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义的选择

    夜晚的京州市，是一个充满灯红酒绿的世界，在这个高度发达的国际大都市里，无数的俊男靓女衣着光鲜的穿梭在繁华喧嚣的街道上，开着名贵的跑车，喝着醉人的美酒，享受着上层社会应有的一切。
    在一座灯火辉煌的酒吧里，林义和欧阳雨刚刚坐下没多久，酒吧的玻璃门便被狠狠推开，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带着几个西服保镖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在众多客人愕然疑惑的目光中，直接走到欧阳雨面前。
    “小雨，这就是你所说的男朋友？”
    中年贵妇在林义身上打量了一遍，带着尖锐怪异的腔调说道：“小伙子，请问你在哪里高就啊？”
    贵妇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警察看到小偷一样的质问，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显露无疑，看过来的酒客纷纷掩嘴轻笑。
    人家都穿着酒吧工作服呢，傻子都知道在哪儿高就。
    酒吧里嘘声一片，一些白领阶层的男士早就注意到欧阳雨了，乍看之下顿时惊为天人。即便是在美容业非常发达的现代，也很少见这种完美到极点的女子了。那张像仙子般自然恬静的面容，还有那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高洁气质，对看惯了浓妆艳抹女人的男子来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精神冲击。
    这种震撼直透心灵，他们实在是想不到，世界上还真有这种在上古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仙女。
    而这个仙女般的人物却在这里和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酒吧服务员幽会，想想都感到滑稽。此刻见中年贵妇对林宗毫不留情的讽刺，一些自认为有点身份地位的成功男士心荡不已，暗道终于有机会了。
    面对中年贵妇的尖酸质问，林义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开口说什么，欧阳雨却先恼怒的站了起来，生气道：“你们太过分了！”
    “住口！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好好的家不待，偏要跑到酒吧跟这小酒保厮混！”中年男子满脸威严，以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训斥着欧阳雨，说完淡淡的瞥了林义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来带我女儿走，我想你没什么意见吧！？”
    欧阳雨狠狠的瞪着父母，眼里荡漾起丝丝雾气，直看得旁边的男士心痒难耐，形象大失，甚至有的在女伴嫉妒的敲打下，仍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神色。
    但是林义却像是一个石人一样，只是静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然无波，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古代坐在门口等待挑战的江湖侠客，总觉得与酒吧里的吵闹喧嚣格格不入。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里，林义终于有了动作，只见他缓缓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众人吐血的话，“小雨，还是跟他们回家吧。”
    欧阳雨顿时石化，眼里的雾气仿佛遇到冷流液化了一样，化成了道道水光，“你，你……哼！”
    悄然转过身，将眼泪拭去，回身时，又变成一脸调皮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
    闻言，一些本已经站起来的单身男士顿时趴倒在了地上，同时用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林义。
    什么情况？
    没拿错剧本吧？
    中年夫妇本来因为林义的“识趣”而缓和下来的脸，听到女儿的话后再次阴沉下来。“雨儿，妈是为了你好，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任性了！就算不为我们考虑，也要为我们欧阳家族的未来考虑啊，你要找男朋友妈不反对，妈给你找就是……”
    中年贵妇话还没说完，酒吧里就已经轰然炸响，几个自认为有点地位的男士再次尴尬的坐到椅子上。
    欧阳家族，华夏四大古老家族之一，势力横跨政、军、商多个领域，尤其是他们的政治背景，传闻华夏权力中心好几个领导人都是出自他们家族，根基之庞大不是别人可以想象得到的。就他们这些自认为成功的男士，在人家看来屁也不是，几乎和林义属于同一个层次上了。
    就在所有男人的羞愧尴尬中，欧阳雨的不耐烦中，中年男子冷冷一笑：“你不走是吧？可以！”
    中年男子双眼微微一眯，身后的保镖立即会意，纷纷露出几分残忍笑意，缓缓向林义围了过来。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欧阳雨见状俏脸一变，她可是知道这些保镖的厉害，裂石碎木、斩钢断铁，这些原本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在这些保镖身上却是真实存在的。
    以这些保镖的狠辣性格，恐怕真的会把林义活活打死，凭父亲在华夏的权势，相信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更何况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酒保了。
    直到这一刻欧阳雨才惊醒，自己终究没有保护林义的能力，甚至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欧阳雨愣愣的看着林义，不禁苦涩一笑，转身对着中年夫妇冷声道：“快住手，我跟你们回去就是了！”
    中年男子闻言轻恩了一声，几个保镖顿时停下动作，淡淡的瞥了林宗一眼，但却多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杀意。
    “我们回去吧！”中年男子上前不由分说的抓起欧阳雨的手臂，直接往门外走去。
    欧阳雨咬着嘴唇，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林义，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突然松开父亲的手，极其快速的在林义脸上吻了一下，“林义，等我回来，等我！”
    听着欧阳雨温柔的话语，林义的眉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点头。
    欧阳雨巧然一笑，回身走到中年夫妇面前，在他们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随即红着脸快步跑了出去。中年夫妇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气得脸色发青，几个保镖已经准备好在老板的吩咐下执行斩首行动了，却没想中年夫妇脸色青红了一阵，恶狠狠的瞪了林义一眼，甩袖离开。
    一时间，酒吧里议论纷纷，劲爆的舞曲早已关掉，都在兴奋的谈论着欧阳家族的权势富有，冷嘲热讽的数落着某个角落吃软饭的“小白脸”。
    “昆仑山……”
    林义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低头喃喃自语，随后木然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喂，林义过来，海哥要找你聊聊！”突然，围在一个壮硕高大面相凶恶的男子身旁的几个服务员对着林义招了招手，壮硕男子一脸不屑的看着林义。
    林义淡淡的瞥了一眼，眉毛微微一皱，虽然只在这个酒吧工作了半月时间，但这个海哥的大名他早就听说过，还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全面。此人在非洲做过几年的雇佣兵，拳术、刺刀、手枪样样精通，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来京州混了，一来就以铁腕狠辣震住了黑白两道，道上尊号海哥。
    林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瞥了几人一眼，转身走出酒吧，身后立时传出一片鬼哭狼嚎的怒骂声。
    “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海哥来这里喝酒是我们的荣幸，竟然还有人敢不鸟海哥？”
    “嘿嘿。他真以为自己是欧阳家族的乘龙快婿了，狗东西，想造反了。”
    “海哥，您老息怒！等他来了，我们替您好好收拾收拾他，今天我们请客，您先吃好……”
    夜色下，林义出了酒吧，缓缓走在吵闹繁华的街道上。穿过一群群醉生梦死的嬉笑人群，五色的街灯，狂暴的音乐，一切的一切，似乎与他格格不入，慢慢的，他的背影渐渐多了抹孤寂，还有落寞。
    林义仿佛行走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只是他旅程中的一站，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令人茫然。突然，林义身形一颤，随后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口腔传出，下一刻，林义松开手掌，一抹殷红的液体安静的躺在手掌上，红得有些刺眼。
    林义的脸色仿佛晴转多云一样变得苍白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继续前行，从他身边经过的路人仿佛看到瘟疫一样，快速从他身边闪开。一个好心的老太太提议让他去看看医生。他平静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笑意，轻声说了声谢谢。
    林义摇摇晃晃的走到花圃边，毫不在意周围的怪异眼神躺在草地上，静静的望着五彩灯光也不能掩盖的广阔星空，从怀中拿出一串满是灰色斑点的项链，放在星空下静静的看着。
    渐渐的，林义眼中的冰冷消失不见，只剩下追忆与温柔。
    项链透着一股淡淡的银白，上面印着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灿烂的星光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走出来一样，却又看不清人影的具体面容。这串项链布满了灰色斑点，就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让人生不出把玩的兴致，但它一直被林义视若生命的挂在脖子上。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母亲病逝前，郑重其事的将它交到他手里，嘱咐他小心保管，并再三告诫他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不要惹是生非。
    可惜年少时的放荡轻狂，没有听出母亲的含义。
    “妈妈。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已经不用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现在我会听您的话，好好活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话未说完，林义双眼已溢满了泪水。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轻轻的推开房门走进去，发现一个面色颓然的大汉已经坐在了屋子里，正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林义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没有任何惊讶，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酒。
    那大汉见到林义进来，马上掐灭了烟头，他知道林义不想看他颓废抽烟的样子，只见他立身而起，强装出一副笑意，道：“老大，我已经发动所有兄弟去找配方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林义重重的拍了拍大汉的肩膀，轻轻一叹，“老三，不用麻烦了，让我安静的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老大……”老三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只有他才明白大哥的伤势多么严重，那种非人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老三突然愤怒的站了起来：“整个华夏能伤到老大的人屈指可数，那臭道士十有八九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他们竟敢公然破坏规矩，总有一天老子要他们好看！”
    听着老三的话，林义内心闪过一丝暖意，缓缓的靠在沙发上，脸上竟罕见的露出一副惬意之色，“老三，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没有仇恨，没有杀伐，不用再担心随时随地都会死去，这感觉，真的很好。”
    三子脸色阴沉着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老大，我这次来，是来告诉你另一件事的，组织已经知道了雨姐和你有来往……就在前天，我从组织里听到了一条消息，雨姐的父母已经暗地里和大韩集团做了协议，决定让雨姐嫁给韩玉龙那个混蛋！”
    老三话音未落，林义原本闭着的双目突然睁开，眼里寒光四射，周围的空气陡然凝固，一股莫名的强烈窒息感充斥着屋子，就连手上沾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老三都为之惊骇。
    几乎是眨眼功夫，林义的脑中已经闪过韩玉龙的所有资料。
    韩玉龙，大韩集团常务副总裁，暗中控制华夏南方大半势力，其地位堪比四大家族传人。林义的眉毛狠狠的皱了起来，身为组织中的首席杀手，他了解的更深刻。韩玉龙，实际上就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人面兽心的畜牲，为人阴险狠毒，做事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令人发指，暗中经营着南方地下的黄赌毒产业，逼良为娼的事情不知道干了多少，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老大，你放心，这两天我就带兄弟们把他给做了！”老三眼里闪过一抹难掩的杀意，他非常明白雨姐在林义心中的地位，虽然林义每次都会拒绝雨姐，但他可以清晰的感到自己的老大心里是多么痛苦和无奈，这种痛比雨姐来得更深更彻底！
    他知道，这次林义去见欧阳雨，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
    “不！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林义面色虽然平静无波，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老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林义坚定的目光又不得不放弃。他知道，如果老大亲自动手的话，自己肯定帮不上什么忙，虽然组织里面大哥和他，以及旋风，暗影，飞火，号称五大杀手。但老三很清楚，即使是自己和其他三人联手也绝对不是老大的对手。在他的印象里，老大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不管多么棘手的任务，只要老大出手就从来没有失败的。
    眼见林义心意已决，老三只能叹了叹气，起身离开了屋子，临走时看了一眼林义，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老三消失在夜色里，林义站在窗前，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洁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眼里渐渐染上了一层追忆。
    “雨儿，大哥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今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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