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九，约定

    苏瑶竹循声看去，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长脸宽额，身材高挑，一手在面前扇风，一手指着她请来的人，语气很是不满。
    “发生了何事？”苏瑶竹走了过去，看清了那女人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脸，饶是她拿手扇风，也淌了一脸的汗，皮肤在这里的人之中保养得还算极好的。
    王大娘那只扇风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一枚翡翠戒子衬着有些沧桑的手，又嚷嚷：“这大热天的也热死个人，冯家姑娘，你们怎么不问过我，就在我家这块地上动土呢？”
    昨日汤宴上，苏瑶竹也曾见过这女人，来者不善，她的声音却很平静：“大娘，昨天你也听了我的话，也没吭声，我私以为你是同意了的。”
    王大娘故意装糊涂：“什么话？”
    “我对着大伙们说了想动用村里的荒地，希望得到大家的认可，昨天见过大娘的人也不少吧，不如让他们给您回忆一下？”
    在场的几个汉子也吱了声，说是有这么回事。
    王大娘瞧着眼前一身素衣，身姿端庄的女子，浅浅的微笑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失礼，浑身的气质脱俗，高了她何止一筹。
    “我之前听得明明白白，你那是为了开垦药田，可不是这什么异想天开的挖井，要是把我王家的风水给破坏了怎么成？”王大娘提高了嗓子，转眼就对几个来帮忙的人说，“大哥们啊，这附近应该也有埋了你们的家里人吧，这动土闹得，岂不是让黄泉之下的亲人不得安稳？”
    这时苏景也从洞中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你想要如何？”苏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刚抓上来的青黑色的石头被他不小心给捏碎了。
    王大娘给看直了：“我可不是吓大的。”
    她一眼就瞧见了苏景背后的深洞，更加觉得自己占理了：“瞧瞧，挖这么深的洞……我昨日是应过你们可以动荒地，想着地嘛，荒着也是荒着，可你们现在挖的这么深，现在还好，过几天这儿挖挖，那儿挖挖的，这块地不就毁在你们手里么？”
    “我是想问你，你要怎样才肯让我们挖下去？是想要什么？”
    王大娘对上苏景的眼睛，只觉得比村里那口天井还要幽深难测，梗着脖子就说：“我要你们别挖了，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早知道她就硬拉着李婶子过来了，眼下也没个人帮着说话，那些老爷们心胸倒是宽，脑筋更是扭得直，也不会为她吭声。
    苏瑶竹朝苏景看了一眼，他无奈摆头：“她听不懂话，你来吧。”
    “大娘，你说这地是你王家的可有凭证？”苏瑶竹问。
    自打瘟疫四起，大部分的田地都荒废了，如今已经隔了几代人了，论凭据，王大娘都不知道那些张地契去哪儿。
    她支吾：“这镇里的人都知道...”
    “你说这地是你的便是你的了。”苏瑶竹打断了她，“这天井的水我和苏景也有份，就让给你吧，不过你可说好了，这块荒地让给我开垦药田，挖水井，如果我以后真的挖出水来，可跟你王家没什么关系。”
    王大娘犹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让你挖井，你就把你们天井的那份水给我？”
    “嗯，不过如果我们在这儿挖出了水井，那水就跟你们王家没关系了，如何？”苏瑶竹向前踏来，端着的手稳稳放在眼前，一步一步，给人以压迫力。
    “为什么你们在我王家的地盘上挖出了水就跟我家没关系了？”王大娘不喜，但正面对上苏瑶竹，不知为何，她又有点怵。
    “你可想清楚了？”苏瑶竹站到她身旁冷笑，声音越发深沉，“你王家的地也不知是哪辈子的事了，假如有人跟我说汨罗森林是他家的，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你现在若是应了，还能多得份水，若是不应，我还是会在这块地上挖井，谁又能为你王家做主？”
    王大娘深知此事闹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拉了苏瑶竹的手：“冯家妹子啊，王大娘今天也是太过担心了，动土的事对于哪家哪户都不是小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至于你说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那好。”苏瑶竹也露出了温婉地笑，转而面向在场的其他人，“各位大哥，今天呢，我答应王大娘将天井分配的水让给他们家，不过呢往后这里要是挖出了水，跟王家也没半点关系。当然，几位大哥给我帮忙也辛苦了，我定不会亏待你们，家中还剩些肉，今天晚上咱们做烤肉吃，也麻烦你们几位为今天的事做个见证了。”
    王大娘是越听越尴尬，脸皮厚，面上看不出来，果然如她所想，苏瑶竹的话刚落，就有男人说了。
    “冯妹子啊，这人要是几天不吃饭都还能熬过去，可是要是几日没有水，那可是会死人的。而且大家都知道，这……这里……很有可能挖不出水来啊——”
    说很有可能都是委婉了。
    “无碍。”苏瑶竹挣脱了王大娘，意有所指，“这下王大娘该安心了。”
    王大娘撇了嘴：“妹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大娘我这就走了。”
    待那个屁股一扭一扭的背影远去后，站在原地的素衣女子叹了口气。
    一身粗布衣裳仍不掩风华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看得格外赏心悦目。
    “你有本事，我都跟她说不到一块去。”
    “思想觉悟不同罢。”苏瑶竹看着身旁比她高出一头的苏景，“也不怪你，思想不到一个层面上，确实难以沟通。不过想了想……”
    苏瑶竹托腮作思考状，苏景疑惑地凑过去。
    “大概还是你笨了些。”
    她笑得开怀，让他愣了一愣。
    苏瑶竹转身就瞧见不远处的地上散落了青黑色的石砾。
    “矿石？”她瞥了苏景，打趣，“你说这要是让那王大娘知道了，会不会又来说这地下的矿石都是她家的？”
    “不会。矿物在这里并不稀缺，何况镇里的铁匠也就一两个人，平日里也就打些锄头，日常刀具什么的，多的这里的人也用不上。”
    苏景拉过苏瑶竹来到他所挖的洞口前，又招了旁人过来，用铁锹深深插进旁边的土里，取了粗制结实的绳索一头绑在铁锹上，一头绑着苏瑶竹的腰上，又让人帮忙看着点，如果待会儿下面有动静，好拉人上去。
    苏景先下了去，托着苏瑶竹，他突然开口。
    “这里的矿石，可以用来给你练技能。”
    他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很是清晰，洞底似有回响传了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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