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田明的梦

    应聘者看起来有些紧张。
    面试官乜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后者的长相虽然不如刘壮实沉鱼落雁，但比起八两金来还是要闭月羞花的多。长脸大耳，发型三七分，这就是他给面试官留下的最初印象。
    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一番简历，不时发出“嗯哦啊”之类的音节后，面试官十指相扣，上身前倾，懒洋洋地对应聘者开了口。
    “年轻人，你想加入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烂大街了，正常的应聘者不会对此没有准备。
    “因为我看好贵公司的发展前景，相信公司能为有志于实现自我价值的人提供一个最为有利的环境。我希望自己能加入公司的建设中，成为未来商业帝国的一块奠基石，无论耀眼还是平凡。”
    应聘者的回答掺入了很多拍马屁的成分，但面试官似乎不怎么感冒。不哼不哈的一声“嗯”后，接着提出了新要求。“做个自我介绍吧。”
    这回应聘者的表现同样非常非常烂大街。起股是尊敬的考官您好，中股是我叫谁谁现年多大藉贯何方毕业于哪里哪里喜欢什么什么特长又是什么什么，后股是很荣幸考官您能在百忙中抽空对我面试希望您能布拉布拉布拉布拉。最后是束股:“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又是一个不哼不哈的音节，“哦，”但接着面试官就剑走偏锋了，“先跟我来参观下公司吧。”
    “啊？”应聘者补上了“嗯哦啊”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感觉发懵。常见的26个问题才问了两个就结束了？这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趁应聘者发呆的工夫，面试官已经走到门口，“年轻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门外的走廊十分宽敞，与地市级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不相上下，不管往前还是往后看都是没有尽头，显的很Matrix。
    “有件事你说的很对，我们的确是家发展前景远大的公司。”
    面试官跟应聘者边走边聊。一个牛头人推着大型吸尘器从两人身旁经过，它穿着连体工作服，戴着耳机，用挂着铁环的鼻子哼着泰勒斯威芙特的更疯狂。
    “正像你所看到的，我们这里用人都是不拘一格，实力为上。如果你能有幸加入我们，我保证你会得到最有利于实现自我价值的环境。这边走。”
    两人走到一扇墨绿色的电梯门前，面试官把手伸进裤兜摸索起来。“假如我说我们公司的目标是赶超玻璃渣踹翻酱油铺，会不会有些太骄傲？”
    面对如此狂霸酷炫雕炸天式的谦虚，应聘者还能说什么？唯有呵呵苦笑。
    “呵呵，这笑话是有点冷。”面试官打了个哈哈，把钥匙插入操作面板，摁下标有1153字样的按扭。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露出里面的阶梯。
    “下面我要给你讲讲本公司的起源。想要加入我们，那么首先要了解的就是我们的企业文化，所以你要仔细听。”
    阶梯在灰暗的混沌空间里形成了麦比乌斯环，面试官领着应聘者走了一圈，又回到入口处。
    电梯门外不再是宽敞的过于夸张的走廊。
    “差不多一千年前，我们的世界建造出了运算速度超快的量子计算机，借助它的强大功能，我们运算出了建**因斯坦-罗森桥，也就是虫洞的方程式。”
    应聘者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堵布满各种管道和线缆的金属墙壁前。尽管看不到全貌，但身为骨灰级科幻迷的他还是辩认出这是超巨形对撞机的一部分。
    还有，刚才考官大人是不是跑题了？
    “数以万计的虫洞在高能粒子的对撞中被批量生产出来，”面试官接着说道，“数以万计的平行世界被联系在一起，成立了跨时空联邦政府，人类从此进入了穿越时代。”
    应聘者周围的场景切换成了巨大的闹市，不同时空、不同文明、不同种族的人熙熙攘攘地聚在一起，互通有无讨价还价。挑选钢刃的阿兹特克武士，订购丝绸的米坦尼贵族，血拼智能家务机器人的罗马奴隶主。应聘者甚至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在游说一个东周时期打扮的人加入联邦科学院，还恭恭敬敬地尊称后者为墨子。
    “无穷的世界带来无尽的资源，这些干柴同科技火种的结合，烧尽了几乎所有的文明顽疾。饥饿、犯罪、战争，全都成为了历史。经过数个世纪的不懈努力，人类终于建立起了梦寐以求的社会，一个按需分配的社会。”
    这次切换的不是场景，而是面试官的形象。他变成了一个手持烟斗的大胡子犹太人。
    “但人类仍不满足，联邦最顶尖的科学家们开始尝试着挑战曾被普遍认为只有造物主才能涉及的领域，GUT。话说你看过王晋康的小说没？”
    有GUT这个英文缩写做提示，应聘者立刻明白了对方指的是哪本小说，“终极爆炸？”
    “不错，既然你看过那本书，我也就不用向你解释他们是怎么尝试的了。”面试官捻了个响指。“但他们的尝试很快碰到了人才不足的挫折，哪怕有数万个世界的数万亿人可供他们挑选，能达标的也不到十分之一。”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应聘者忍不住问道。
    “意志力超强的人。”
    面试官的形象变成了一个石油工人。
    “古人曰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为解决瓶颈，科学家们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不受联邦管辖的平行世界，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化外之地里煽动战争，通过高烈度的优胜劣汰来锻炼幸存者的意志力，以培养出能满足他们需求的人才。”
    “书呆子都TM情商欠费。”应聘者评价道。
    “呵呵，情商欠费，这话形容的贴切，我喜欢。”面试官换回了他原来的形象，“我刚才说哪了？哦对了。总之，这计划一经公布就引起轩然大波。左右两派在联邦元老院狠狠干了一仗。最后双方各让一步，政治正确主义者保证不再干预GUT项目的运作，实用至上主义者则用一个带有竞技色彩的养成计划取代了最初的版本。”
    “在这个养成计划中，联邦政府将主持进行长期的人才选拨活动。参与选拨的对象被称为供品，全部来自化外之地。选拨过程类似于古罗马时期的角斗厮杀，供品们按性别、信仰、人种划分成众多阵营，在人工智能的管理下依照规则相互征伐。胜者登天，输者殒命。”
    “计划得到批准后，联邦政府麾下的时空管理局被指定负责供品的征集工作。具体做法是先向已知的化外之地派遣秘密特工，由他们对原住民实施大规模暗中甄别，发现合适的人选后再设法接触，仔细观察。供品的资质一经确认，特工就会在24小时内把对象传送至指定的平行世界。一个经过特殊改造，专门充当竞技场使用的世界。”
    “听起来不比原来的那个计划人道多少嘛。”应聘者称赞道，紧接着他打了个突。
    “你，你不是要介绍你们公司的起源吗？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呵呵，”面试官笑的意味深长，“你不妨猜猜看。”
    “你们的公司只是个幌子，你们不是开发游戏的。”
    “我们的确不是，继续猜。”
    “你挑中了我，想让我当供品？”
    “回答正确。”老图收起笑容，表情严肃，他的声音空洞缥缈，仿佛来自万丈深渊。
    “恭喜你，田明，你被录取了。”
    田明睁开双眼，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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