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大战前，星星点灯

    将夜。
    唐千玺迎风卓立在海鹘号舰首，极目远眺。
    战舰以快似奔马的速度，往神女峰方向驰骋开去。倏地，舰上灯炷全部亮了下来，在其映照下，巫峡两岸的青山黯然失色，无不似在显示唐门百年的辉煌与荣耀。
    唐千玺眼里精光一闪，心里涌现豪情万丈。
    站在他身后的心腹手下兼好兄弟唐小刀，恭敬地道：“少主，我们最快估计戌时能到唐家堡。”
    唐千玺沉吟半晌，深吸一口气后，像是暗自下定某一决心，淡淡地道：“裴家二叔，还在唐家堡吗？”
    裴家二叔裴行田，乃是赫赫有名的间客将军，也是东芜裴阀家主裴行本之二弟。
    裴行田此次前来唐家堡，正是受家主之托，来和唐门门主唐贺商量唐千玺与裴家三小姐裴习习下月初六联姻之事。
    唐小刀大为错愕，老实地答道：“我出来寻少主之时，他还尚在唐家堡做客。至于少主外游之事，唐门上下仍对其隐瞒着。”
    唐千玺双目射出凄迷神色，轻叹一口气，话锋一转道：“小刀，你知道吗？我二弟千印还活着。”
    唐小刀虎躯一剧，眼睛陡然增亮，差点失声道：“当真？”
    唐千玺点了点头，皱眉道：“虽说不是百分百的确认，但是扶奚与封弋都和他见过面，交过手，不仅手持傲雪寒剑，而且施展出雪痕剑法，我想十有八九就是千印。遗憾的是，他好像失忆了，现在的身份是火轮邪教五大护教使者之一的‘裁决使’，外号雅称‘一剑梅’。”
    唐小刀眼内精光爆闪，傲然道：“在嘉陵江渡口一战，虽说我们和火轮邪教已经结下生死深仇，但是凭我们唐门势力，想要从邪教手中夺回二少，我想并非难事，必定如囊中取物耳。”
    唐千玺不置可否，双目射出一丝坚定而认真的神色，道：“你说的对。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一剑梅在下月初六能够以唐门二少的身份来出席他大哥的大婚之礼。”
    唐小刀心中同意，用力点了点头，激动地道：“少主，会的。一定加上肯定。”
    唐千玺神态悠然地望着前方越来越暗的黑色山峰，右眼眼皮奇怪地跳了起来，但他没太在意，心里却是想着接下来如何寻找并迎回唐千印的事情，暗忖：“二弟，你在哪里呢？”
    ……
    入夜。
    夜空漫天星斗，壮丽迷人。
    唐家堡港湾，水泛银光，静悄悄。
    河风轻轻吹荡，四艘巨大的海鹘号战舰亦随之轻轻的摇动。年轻的唐门水手显得异常安静，他们枕着波涛，在睡梦中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微波荡，寒星碎。
    如若不仔细聆听，便不会发现，其实他们早已没有丝毫呼吸的声音，他们全都是中了一种名叫“浮生若梦”的幻术之毒。
    幻术也叫做幻灵魔术，是苗岭神阁《无门魔鉴》中的四大神术之一。那是一种讲究用结印手势配合精神念力而激发出来的灵觉力量，绝对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当年，在涿鹿远古战场，魔神蚩尤出奇地使出幻灵魔术时，黄帝便是以符印道术对抗。
    幻灵魔术与符印道术两者虽然都是以消耗强大的精神念力为基础，但幻灵魔术并不是像符印念师那样假借自然元素施展技能，而是运用各种环境将念力转化成诸法假象，让人进入奇妙的幻觉或可怕的梦境，以此迷惑或控制对方的灵魂和心智。其最大特点在于可以杀人于无形，也就是没有流血的杀人，轻则晕眩、催眠、摄魂，重则永困幻境至死方休。
    堤岸之上，灯塔之下，星光如流水般的将两男一女三道如鬼魅般的倒影越拉越长，他们身后的五十名红衣神官，顷刻间已经全部将圣教红衣换成了清一色的唐门制服。
    那名身着浅色绿衣的十七八岁少女，轻扭长秀优美的玉白香颈，美目异彩涟涟地仰视着右侧那位身材高大男子的俊脸，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黯然半晌后长叹一声。
    在她修长和自然弯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忧郁与清冷。她肩如刀削，体态玲珑婀娜，玉容更是没施半点脂粉，在星光下光艳得如同空灵、梦幻般的广寒仙子谪临凡尘，教人无法不神魂为之夺。
    此少女便是火轮邪教少净天花语休，她所凝视的冷竣而沉静的俊脸男子，拥有着与唐千玺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甚至连身材、气质都极为神似。
    她左侧的那位身材修长、肤色古铜的黑衣男子，极其细心地注意到花语休隐藏在美眸里的那一抹忧伤，双目闪动异芒，轻松写意的笑了笑，道：“语休，想不开就不要去想，人生不轻松，这才有趣的很。在义父的授意下，我对今晚之战已经精心布局、谋划推演了三年，好戏这才刚刚开始上演，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他笑的时候，眸子里充满了诡秘与危险，令人隐隐感到一丝邪恶的不安。
    只见他二十岁左右年纪，一头墨黑色的头发未绾未系地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棱角分明的俊俏五官，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隐藏着魅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整个人充满了男生女相糅合而成、神采飞扬的魅力，令此人浑身凝聚着非凡的妖异之气，似是与生俱来般的危险邪异，让任何人亦要一见难忘，尤其是他手上的指甲修的干净而整齐，又让人感觉到他日常生活的自洁与精致。
    花语休重重吁出一口气，抛开心中杂念，黛眉轻蹙，哀怨道：“楼大哥，难道非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吗？”
    她的声音清脆冷凝，彷如隅隅耳语在淌流的河水上荡漾，载着的却是她那沉甸甸的对世情的厌倦和漠不关心。
    她眼前的这位楼大哥，正是火轮邪教的第五号大人物，大梵天楼重峰。
    楼重峰没有回答，反而将目光从花语休身上投向她旁边的那个貌似唐千玺的男子身上，好整以暇地似闲聊的道：“裁决使，此次围杀唐门最关键也是最绝妙的一着，就是让你假扮唐千玺偷袭家主唐贺，你觉得这很残忍吗？”
    原来这位很少以真容见人，且貌似唐千玺的高大男子，便是火轮邪教裁决使一剑梅。
    一剑梅双目寒光如剑，看着波光粼粼的峡江，面无表情地道：“副教主在十八年前运筹帷幄，便已定下此等妙计，今晚属下只不过是奉命替他圆梦来了。少净天，你太过于悲天悯人了。副教主说过，对敌人仁慈这才是残忍，反而对敌人残忍就是仁慈。”他口中所说的副教主，便是赫赫有名却又非常神秘的火轮邪王。
    花语休花容失色，想起一剑梅的来历与经历，叹息一声后默然无语，目光漫不经心地转投石阶旁边的一颗小草，有种说不出的孤独与冷落。
    星月光辉洒射下，嫩绿的青草闪着青光，连旁边的树影都投射到地上，整个世界被光色统一了。
    楼重峰神色平静，抬头远眺，目光投向灯火辉煌的唐家堡的背后神女峰，不徐不疾地道：“想必突厥使团的高手此时已经就位，只等我们一声令下。”说着他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作出前进的手势。
    众人领命，整装进发。
    目标——唐家堡！
    ……
    子夜。
    李无忧神采飞扬地站在封弋身前，以惊人的记忆力背诵完了前十卷《大医行录》，一字无误。
    封弋眼睛一亮，心生佩服，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好学。
    想当年，有着医学根基的他也是差不多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背诵完十卷内容。相对来说，初次系统学习的李无忧，她的记忆力明显要比自己强大很多。
    封弋从中又抽取几个单独的症状与处方进行提问，李无忧均能对答如流。虽说是囫囵吞枣，毫无临床经验，但也算是初窥门径。
    封弋高兴、惊叹之余，又将中间的十卷传授给她。
    事后，李无忧热情不减，手舞足蹈地跑回书房，又开始抓紧时间默写、熟记去了。长这么大，难道有一门如此让她着迷，让她如此感兴趣，花很大心思学习、钻研下去的学科。
    封弋则留在院子里，全身沐浴着漫天的星月光辉，一边吸取着玄黄灵气强化精神念力，一边开始打坐冥想。
    主题依旧是十多年不变的“魔胎”。
    经过这几次大战，封弋见到了传说中的五行真体、春秋玄体，让他好不羡慕，打心底里渴望自己也能拥有一副如铜墙铁壁般的精血肉体。
    更让人难过的是，此次旧疾复发，封弋感觉到自己的精血肉体已经大不如前，犹感枯竭身亡的压迫感与恐惧感与日俱增。
    最后一年的寿命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如果近期再找不到解药的话，他生活这个世界的时日恐怕已经不多了。
    死亡并不可怕，远不如这个过程，让人煎熬，这是一种让人发疯似的折磨。
    当封弋那晚听到诸问子说出李无忧体内流有天凤血脉之时，他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一根浮木，无比激动的好一会儿。但是，点燃希望的明灯，在片刻后又随之覆灭。
    他清晰的记得，李无忧使出的“凤血真火”居然有瑕疵。
    后来一问才知道，李无忧体内的凤血乃是女帝输送给她治疗“葵水阴体”的，也就是说她体内的凤血并不是最原始、最精纯的血脉，而是繁衍出来的第二代凤血，其神力与功效也就相应的大打折扣。
    因此，即使取到一部分李无忧体内的天凤血脉作为药引，仍不能让他通过凤血洗髓而彻底的脱胎换骨。
    希望瞬间复又变成绝望。
    也许这就是命吧，命里一尺，难求一丈。
    封弋缓缓睁开眼，抬头看望夜空，看着代表不同命运的诸多星辰，花了很长时间不停地数着，不断地挑着，总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命星，然而即使他挑花了眼，也仍然无果。
    唉！
    长叹一声后，封弋缓缓站起，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今晚星光灿烂，明天定是大晴天。”便悻悻然地入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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