无恙回去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未必有！
    不用掩饰，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这也是庄浩犹豫不决的最大原因。
    能放弃受伤的战友吗？
    当然是不能！
    庄浩不能放弃，叶晓也不能放弃！
    放弃伤员对士气的伤害是最最残酷的——也没有办法去隐瞒，除非5号阵地的战士全都倒在这里，但叶晓又怎么可能朝为国血战的战士下手？
    叶晓早就知道会有这样残酷的选择题。
    最明智的行为是让伤员向敌人投降——还不如说成是放任伤员自生自灭。
    交战的双反在战后为什么会极少有投降的重伤员？
    因为大多数人，包括叶晓，都会选择给重伤员一个痛快，宝贵的药剂自己人都不够，凭什么去救助敌人战俘，所以这个只存在想象中的选择，只要是熟悉战场的人，都不会予以考虑。
    剩下只有两条路，要么给伤员几颗手雷，要么带伤员撤退。
    庄浩的替叶晓做出了选择，我带着伤员留下，运气好留下一条命来，运气不好，在爆炸中永生而已……
    不得不承认，庄浩给了叶晓一个非常好的解决方案。这样一来，作为长官，庄浩对得起自己的部下了，作为帝国军人，庄浩也没有愧对入读军校之前的誓言。
    而叶晓，也不需要为难的做出抉择。
    “保命药水的功效是48个小时，续服的话，还能有24个小时的时间，三天，三天时间，无论如何战场战斗都会有个结果……长官，您说呢？”庄浩盯着叶晓。
    这一刻，叶晓觉得自己卑鄙的就像一个无耻的小人，而庄浩则像是一尊伟大的神灵。
    “赌命吗……”叶晓喃喃。
    “上了战场，谁不是拿命去赌？”庄浩苦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也是一个胆小鬼，我不敢再面对这样残酷的战场，所以我选择了做一个逃兵……长官，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
    “活下来，我……我……”叶晓说不下去了，庄浩会是逃兵吗？一个愿意和重伤的部下一起赌命的疯子，会是一个懦弱的逃兵？
    “我知道的……”庄浩明白叶晓要说什么，却抢着说道。
    ……
    庄浩要陪重伤的战友。
    3排的战士们在听到排长的决定后，立马不干了，他们认为这是叶晓用强权逼得自己的排长做出了这样等同于寻思的行为，早就将命卖给了死神的他们，毫不犹豫的对叶晓举起了武器。
    “要么大家一起走，要么大家一起完蛋！”
    上了战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大头兵怕死吗？
    当然不怕！
    约束他们的是长久以来培养的服从意识和兄弟间的不离不弃，还有高大上的为国而战的理念，但当杀红眼以后，高大山的理念很容易被忽略，真正左右他们的是兄弟不死不弃的誓言和军人的服从。
    可当军人的荣誉和兄弟之情对立的时候，将命卖给了死神的大头兵，有人选择为了兄弟赴汤蹈火也是意料当中的。
    死在自己人枪口下的军官少吗？
    举起的枪口瞬间让5号阵地和叶晓带来的兵对立了起来，杜斌手扣在手雷的拉线环上：
    “放下枪！”
    吴宏伟当着虎视眈眈的3排战士的面，将自制的火箭弹诡雷放在了眼前。
    陈世杰将机枪枪口对准了虎视眈眈的友军。
    苏纳制止了部下们企图护卫叶晓的意图，默默的看着这个来自202旅的营长——老实说，联系到叶晓在济城的所为后，苏纳并不认为叶晓做不出让庄浩送死的决定。
    “放下枪！”
    叶晓幽幽的给陈世杰下令后，又用严肃的目光望向另外两个默默威胁的部下。
    杜斌收起了手雷，吴宏伟也将火箭弹诡雷收了起来，但3排胆大包天的大头兵们，并没有放下武器的意图，只是冷冰冰的看着叶晓，看叶晓在买什么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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