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尘埃落定

    “我记得，小时候，我问过父亲，为什么别人有妈妈而我没有，父亲什么话也没有说，抱着我一直哭，我那个时候不懂事，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哭，只是被父亲的反应吓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向父亲提起母亲的事。”
    “到我长大之后，我开始瞒着父亲秘密调查母亲的事情。只不过，事情还没有进展，我们一家就迁移到小世界这边来了。”
    “我委托了侦探替我调查这件事，如果你有一天能够重新回到新世界……”慕容寰羽突然握住叶上阡的手，眼中闪着泪花，哽咽道：“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关于我母亲的讯息，并且将这些讯息写在纸上烧给我。”
    “侦探？”陨恩暗暗咀嚼慕容寰羽的话语，他虽然一直静静的听他们述说，但是其心镜波澜不惊，并不被慕容寰羽与叶上阡的恩怨波动。这个名词他没听过，也没在书籍之中看到过。
    叶上阡眼眶红了：“你在说什么，这个你要自己去找的。”
    慕容寰羽摇了摇头，突然松开叶上阡的手，背过身子，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将泪水拭去，再转身的时候，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
    “你知道我在被软禁的这几个月里，都在看什么书吗？”
    “我让轩儿将所有记载历史的书籍都送过来，按照时间的脉络，一一看下来。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我们的古人的智慧，他们孜孜不倦的探索很多深奥的东西，也知道如何将它们表达出来，让读者产生深深的代入感，并不由自主的会去寻找书中的真谛。”
    屋内的两个人都安静的看着慕容寰羽，慕容寰羽俯首将地上的书籍捡了起来，细心的拂去上面的灰尘，轻声说道：“日月交换，朝代更替，这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很多史学家对于一个朝代的灭亡以及一个新的朝代的出现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我对所有的书籍进行简单的涉猎，自己也有些拙见，我认为，一个朝代的灭亡，不能完全归结为统治者或者老百姓的错，那只是表面现象。不管怎么样，一个旧时代终会终结，新的纪元也一定会出现，那是时代的潮流，也是普遍的趋势，任谁都阻挡不了这种变化。”
    叶上阡目光闪动，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世界总是在无声无息的前进着，而在家天下制度下的统治者，坐井观天、夜郎自大，长期幽居深宫，看不到天下大势，注定会被时代的潮流淘汰，成为一个历史。”
    慕容寰羽点了点头：“我认为新世界的国家制度就是世界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产物，但那不是终点，终有一天，它依旧会土崩瓦解，并继往开来，推陈出新的，谁都不可能真正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叶上阡深有同感的说道：“事物的发展变化总是伴随着斗争，这是谁都阻止不了的事情。在我看来，小世界的路还长着呢，它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在学走路的婴孩。”
    慕容寰羽沉默了一会，用舌尖舔了舔手指，翻开手中的书：“你的思想总是能够走在时代的前沿，你是能够干大事的人。”
    “我宁愿自己是一个笨蛋，什么事都不用想，不用活的这么累。”叶上阡表情有些悲伤，“你还是老样子，翻书习惯先润润手指。”
    “嘿嘿，你不也一样，依旧还是那么心软，”慕容寰羽的语速变得有些慢，陨恩注意到他翻书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并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个时候，屋子内剩余的最后一只飞蛾，突然发出一声嘶鸣，身子高高的旋上屋顶，没有丝毫停留的俯冲而下。
    “咝咝。”
    飞蛾的速度太快，那油灯的烛火被它带起的气流吹的东倒西歪，一副即将熄灭的样子，屋内的人影摇摇晃晃，仿佛要消失了。
    “啪！”
    飞蛾狠狠的撞到油灯的灯芯上，在自己的翅膀被点燃的时候，它竟然重新飞起，卷起一阵风，重新俯冲而下，在重复了三次之后，飞蛾终于无力飞起，一点一点往下沉。
    “噗！”
    油灯的火苗本来已经变得十分微弱，犹如风雨中摇摆的孤舟，飞蛾的身子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火苗，就这么压灭了！
    屋内瞬间变得一片漆黑，那月光看准时机，透过窗户一拥而入，趁机霸占了整间书房。在淡淡的月光下，陨恩蓦地发现，慕容寰羽的嘴唇一片黑紫，脸上也有黑气涌出！
    “不好！”
    陨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叶上阡先他一步发现了情况，他大步一迈，接住要往下坠的慕容寰羽，大吼道：“为什么？”
    “呵，轩儿走了，我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消失了。我看得出你不忍杀我，但我这辈子作孽太多，本来就不该苟活于世上。我死了，算是了断与你、与叶家，还有与肖陨恩的恩怨，对于我自己，我终于能够得到解脱了。”
    “你以为你这样死了，就能够还清你的孽债么？”叶上阡在慕容寰羽的耳边大吼道，由于太过于激动，他的身子都在发抖。
    “当然不能，所以我要记得去地下跟父亲以及所有叶家人亲自道歉。”慕容寰羽的眼神越来越黯淡，呼吸声也十分粗重，脸色惨白的可怕。
    “肖陨恩。”叶上阡发疯似的大吼。
    陨恩几步上前，抬起他的手指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又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鼻子抽动，闻了闻慕容寰羽口鼻的呼吸，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他的呼气有苦杏仁的味道，应该是氰化物中毒的症状，但是他的病症又不完全是。”
    “你不是学医的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叶上阡双眼通红，颤声道。
    “上阡…你…不要说了，我…指甲缝中的毒物…不只有氰化物，这是我…自己研究的，并没有…解药。你速速…附耳上来，我有句话…想对你说。”慕容寰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陨恩甚至觉得他能听到那颗心脏正在逐渐衰弱的声音。
    叶上阡不及多想，颤抖的靠上前去。
    两人靠的那么近，真的还是第一次呢！
    慕容寰羽嘴角艰难的翘起，陨恩愣了，他看到慕容寰羽笑了，慕容寰羽的嘴唇一上一下，声音渐渐传入叶上阡的耳中。
    “对…不…起。其实，我一直想念着你，我的弟弟。”
    慕容寰羽的手臂垂到叶上阡的肩上，他的眼睛逐渐闭上，嘴角却是带着一丝微笑。
    “啊！”
    叶上阡抱着慕容寰羽，痛苦的呜咽着，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陨恩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露出悲伤之色。
    所有人最初来到这世界的时候都不是罪恶，可是生活会给我们每个人戴上一个面具，我们逐渐迷失了自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走着，难免会走错路，或者被绊倒，有些人会撕下面具，走出黑暗，走向光明。但没有人敢这么说，自己脚下的那条路，一定是正确的。
    生活，从来都是如此！
    ……
    慕容府，古宗祠后的一小片空地上，有两个坟墓，上面的土还是新的。其中一个的墓碑上写着叶寰羽之名，另外一个则是叶南轩之名。
    在叶寰羽的名字旁边，还刻着不肖子孙字样。
    这是慕容寰羽临终时的最后一个愿望。
    宗祠之后的地质非常优越，并没有被改变，而且位置阴凉，是块风水宝地。还有一点就是把坟墓修在此处很隐秘，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叶上阡不想他们父子俩的生活被人打扰。
    到了这个时候，陨恩才知道，叶家宗祠之前的那片空地地质之所以如此糟糕，是因为叶上阡的怨气太深，长年累月逸散出来，以至于将地质都改变了。
    一个人的意念竟可以对大自然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陨恩的心中很是震惊。他想起当年爷爷对他说过的，人的意念力甚至可以改变未来！
    爷爷对他说的时候，表情很是奇怪，有些许迷茫，好像在大雾中迷失方向的路人。
    现在想来，爷爷说的不一定是奋斗可以改变人生这类的空话，可能有着更深远的意义。
    陨恩心中很是迷茫，如果意念甚至可以改变这个世界，那么他对爷爷思念的心情可以传达到爷爷身边么；对彩儿的思念呢，可以跨越生与死的界限到达阴间么？
    叶上阡修好坟墓之后，站着凝视许久，直到夜色将两座坟墓掩埋。叶上阡深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然后将仅有的出口堵住。
    除了他和陨恩，从此再无他人知道这个地方。
    有时候生与死的距离，仅仅隔了一道屏障，明明只要一揭就开，却没有人能够看破，因为那道屏障会迷住所有人的眼睛。
    陨恩抱着再风云靠着树干，静静在一旁看着叶上阡修坟墓。
    刚才叶上阡拜托陨恩为他们父子进行火葬，陨恩没有说什么，直接就放出两个火球，将他们两人烧成灰烬。
    叶上阡收好他们的骨灰后，将剩余的骨灰洒在古宗祠前面的空地上。
    风一吹，深埋土里。
    如此，一切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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